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凛而行》林淮linhuai

38、躲 你是不是还

　　程澈将乐颜安置好，便浑身紧绷地跌坐在沙发上。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几乎是凭着一股又气又乱的冲动，立刻拨通了程阳的电话。

　　铃声一响，那边刚被接起，程阳轻快的“喂——姐”还没说完，程澈已经压不住情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又急又气的质问：

　　“程阳！你这个狗东西！谁让你在秦易家隔壁给我找的房子？！”

　　她气到语无伦次，胸口微微起伏：“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已经……已经……”

　　程阳在电话那头赶紧将电话拿远，随即满不在乎地笑出声，语气欠欠的：
　　“姐，怎么了这是？你们俩不就以前谈过吗，你至于心虚成这样？”

　　“那小区离乐颜幼儿园近，离你律所也近，地段好、环境好，这不完美吗？”程阳故意拖长语调，激她，“你可别告诉我……你想搬走？”

　　“你要是敢搬家，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这话一戳，程澈瞬间被激得挺直脊背，语气又急又硬：
　　“我心里有鬼？我心里才没鬼！”

　　“没鬼你怕什么？”程阳得寸进尺，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鬼你就踏踏实实住下去。别让我看你缩头缩脑的样子，你就算不在乎，秦姐那么坦荡一人，看你这样肯定觉得…”

　　“见一面就退避三舍，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程澈被她堵得喉咙发紧，又委屈又无力，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酸涩：
　　“阳阳，你根本不知道……秦易她订婚了。”

　　“我们现在这样住到隔壁，算什么？算什么啊……”

　　电话那头的程阳忽然一顿，想起那天餐厅里秦易偷偷拜托她隐瞒戒指的模样，瞬间憋住笑，故意装得满不在乎：
　　“订婚又怎么样？结婚又怎么样？”

　　“你们又不住一个屋檐下，不就隔一堵墙吗？能碍着谁？”

　　她语气忽然变得促狭又直白，一句话戳进程澈最痛的地方：
　　“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没放下秦易，还想跟她再续前缘，才这么心虚、这么紧张？”

　　程澈彻底被她弄得又气又无语，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句话堵在嘴边半天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
　　“程阳！你这是乱弹琴！我真的……我真的没法说你！”

　　“行了姐。”程阳懒得跟她磨，语气干脆利落，“过去都过去了，大家都向前看，你坦坦荡荡的不行吗？你看秦易多淡定，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扭捏，跟心里藏了事一样。”

　　“好好住着，别胡思乱想。”

　　话音一落，程阳干脆利落地咔嗒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

　　程澈握着手机，僵在沙发上，气到哭笑不得，却又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窗外夜色渐深，隔壁那堵墙的另一边，静悄悄的。

　　可她却清晰地知道：秦易，就在那里。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淡青色的晨雾里。
　　乐颜被程澈轻轻抱起来时，小眉头皱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妈妈……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呀？”

　　程澈心头一软，动作放得更轻，替她拢好身上的小外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对不起呀乐颜，最近几天可能都要早起一点。我们先去车里睡好不好？等你睡醒了，妈妈刚好送你去幼儿园。”

　　乐颜揉了揉眼睛，小脸上写满困惑：
　　“可是妈妈……我们以前都是八点多才到幼儿园的呀，为什么现在要起这么早？”

　　程澈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总不能告诉孩子，自己是为了避开隔壁的秦易，才天不亮就带着她躲出小区。

　　话到嘴边，她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因为……妈妈最近要早点去上班，所以只能委屈乐颜啦。”

　　乐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搂住她的脖子。
　　程澈抱着还在犯困的孩子，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墙另一边的人。

　　一路溜进地库，坐上车，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车子驶离小区，停在附近安静的路边，乐颜很快在后座重新睡熟。
　　而程澈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

　　这样刻意躲避的日子，已经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她不敢碰早上的时间，不敢走同一部电梯，不敢在同一时段进出小区，只为了不要再和秦易遇见，不要再面对那枚刺眼的戒指，不要再陷入那让人窒息的沉默与拉扯。

