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三秒》Cy_Sonia

4、九月二十七日

　　九月二十七日，周六。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边。

　　沈月白醒了一会儿，又闭上眼。没有闹钟，没有早读，没有必须做的事。她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说话声、自行车铃声、远处菜市场的嘈杂。

　　然后她坐起来。

　　沈母今天也休息，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锅底的声音。

　　沈月白洗漱完，走进厨房。沈母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早饭在桌上。”

　　“嗯。”

　　桌上摆着粥和咸菜。她坐下吃，吃到一半，沈母走过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抽出两张。

　　一张二十，一张十块。

　　三十。

　　她又翻了翻口袋，又找出两张十块。

　　五十。

　　“今天天气好，出去转转。”沈母把钱放在桌上，“别总闷在家里做题。”

　　沈月白愣了一下。

　　“妈，我有钱。”

　　“你那点钱留着买书。”沈母转身回厨房，“出去逛逛，买点好吃的。”

　　沈月白看着桌上那五十块钱，没动。

　　五十块。

　　够沈母在食堂吃五天。

　　她低头继续喝粥，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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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半，她出门了。

　　没有目的，就是往热闹的地方走。穿过两条街，到了周末的集市。

　　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小玩意的，挤满了路两边。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烤红薯的甜香和炸串的油烟。

　　沈月白慢慢走。好久没这样逛过了。

　　她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来。橘子刚上市，黄澄澄的堆着，看着喜人。问了价，三块五。她想了想，没买。继续往前走。

　　又看见卖发圈的。五块钱三个。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没什么想买的。

　　也没什么非买不可的。

　　走到街中段，人少了一点。路边开着几家店——五金店、杂货铺、茶叶店。

　　茶叶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玻璃橱窗里，有个人站着。

　　白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左手拿着什么，正低头在看。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他的侧脸很安静。

　　陆风清。

　　沈月白愣在原地。

　　他没看见她。他正看着手里的东西，偶尔抬头和店主说两句话，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她没见过他笑。

　　在学校里，他永远是那副样子——清冷，疏离，眉眼间没什么情绪波动。

　　可此刻，他站在阳光里，和店主说着话，嘴角有弧度。

　　她看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

　　心脏跳得有点快。不知道为什么。

　　她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她想回头。

　　她知道不该回头。回头看什么？他又不知道你在。你走过去就过去了。

　　但她还是回了。

　　就一眼。

　　她转过身——

　　茶店门口已经没人了。

　　她愣了一下。往街两头看了看，人群里没有白衬衫。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家茶店。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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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店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普洱”“铁观音”的红字。

　　沈月白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小姑娘，买茶？”

　　“不是……”沈月白顿了顿，“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个人，买的什么茶？”

　　女人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点什么。笑了一下：“刚才那个年轻人？”

　　“嗯。”

　　“普洱熟茶。”女人放下手机，“他常来，每次都买这个。”

　　沈月白点点头。

　　“多少钱？”

　　“二百一斤。”

　　沈月白沉默了。

　　二百。

　　她口袋里装着五十。

　　女人像是看出了什么，笑着说：“有散装的，可以少买点，三十也卖。”

　　沈月白犹豫了一下。

　　三十。

　　可以买一斤橘子，一个日记本，还剩一点。

　　她摇了摇头。

　　“谢谢，我再看看。”

　　她推开门走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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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逛了一会儿。

　　在水果摊买了三斤橘子，十块五。又在文具店买了一个本子——封皮是浅蓝色的，摸着很舒服。八块。

　　还剩三十一块五。

　　她想了想，没再买别的。

　　回家路上，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普洱熟茶。

　　普洱。熟茶。

　　二百一斤。

　　他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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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门，沈母正在厨房炒菜。

　　沈月白换了鞋，走进厨房。沈母回头看了一眼：“回来啦？”

　　“嗯。”她把橘子放在灶台上，“妈，给你买的。”

　　沈母愣了一下。看着那几个橘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买这个干啥，家里有。”

　　“家里的是苹果。”

　　沈母笑了。那种很轻的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行，一会儿吃。”

　　沈月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沈母翻炒着锅里的菜，油烟往上冒，她的侧脸被熏得有点红。

　　“妈。”

　　“嗯？”

　　“你以后别给我钱了。”

　　沈母动作顿了一下。

　　“我有钱。”

　　沈母没说话。继续炒菜。

　　沈月白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间。

　　身后传来沈母的声音：“橘子挺甜的吧？”

　　“还没吃。”

　　“那你买回来干啥？”

　　沈月白没回答。

　　她关上门，靠在门上。

　　窗外有人在说话。隔壁很安静，没有吉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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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沈母看电视。沈月白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她拿出那个浅蓝色的本子，翻开第一页。

　　想了想，拿起笔。

　　「九月二十七日，周六，晴。

　　今天出去逛了。妈给了五十块钱。买了橘子和本子，还剩三十一块五。

　　在街上看见陆老师了。他在茶店买茶。

　　普洱熟茶。

　　二百一斤。

　　他常去那家店。」

　　她停下来。看着这几行字。

　　然后她翻开手机，找到班级群。群成员列表里，有他的名字。点进去，看不到课程表。

　　她又找到学校的公众号，翻了半天，终于在一条旧推送里找到了高三年级课表。图片放大，模糊，但能看清。

　　周一第一节，语文。周三第三节，语文。周五上午两节，语文。

　　她抄下来。

　　写完，她看着那一页纸。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字。

　　但她觉得，好像记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合上本子，放在枕头边。

　　关灯。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很淡。

　　隔壁很安静。

　　林无恩今晚没弹吉他。

　　她闭上眼，想起今天下午——

　　他站在阳光里，低头看茶，嘴角有一点弧度。

　　三秒。

　　就三秒。

　　然后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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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