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凛而行》林淮linhuai

44、计较 “妈妈当时

　　门铃一响，秦易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几步走到门口开了门。

　　吴静提着大包小包挤进门，东西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

　　秦易眉梢微蹙，语气清淡：“我请你来吃饭，不用带这些。”

　　“第一次来你家，空手多不像话。”吴静笑得爽朗，“都是些你平时能用的。”

　　秦易垂了垂眼，声音轻了些：“你太客气了。上次我喝醉，还是你照顾我，我已经很不好意思。”

　　“嗨，咱姐妹，说这个干什么。”吴静摆摆手，“你忘了我当初搬家，你不也拎了一堆东西来？上次光顾着管你，都没好好看过你家。”

　　秦易递过一双拖鞋，语气依旧平静：“今天可以慢慢看。”

　　小区是两梯四户，她家在东户。午后阳光正好，大片洒进阳台，几盆向日葵在光里轻轻晃着。
　　吴静盯着花看了一会儿，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会养向日葵。你平时看着冷冷的，倒喜欢这种暖乎乎的花。”

　　秦易转身去摆放碗筷，声音淡淡的：“看着它，会觉得生活有点温度。”

　　吴静忍不住笑出声：“这话可一点都不像冰山秦医生会说的。”

　　她在客厅里转了圈，目光忽然落在客厅旁那面墙上——
　　一幅大大的萨摩耶挂在那里，不像是画，毛乎乎的，更像一块织毯。

　　吴静伸手指了指：“这是……毛毯？你这么挂我还是第一次见。”

　　秦易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依旧没多解释：“我喜欢萨摩耶，这东西对我有点意义。”

　　“又卖关子。”吴静撇撇嘴。

　　吴静好奇地又往几个卧室门口瞥了眼，这一看更是发现了新细节。
　　几乎每个卧室门锁下方、门把手旁边，都贴着四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动漫贴纸，圆滚滚软乎乎的，和秦易清冷的气质反差极大。她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转头看向秦易，语气里满是疑惑：“秦易，你这每个门后面的把手下面怎么都贴着这么多狗狗动漫呀？没想到你看着冷冷清清，心里还这么有童心。”

　　秦易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桌沿，目光软了几分，声音轻缓：“这是我的老习惯了。你不觉得，狗狗守着门，特别有安全感吗？”

　　吴静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还真想象不出来，换做是我，肯定不会在门上贴这些。”

　　“先吃饭。”秦易不再多言，将菜一一端上桌。

　　莲藕排骨汤、清炒青菜蘑菇、糖醋里脊、还有一盘锅包肉。
　　吴静眼睛都亮了：“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么多菜。”

　　“以前跟姥姥住，她教的。”秦易语气平平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吴静知道她姥姥已经走了两三年，怕戳到她难过，立刻岔开话题：“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要尝尝味道。”

　　吴静舀起一勺莲藕排骨汤，轻轻吹凉送入口中，眉眼瞬间弯起，连连称赞：
　　“哇塞，这排骨又糯又鲜，汤还这么清甜，一点都不腻！秦易，你这手艺真的绝了，除了当医生，你完全可以去当大厨。”

　　秦易被她夸得耳尖微微发烫，素来冷淡的神情难得透出一丝浅淡的羞赧，声音轻而软：“哪有那么夸张。”

　　吴静笑着夹了几口青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她，嘴里还嚼着食物就兴致勃勃地开口：
　　“对了秦易，咱们上次不是遇见程阳了吗？就是程澈的妹妹。我当时就觉得她跟程澈真的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妹妹那么活泼可爱，姐姐却那么沉稳温柔，真想不到是亲姐妹。”

　　秦易闻言安静地喝了一口汤，放下汤勺，轻轻朝隔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吴静见状疑惑地挠了挠头：“怎么了？隔壁有什么？”

　　秦易语气平淡：“她在隔壁呢。”

　　“什么？！”

　　吴静猛地拔高声音，惊得差点呛到。

　　秦易被她吓了一跳，无奈道：“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吴静压低声音，眼睛瞪圆，“你是说——你初恋，程澈程大律师，搬你隔壁了？！”

　　秦易点了点头。

　　吴静立刻坏笑，胳膊肘碰了碰她：“哟，程大律师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秦易轻轻摇头：“不是，是程阳帮她找的。程阳上次问我地址，我就给她了。”

　　吴静恍然大悟，笑得更暧昧：“哦——合着人家没这心思，是你有这想法啊！”

　　秦易耳尖唰地红了，飞快抬眼盯了吴静一眼，语气带着口是心非的傲娇：“没有啊，我也没有这个想法。”

　　吴静挑了挑眉，一脸“我全都懂了”的表情，慢悠悠端起汤碗：“嗯，我懂，我都懂。”