　　直到傍晚，程澈去幼儿园接乐颜放学。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道轻快又熟悉的身影就凑了上来，胳膊一勾，笑得一脸促狭。

　　程阳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张望，迫不及待地小声问：

　　“姐！快告诉我——哪个是我大外甥女？我看看！”

　　乐颜一眼看见程澈，立刻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朝她跑了过来。

　　程阳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语气又甜又张扬：
　　“乐颜！我是小姨！我是你的小姨呀！”

　　乐颜被她这股热烈劲儿吓了一跳，再看看那头惹眼的红发，有些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小身子轻轻靠向程澈。

　　程澈连忙蹲下身，温柔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声安抚：
　　“乐颜不怕，不怕哦。这是妈妈的亲妹妹，叫程阳，是你的小姨。”

　　乐颜仰起小脸，小心翼翼地看向程阳。
　　程阳立刻收敛了几分外放的气息，郑重又温柔地对她点了点头，眼底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喜爱。

　　乐颜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眼前这个人没有恶意，再加上是妈妈的妹妹，心里的防备一点点放下。
　　她慢慢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抱住了程阳。

　　程阳整个人都快软了，几乎要感动得落泪，声音哽咽：
　　“哎哟……我的小宝贝，怎么这么懂事这么乖啊！”

　　“小姨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买好多好多玩具，把全世界都给你！”

　　乐颜却十分懂事地摇了摇头，小声说：
　　“小姨，我不要那么多玩具，会花很多钱的。”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程阳心底最软的地方，她眼眶瞬间红了，抱紧乐颜连连道：
　　“没事没事，小姨有钱，小姨就愿意给我们乐颜花～”

　　她笑着逗孩子：“乐颜告诉小姨，你最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蛋挞。”乐颜小声回答。

　　“走！”程阳一把抱起乐颜，转身就假装要走，“买蛋挞去，把你妈妈扔这儿！”

　　乐颜立刻紧张地搂住她的脖子，小眉头皱起：
　　“不行小姨，不能把妈妈扔在这里，妈妈很疼我的。”

　　程阳被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这才回头冲程澈挑眉：
　　“好吧，那带上你妈妈。程澈，跟姐去聚餐去！

　　程澈无奈地看着这俩活宝，轻轻嗔了一句：
　　“程阳，你别没大没小的。”

　　程阳冲她调皮地撇了撇嘴，一手抱着乐颜，一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说说笑笑，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餐厅里暖意融融，乐颜正捧着蛋挞小口小口吃得认真，嘴角沾了点蛋挞屑，模样格外乖巧。

　　程阳怜爱地看了孩子一会儿，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看向程澈，语气认真：
　　“姐，跟你说个正事。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你要是有空，还是回家看看她吧。”

　　程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指尖微微收紧，神色明显为难起来。
　　“我也想奶奶，我一直都惦记着她。可你也知道，我和爷爷的关系闹得有多僵。”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一回去，免不了又要跟他吵一架。真那样，反而会刺激到奶奶，对她身体更不好。”

　　程阳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也软了，却还是坚持劝道：
　　“姐，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奶奶年纪真的大了，你也不想将来给自己留遗憾吧？至于爷爷，他脾气臭，我跟你一起回去。他要是敢说你不爱听的，我帮你挡着，绝对不让他欺负你。”

　　程澈沉默了片刻，心里反复挣扎，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提前去买些奶奶爱吃的东西带过去。”

　　程阳松了口气，连忙安慰她：
　　“姐，你别太担心，今时不同往日了。爷爷现在也就顶多发发脾气，还能真把我们怎么样？”

　　程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涩然：
　　“你别小看那老头。以他的脾气，还真的有可能，动手打我一顿。”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像一层薄薄的阴影，轻轻罩在两人之间。

　　程阳立刻握住程澈的手，语气坚定：
　　“有我在，他动不了你。放心。”

　　程澈抬眼，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里，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