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凛而行》林淮linhuai

37、邻居！？ 你不是说你

　　程阳处理完公司事务，坐在办公桌前，心头那团缠绕已久的疑惑终于压不住了。
　　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姐姐程澈回国后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凭空出现的孩子、避而不谈的过去、还有餐厅里秦易那受伤又疏离的眼神……

　　她咬了咬牙，拨通了远在国外的母亲明澜的电话。

　　铃声刚响两声，那边便接了起来。
　　程阳憋不住话，语气急切又委屈，一开口就带着质问：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澜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阳阳？怎么了这是？”

　　“姐！我姐她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啊？”程阳语速飞快，满心不解，“她不跟我讲，你也不跟我讲，你们俩合起伙来瞒着我，到底为什么啊？”

　　明澜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许，带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阳阳，你姐当年的事……复杂得很。我就直说了吧，那孩子身世可怜，当时没人愿意领养，是你姐姐心善，把她领养在了身边。”

　　程阳听得眉头紧锁，依旧无法理解：
　　“领养？妈，姐姐为什么非要领养那个孩子啊？她在国外那么多年，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

　　“阳阳！”明澜忽然打断她，声音重了几分，却又藏着深深的心疼，“当年的事，我要怎么跟你开口才好呢？反正很复杂，你只需要记住，你姐姐做的是好事，那孩子不是她生的，但从现在起，就是她的孩子。”

　　程阳心头一紧，瞬间想到了医院里那一幕，语气立刻急了起来：
　　“可是妈！你知不知道嫂子会怎么想？！
　　我姐消失那么多年，一回来就抱着个孩子平白无故出现在医院，嫂子见了，肯定会误会的啊！她俩本来就……”

　　电话那头的明澜猛地一顿，声音瞬间提高了些许，带着震惊：
　　“你说什么？你姐……带着乐颜，跟秦易见面了？”

　　“对呀！”程阳立刻点头，“我那天都碰到嫂子了，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看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明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用力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力：
　　“那你姐……就没有跟秦易解释一句吗？”

　　“我姐那个闷葫芦！什么事都往心里藏，打死都不会主动解释的！”程阳气急败坏，“她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跟秦易说清楚！”

　　明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阳阳，你要记住，你姐姐有她自己的选择，她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你不要过多去问，也别插手。”

　　程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小声嘟囔起来，带着几分被排斥的委屈：
　　“可我怎么觉得……你和姐姐都把我当外人，什么实情都不告诉我。”

　　“傻孩子。”明兰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你和你姐都是我的心头肉，妈怎么会区别对待呢？只是当年的事，对你姐的打击太大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明白吗？”

　　“安全……？”

　　程阳心头猛地一跳，两个字让她瞬间意识到，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还想再追问，可母亲的语气已经带着不容多言的疲惫。
　　她只能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后，程阳坐在椅子上，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乱成一团麻。
　　犹豫了仅仅两秒，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拨通了程澈的电话。

　　铃声响了没多久，那边便被接起。

　　程阳憋了一肚子的情绪瞬间爆发，又气又委屈地对着电话喊：
　　“死程澈！你回国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亲妹妹！”

　　电话那头的程澈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温柔又宠溺，带着几分歉意：
　　“是阳阳啊。抱歉，我刚回来就接手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忙得天昏地暗，一直没腾出时间给你打电话。”

　　她语气轻轻一转，带着习惯性的关心：“怎么样，公司那边还顺利吗？”

　　“嗯，还好，就是有点忙，其他没什么。”程阳的气消了大半，忽然想起正事，话锋一转，“对了姐，你回来有地方住吗？”

　　“暂时租了套房子，先稳定下来，顺便安顿好乐颜上学的事。”程澈轻声回答。

　　“乐颜？”

　　程阳立刻抓住这个名字，抢先开口，语气带着点小抱怨：
　　“妈已经跟我说了！你领养了一个孩子对不对？都不带来给我这个小姨看看！”

　　程澈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柔软得不像话：
　　“那周末吧，我带你一起去接她放学。她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孩子。”

　　程阳没有接这个话茬。
　　程阳沉默两秒，忽然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姐，等一下。”

　　“我让钱管家把房子钥匙和车钥匙给你送过去，你现在租的房子退掉。”

　　程澈微微一怔，立刻拒绝：
　　“不要，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没必要换。”

　　“姐，你就别犟了。”程阳的声音软下来，却带着执拗，“当年你为了我，为了妈，撑了那么久，这就算是我给你的回报。你要是不收，就是没把我当亲妹妹。”

　　程澈还想再说，程阳已经飞快补了一句：
　　“对了，我还给你订了辆车，霍希。”

　　程澈无奈地笑了笑：
　　“你可真舍得。我用不着这么好的车，钱留着经营公司不好吗？”