　　秦易被看得不自在，刚想夹菜掩饰，门铃忽然轻轻响了两声。

　　两人同时一顿。

　　吴静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小声起哄：“来了来了！是不是程澈！”

　　秦易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是扎着小丸子头、脸蛋圆乎乎的乐言，手里攥着卡通水杯，仰着小脸怯生生又理直气壮：“秦易阿姨！”

　　秦易脸上的清冷瞬间褪去，声音放得极轻：“乐颜？怎么了？”

　　吴静也好奇凑到门口，看着软萌的小女孩，悄悄用眼神问秦易：什么情况？

　　乐颜小眉头一皱，小嘴一撅：“妈妈去忙案子了，家里的饭不好吃，我不喜欢吃青菜。”说着还吸了吸鼻子，目光不自觉飘向秦易家的餐桌，鼻尖轻轻动了动。

　　秦易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无奈又纵容：“又挑食了？”

　　乐言点点头，小短腿在门口蹭了蹭，小声试探：“我闻到你家很香……可以吃一点点吗？就一点点。”

　　吴静早被萌得心软，立刻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小朋友这么可爱，当然可以！”

　　乐颜刚进门，秦易就转身去了厨房，很快拿出一双崭新的儿童碗筷，又盛了满满一碗汤，舀了一勺米饭放在小碗里，温度调得刚刚好，递到她面前：“坐这儿吃，乖乖吃饭。”

　　乐言乖乖点头，刚拿起勺子，吴静就凑了过去，状似随意地问：“小乐言呀，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哎呀，你要是在这儿待久了，你妈妈知道了，说不定会生气的。”

　　“妈妈要六点才回来呢。”乐言含着饭，小手指比划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六点之前回家，妈妈就不会发现啦！”

　　吴静被她逗得捧腹大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这个孩子，可真是机灵得很！”

　　笑完，她又转了转眼珠，继续打探：“那小乐言，上次在医院，阿姨记得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拉着你的手，那个人是谁呀？”

　　乐言想了想，眼睛瞬间亮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喜欢：“哦，阿姨你说的是我的温姐姐！温姐姐可美了，而且她跟我妈妈都是一个专业的，温姐姐也是律师哦！还有，温姐姐的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让我叫他们爷爷奶奶呢！”

　　秦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碗里无辜的米饭。耳边仿佛又响起重逢那天的画面——程澈抱着乐言，温晴站在身侧，三人站在一起，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那画面曾是她心头的刺，此刻听着孩子的话，只觉得心里有些黯然。

　　吴静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了然，连忙接过话茬继续打探：“可是小乐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跟阿姨说你有两个妈妈吗？怎么这时候又改口叫温姐姐了？”

　　乐言嚼了一口糖醋里脊，含糊地说道：“那是因为妈妈不让我再乱叫了。本来妈妈在国外的时候，是温爷爷和温奶奶一起照顾我的，还有温姐姐。那个时候，我爷爷和奶奶都特别喜欢我妈妈。而且温姐姐也很喜欢我妈妈，爷爷奶奶就让我改口，跟温姐姐也叫妈妈。我当然很乐意啦，因为温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我觉得她跟我妈妈可配了！”

　　“配”字落进耳朵里，秦易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她有些气急，却又不好在孩子面前发作，只能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那点烦躁。

　　随即，她不动声色地夹了好几筷子青菜，放在乐言的小碗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小孩子多吃青菜好，补充维生素。”

　　乐言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青菜，立马皱起了眉头，小嘴巴一撅：“可是秦易阿姨，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就是因为不喜欢吃青菜，才来你家的！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夹青菜呀？”

　　秦易抬眼，眼神平静却带着医生的笃定：“姐姐是医生，你听姐姐的，准没错。还有，乐颜，姐姐不能叫我阿姨哦，我只比你温姐姐大三岁而已。”

　　乐颜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一旁的吴静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秦易，眼底满是打趣：“秦大医生，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呀？这是吃醋了？”

　　秦易立刻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你不认为小孩子就应该多吃青菜吗？”

　　吴静笑着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们秦医生说的话，哪句不对？都对都对。”

　　说完，她又笑眯眯把目标转回乐言身上，语气放得轻轻的：
　　“小乐颜，那阿姨再问你一个小问题——你妈妈，她喜不喜欢你温姐姐呀？”

　　这话一落，秦易握着筷子的手悄然一顿，表面还维持着平静，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就等着乐颜的答案。

　　乐言小脑袋摇了摇，又咬了一块糖醋里脊，喝了口汤，才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妈好像不喜欢温姐姐。”

　　秦易的心猛地一跳。

　　乐言继续认真回忆：
　　“那天在医院的时候，爷爷奶奶要撮合妈妈和温姐姐，妈妈马上就站起来拒绝了。”

　　她歪着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妈妈当时说的是——她再也无法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对，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