《时之政府幼稚园》真空水

47、初级班的学习时间（八） 情报与真相

　　万屋中心居酒屋内，花梨一行挤在老位置。之前和清光一起来时坐得刚好，和长义他们四人聚餐时也还算宽敞，可这次五个人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花梨和长义坐一边，南海和肥前坐对面。南泉站在座位旁，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可怜巴巴地盯着肥前，硬是顶着胁差凶恶的眼神挤上了板凳。好在南海心善，往里挪了挪，才勉强安顿下来。

　　长义斜着眼问：“所以你跟着南海来的？”

　　正在挠挠肥前的南泉立刻坐直，对上司和盘托出。今早见花梨状态不对，又一直找不到机会插嘴，心里放不下，急匆匆跑去研究所找肥前商量，没想到肥前早就有约了。

　　“‘哎呀哎呀，慢一步可就步步慢啊。’南海君是这么说的。”南泉推着不存在的眼镜，得意扬扬地说，“嘿嘿，所以我弯道超车，跟着过来不就好喵！”

　　长义借着喝水的动作瞥了南海一眼，对方像南泉一样推了推眼镜，故作无辜地笑了笑。南泉又转向花梨，哀怨地哭诉：“要不是我跟过来，还不知道你们背着我见面！心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长义看不下去了：“本来就打算让你来的，南海，别再逗他了。”

　　“我逗得可不是他。”见长义差点炸毛，南海早有所料地转向花梨，正色道，“花梨，你知道特异体何时开始出现吗？”

　　花梨坐直身体：“从时政开始召唤刀剑男士分灵的时候就有吧。”

　　“没错。早在政府建立初期，与本灵存在偏差的分灵就已经出现了。教育系的职员发现他们不仅常识缺乏，灵力表现也异常，这才私下用了‘特异体’这个称呼。”
　　“所以特异体就像是物种内部偶尔出现的变异基因。当时采取的策略，应该是提取向好的方向进化的基因，尝试优化物种——也就是普通刀剑男士的补强计划。”

　　“刀剑男士补强计划”，名字虽然很土，但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成果。长义带来的黄色文件袋里，就有部分参与者关于能力提升的自述。虽然只是快速掠过，但能看出受验者并不了解项目的真实原理。他们与特异体一同模拟受试，并使用特殊灵力制剂后，或多或少都获得了灵力提升。花梨隐约觉得这些信息似乎在哪里见过。

　　等众人消化完，南海喝了口大麦茶，继续说：“成果不少，但后遗症是致命的。部分受验者出现了灵力特异体化，心性虽没改变，但和普通人类的匹配程度开始降低。好在第一批受害者出现，试验就被禁止了。”

　　花梨脱口而出：“这岂不是人造特异体？”

　　南海笑了笑，“失败的实验被隐藏，相关数据被删除。你知道是谁执行的吗？”

　　“…则宗”

　　“没错。出身前线部队、代号’金襕’的特异体一文字则宗。在那之后他晋升为主任，多年处理不对外公开的事项。去年送到研究所后出的事故，也由则宗善后。”

　　没等众人回应，南海话锋一转，“你知道神明如何增强自身力量的吗？”

　　花梨想了想，“增加信仰人数？”

　　“嗯。信仰人数和信徒的虔诚度决定了力量的强弱。大部分神都会想办法展示神迹来达成目的，但还有一种更根本的方法，改变或增加自身的设定。”
　　“比如七福神中的弁财天，原本是掌管艺术的女神。她主动融合了财富相关的故事，信徒范围扩大，自身形象和力量也随之根据信徒的期望发生变化。”

　　形象的变化与信仰的虔诚…花梨默念着，总觉得有些熟悉。余光□□和肥前忽然同时瞪大眼睛。难道说…

　　“刀剑男士的极化，和这套流程如出一辙吧？因为保护历史的使命，不能在维持存在的逸话上动手脚，那会影响到本灵。但本丸的分灵们是独立的神明，作为主人的审神者同时也是神明的信徒，而且是最虔诚的信徒。于是，从与信徒的关系入手，提升分灵的特殊性从而提升力量，这就是极化的本质。”