　　“行了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公司赚的钱，买这辆车绰绰有余。”程阳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狡黠，“而且你不知道吗？开霍希，寓意是能追回初恋。”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程澈彻底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反正我不管。”程阳强势又温柔，“等会儿钱管家就把房门钥匙和车钥匙一起送过去，他会带你去我给你准备的新小区。你乖乖搬过去，听见没？”

　　她语气软了下来，想起那个乖巧的小孩：
　　“乐颜那孩子，我会挑时间带礼物去看她的。”
　　程澈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又暖又乱。
　　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无奈的叹息。

　　“……你啊。”

　　钱管家将车子平稳停在高档小区楼下，又亲自将程澈和乐颜送到单元门厅。
　　程澈心里还在犯嘀咕，程阳这次安排得未免也太周到了些，周到得让她有点不安。

　　她牵着乐颜，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

　　程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电梯里，秦易一身简单休闲装，少了白大褂的疏离，却依旧眉眼清冷，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站在正中。

　　四目相对的一瞬，程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是她。

　　身后的住户不耐烦地催促：
　　“喂，你们到底上不上啊？”

　　程澈来不及细想，更不敢与秦易过多对视，只慌忙攥紧乐颜的手，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狭小的电梯里，气氛瞬间凝滞。
　　上次走廊那段爆发式的争吵，像一根刺横在两人之间，谁都心有余悸，谁都没有先开口。
　　程澈盯着电梯金属壁，秦易望着楼层数字，彼此连余光都刻意避开。

　　旁人陆续下梯，电梯里越来越空，沉默却越来越重。

　　直到只剩他们三人。

　　乐颜仰起小脑袋，一眼认出了秦易，眼睛一亮，立刻挣脱程澈的手，小声又兴奋地开口：
　　“医生姐姐！你、你要去哪里呀？”

　　秦易垂眸，对上孩子干净的眼神，心头那层冷硬不自觉软化了一瞬。
　　她不想让小朋友失望，语气放得极轻、极温和：
　　“医生姐姐下班了，要回家。”

　　“哇！”乐颜开心地晃了晃身子，“我和妈妈也搬新家啦！是小姨给我们找的新家，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呢！”

　　程澈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猛地从心底窜上来。

　　程阳那个小混蛋，不会是……

　　秦易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笑声浅淡，却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程澈身上，语气疏淡：
　　“程律师住几楼？”

　　程澈被她看得一阵局促，指尖微微发紧，声音有些轻飘：
　　“……十三楼。”

　　秦易眸色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我没听错吧？十三楼……东边户，对吗？”

　　程澈一怔，茫然地点了点头。

　　秦易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跳动的数字。

　　电梯“叮”一声抵达 13楼。
　　门缓缓打开。

　　三人一同走出电梯。

　　程澈几乎是逃一样牵着乐颜，慌慌张张找到 1302，掏钥匙的手都有些不稳。

　　身后，一声清淡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响起。

　　秦易靠在 1301 门框上，双臂环胸，眉眼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语气不重，却字字戳心：

　　“程律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天在医院，不是说自己多事吗？”

　　“怎么，现在一声不吭，巴巴地搬来跟我做邻居了？”
　　程澈攥钥匙的手指猛地一紧，被她堵得半晌说不出话，耳尖微微发烫。
　　她抬眼迎上秦易的目光，眼底有慌乱，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声音轻而稳：

　　“我没想怎么样，只是……刚好住在这里。”

　　“刚好？”秦易低笑一声，抱着手臂的手紧了紧，眼神凉丝丝落在她身上，“程律师真会说巧话。全江城那么多小区，那么多栋楼，偏偏刚好是我隔壁，刚好是1302？”

　　程澈别开视线，喉间微涩：
　　“我真的不知道……是我妹妹安排的。”

　　“哦？”秦易上前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清浅，“程律师一向有主见，什么时候，连住哪里，都需要别人替你安排了？”

　　程澈被她逼得退了半步，后背几乎抵到门板，心尖轻轻发颤。
　　她抬眼，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委屈，声音放轻：
　　“秦易，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秦易心口一刺，面上却更冷：
　　“不然我该怎么说？欢迎程律师搬来我隔壁，以后多多指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澈牵着乐颜的手上，语气又沉了一分：
　　“还是说，程律师是觉得，上次在医院说得还不够清楚，要搬到我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程澈猛地抬眼，睫羽轻颤：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易步步紧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多年的闷，“一声不吭走，一声不吭回，一声不吭带个孩子出现，现在又一声不吭住到我隔壁。程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在两人心上。

　　程澈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想打扰你。我只是……想离这边近一点，方便照顾乐颜，也方便办案。”

　　“方便办案？”秦易扯了扯嘴角，笑意微凉，“还是方便，继续看着我订婚、结婚、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