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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雨一直下 你不用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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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衣的余温还未散尽,秦易与吴静走出外科楼,江城的暴雨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吴静拢紧外套连声抱怨,说这雨又冷又急,简直不像初春。秦易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雨幕出神,风裹着湿冷气息扑在脸上,她忽然觉得,江城这么多年的雨,好像都没有高一那年的滂沱,也没有那年的刺骨。
那天也是这样阴沉的天色,母亲堵在放学路口,语气强硬,以姥姥身体不适为要挟,逼她立刻回家。秦易被那句“我是为你好”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顺从地跟着回去。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所谓的为她好,不过是母亲收了几万块彩礼,要她立刻退学,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
积攒多年的窒息与绝望在瞬间崩裂。秦易没哭也没闹,只是在母亲喋喋不休的劝说里,猛地抬手掀翻了整张桌子。碎裂声刺耳,她转身就冲出门,一头扎进毫无征兆的暴雨里。
雨滴打在秦易的身上,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能感到冷,冷到骨子里,冻得她瑟瑟发抖,寒意像冰蛇一样钻进她每一个骨头缝里。一阵寒风如猛兽般扑来,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她单薄的身子在雨中飘摇,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逆风行走。雨来势汹汹,发狠地砸向大地,似要砸出千百个窟窿才罢休。风也不甘示弱,嘶吼着横冲直撞,仿佛要把那层沥青都狠狠揭去。青色的瓦片、白色的墙壁、人行道旁的花草,此刻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像被水彻底浸湿的国画,所有颜色晕作一团,分不清,辨不明。
世界混沌,心也混沌。
她就那样在雨里走了不知多久,裤脚早已被积水浸透,沉重地裹着脚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泥沼里。
耳边是风的嘶吼、雨砸在地面的噼啪声、瓦片被掀落的脆响,还有远处居民收衣服时的模糊咒骂。这些嘈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带着刺骨的凉意。
就在这时,两道惨白刺眼的光束突然刺破雨幕,直直打在她身上。
秦易下意识地眯起眼,往人行道内侧踉跄着退了两步。紧接着,一声急促的汽车鸣笛响起,随后是车门被用力关上的“砰”声,踩着积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切,朝她奔来。
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这些年,母亲的强势、旁人的指点,早已让她对“靠近”充满了戒备。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拼尽全身力气往反方向跑。湿滑的路面让她险些摔倒,她踉跄着稳住身形,慌乱地去掏内袋里的手机——她要找姥姥,只有姥姥会站在她这边。
可冻得僵硬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泛白的指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终于碰到冰凉的手机壳。她想把手机拿出来,手指却笨拙地打滑,连解锁键都按不准。
委屈与无助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坚强,只是在原生家庭的磋磨里,不得不学会把脆弱藏起来。可此刻,最亲的人的再次背叛,漫天的暴雨,身后还有未知的脚步声逼近,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撑不住了。
眼眶酸胀得厉害,她一边跑,一边用力揉搓着冻得麻木的双手,想让那点知觉快点回来,眼泪却在不知不觉间,混着雨水滑落。
“秦易!”
一道熟悉的、带着焦急的声音突然穿透雨幕,落在她耳边。
那声音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防线。秦易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僵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缓缓转过身。
程澈就站在不远处的雨里,校服外套的帽子没戴,乌黑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的担心浓得化不开,像一汪温热的水,直直地涌向她。
“你跑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程澈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止不住的心疼,“她们又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秦易盯着她,暗忖:还和小时候一样,紧张别人的时候,自己眼睛先红起来。然后一直说停不下来。三年前那个慌张的少女与眼前人的脸庞重合起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程澈见她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冻得发紫,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顾不上说话。她立刻把手里的伞塞到秦易手里,双手麻利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那是件厚实的冲锋衣,还带着她身上的温热。
“穿上!”程澈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将外套裹在秦易湿透的身上,又仔细地拉好拉链,把她整个人都护在里面。
紧接着,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秦易冰凉的脸颊。
程澈的掌心温热,带着干燥的暖意,一点点熨帖着她脸上的冰冷。秦易下意识地往她掌心缩了缩,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的港湾。
“汪梦说你被阿姨接走了,我就觉得不对劲。”程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的颤音,“我一路找过来,还好,还好赶上了。”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秦易的脸颊,擦去混在上面的雨水和泪水。
秦易再也忍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重重地扑进程澈的怀里,额头死死抵在她的肩上。冰冷的脸颊贴在程澈裸露的脖颈,那刺骨的凉意让程澈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可下一秒,她就用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秦易,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没事了,秦易,没事了。”程澈一手撑着伞,一手一下一下地拍着秦易的背,动作温柔又坚定,“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她的怀抱很暖,像春日午后晒透了的阳光,驱散了秦易身上的寒意,也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的坚冰。秦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化作细碎的呜咽,混在雨声里,传进程澈的耳朵。
程澈抱着她,轻轻侧过身,将伞完全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后背却暴露在暴雨里。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校服,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更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秦易的哭声渐渐停了,身子也不再发抖。
程澈才轻轻推开她一点,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问道:“我们一起回姥姥家,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柔得像夏日小溪里缓缓流淌的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易望着她眼里的温柔与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风还在吼,可秦易的心里,却再也不是一片混沌的冰冷。
程澈半扶半抱着她,往路边的车走去。开车门时,狂风突然卷着暴雨袭来,将伞吹得狠狠倾斜,大片雨水瞬间浇在程澈的背上。她只是下意识地将秦易往怀里护了护,确保秦易没有淋到一滴雨,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进温暖的后座。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风雨被隔绝在外。秦易靠在椅背上,裹着程澈的外套,闻着上面淡淡的皂角香。
“王叔,把温度调到最高。”
“好的,小姐。”
车里的温度逐渐温暖起来,程澈一手紧紧地搂着秦易,让她汲取温度。另一只手用袖子轻轻地擦拭着秦易脸上和脖颈的雨水。她把紧贴在秦易脸上的湿发拨到一旁,她脸色苍白,眼睛泛着红意,眼神失焦。
程澈刚要放下擦拭雨水的手,秦易像是惊慌失措的小鹿,立即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对上程澈惊讶的眼神时,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闪躲。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前排开车的司机,确认他确实是在认真开车后。她缓缓地拉着程澈的围巾,迫使她低下头,而后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程澈,我很害怕,不要觉得我很奇怪,我只是迫切地想确认你的存在,仅此而已。”
程澈觉得她的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一个蜜蜂,蛰在她的心上,酸涩又灼热。她目光变得温柔又宠溺,手指摩挲着秦易微凉的脸庞,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嗔怪:“傻瓜,我从来没觉得你奇怪,你不需要每一步都和我解释。”
她紧了紧秦易披在身上的外套,右手抚着她的脸,缓缓地按进自己的怀里,左手则是更加用力地搂住她的腰。她刻意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秦易你不用确认,我一直都在。”秦易搂着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她在温暖中渐渐沉睡。
程澈感觉秦易的身体越来越烫,她低头看去,秦易原本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尾都烧出一抹胭脂色。她用手背试了试秦易的额头,灼热的温度瞬间使她眉头紧蹙。
“王叔,先去医院。”程澈的声音沉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裹着秦易的外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麻烦您帮我取一套干净的衣服来。”司机连忙应声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