　　“这也就是没有审神者的政府刀为什么不能极化，因为没有能影响到自身的信徒。”
　　“很多政府刀主动申请去本丸，除了本丸没那么忙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刀剑男士都追求力量。毕竟刀，只有被人挥舞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但特异体从显形起就与众不同，这种不受审神者关系束缚的力量自然会引起顾虑。从特异体身上汲取的灵感，最终被改头换面，成了普通刀剑男士的极化策略。”

　　南海总结道：“若非研究系统当初与防卫课闹翻独立出来，把这些连暗网上都模棱两可的资料留存至今，恐怕再过一代，这些事就会被放进时政八大不可思议了吧。”

　　花梨浑身一震，艰难道，“暗网上…有的。”

　　明石写码水平高超，平时也懒得掩饰。被防卫课带走后还能过得滋润也是因为此。他在暗网搜索防卫课时并未避讳她，还让她帮忙调取游戏所谓的原始数据。再结合文件里提到的“模拟训练”…

　　“原来宣传室和防卫课关系突然僵化竟也是因为这项试验。”南海推了推眼镜，“没想到明石君竟然这么厉害。”

　　长义却皱着眉头反驳：“不可能是从暗网获取的信息。我曾调查过所有大型匿名网站，绝对没有关于游戏仓用于补强计划的资料。宣传室的老员工也对计划毫不知情。除非有人告诉他。”

　　“嘛嘛。”南泉扑到桌面上，“可能是防卫课把暗网上的资料删了喵。而且他亲自去防卫课也很奇怪，那些数据对他也没什么用喵？”

　　花梨又道：“无论如何，明石被抓一定和特异体有，则宗带走他时用的可是最高搜索令。”

　　本该尘封的往事重新泛起波澜。从特异体频繁出现，到明石被带走，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花梨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抽身。她那微弱的灵力感知，此刻像一层透明玻璃一样包裹着她，只是在这场风暴中，不知何时会碎裂。

　　“这还真是巧啊，与特异体相关的刃都集中在你身边，偏偏你又是最难察觉的人。”

　　“无知有时才是最安全的。我记得试验表明，灵力之间也会相互影响。”

　　南海也发出同样的感慨。长义一边分析，一边不忘安抚不安的后辈。

　　“灵力越高，受影响的可能就越大。大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某种意义上，花梨其实最适合这个角色。”南海看了看长义的表情，补充道：“我没有支持幕后黑手的意思。”

　　“我没说什么吧？维持无知确实是最安全的，但’拥有能力者，更应给予’。”长义骄傲仰头，“当然，作为上司，你们的安全我也会保证。”

　　南海眯着眼笑看他，长义恍若未觉，继续道：“最近有传言说刀剑男士特异化能增强灵力，甚至有人在暗网上兜售相关制剂。防卫课正在调查的违禁品，可能和我们追查的事有关。”

　　肥前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旁边的南泉扭动得更厉害。他举起手：“那个，我的肚子有点痛，想去厕所喵…”

　　长义冷冷一笑：“刚才不是硬要挤进来吗？”

　　“我觉得知道的越多…好像就越危险。”

　　面对南海递过来的小麦果汁，南泉颤颤巍巍接过放在面前，不敢喝。南海也没强迫他。

　　“南泉君，你就没好奇过，为什么我们会让你跟着一起听吗？”

　　长义不等他回答，狰狞笑道：“当然是因为你在防卫课兼职啊。不然之前为什么总拉着你？说到底，这么明显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南泉露出荷包蛋泪眼，“主任，我还不想死啊。”

　　“哼，晚了！防卫课到底在做什么？你有实际接触过违禁品吗？还是只做了灵质分析？”
　　“南泉君，防卫课一拿到样品就开始做仿真实验吗？”

　　“主任，能说的我都写在报告里了…”
　　“南海桑，这我哪里知道…”

　　长义和南海左右夹击，一人一句问着完全不同的问题。南泉包着眼泪无处可逃，只能拼命往肥前身边挤：“按规定…我不能在外面谈论这些喵…”

　　“行了！”肥前大吼一声，南泉瞬间坐直。“要走就赶紧走，说什么’会被惩罚’！则宗那家伙才是最无视人权的刃，花梨就是被他坑进幼稚园的。你这样还算是她心友吗？”

　　“哦？心友？”

　　“这种时候就别在意细节了，南海君。南泉，心友的事之后再说。”

　　“…是，主任。但御前坑花梨进幼稚园是怎么回事？”

　　肥前压下烦躁，尽量平静地讲出了昨天的发现。长义的脸色变了几变，南海倒是两眼放光地凑向花梨：“果真是物极必反。花梨要不要来研究所——”

　　“都说了别打她主意！”

　　在肥前的瞪视下，南海遗憾地收回目光，转而和长义讨论起防卫课对花梨的态度。大和守和加州应该知道的不多，但则宗从幼稚园成立之初就对花梨格外关注。抛开为何会选择她的理由，两人想不通的是，来自防卫课的则宗如何能影响研究系统的人事任免。

　　众人纠结时，南泉忽然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牙道：“他也说过，要是花梨来测试就好了…御前…确实对违禁品很熟悉。拿到样品后很快就建立了应对方案，我去的时候几乎是他手把手指导我做的。”

　　“所以，一文字则宗对这次收缴的东西很熟悉，甚至早有准备。”肥前肯定地说道。

　　“但我觉得御前…不是那种人。”南泉不安地戳着酒杯上的水珠。

　　长义正色道：“我们正在做的，就是在混乱中寻找真相。南泉，你有自己想前行的方向吗？”

　　南泉的眼神逐渐清朗起来：“我不知道。但逃走不是我的风格。观察目所能及的一切才是猫的专长。则宗也好，明石也好，我都会亲眼去看清楚。”

　　他头顶的两撮头发重新立了起来，拍着胸脯道：“当然，猫也会保护同伴！心友的安全就由我来守护！”

　　长义瞥了他一眼：“防卫课还没危险到那种程度，再说别人也不知道花山的体质。”

　　“主任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你小子——”

　　“哈哈。”南海笑着打断，“虽然上下级反目的剧本很精彩，但现在该决定接下来的计划了。”

　　长义故作正经地理了理衣领，想着想着又确实认真起来：“防卫课表面上说违禁品调查已经结束，但南泉你的借调令还没有注销，这件事多半还有后续。南泉你有机会的话尝试接触明石，了解一下他对当年实验的了解，别直接打探则宗。”

　　南海点头：“研究所这边会继续收集违禁品的相关信息。肥前你们提到的大甲，我也会找机会了解一下。至于花梨你…”

　　所有刃的目光都落在花梨身上，她期待地问道：“我…？”

　　长义叹了声气：“你先安稳待在幼稚园吧。现在这种状况，和防卫课也不好正面接触。保护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南泉猛地举起手，差点打翻啤酒杯：“哦哦！我来接送你上下班喵！”

　　长义额头上暴起十字：“有你跟着才更危险吧！这么积极不如去把单买了！”

　　长义押着南泉去付款，花梨坐在座位上整理今天的信息，目光逐渐漂移到墙上的签名板。则宗、清光他们的签名还在，但和文件上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不同。十多年前的则宗，是怎样的呢？写下那些祝福时的他，现在还有同样的心境吗？

　　“花山君，要写一张吗？过几年再来看，感觉会很不一样哦。”指使员工结账，自己跑来跑去端盘子的老板用活泼中带着促狭的语气询问道，看样子彻底记住她了。

　　犹豫□□已经兴致勃勃地写好了一张，贴在则宗的签名旁边。

　　“主任、肥前和南泉都有自己追寻这件事的理由。南海君，你是为什么呢？”

　　南海笑眯眯地没有回答：“都这种关系了，就别用敬语了吧。来~”

　　“南海。”

　　长发打刀点了点头：“我没有长义、肥前那样刻骨铭心的私人理由，也不像你一样被动卷入其中。确实没有非参与不可的动机。但学者就是这样，追寻真相，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又道：“哎呀，糨糊快掉了。”

　　好心的店主在纸上涂了太多糨糊，花梨往墙上贴时不慎把另一张纸带了下来。她只好把那张纸重新粘回去。望着并排的两张纸条，她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真是对不起啊，不知哪位的髭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