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就要一个公道! “呵, ...
-
“呵,一开始,我以为你们又是说我们寻衅滋事的呢,孩子没了以后,我们找医院要手术记录、手术监控,什么也拿不出来,连那个杂种,后来也不来上班了!我们只好天天在医院门口闹,只有闹大了,才会让人知道,才有人管。”杨希愤怒的声音逐渐无力起来,“没想到,闹了两个月,一开始还把我们叫到医院主任办公室谈,想用钱摆平,后来看我们不肯停歇,就让保安赶我们出去。一群戴着口罩的人,把我们绑上车,关了两天,水米未进,打得一身青紫。我们报警,没有监控,没有证据。网络沸沸扬扬,现实中我们孤立无援。”
“我的公司是做外贸的,这件事后,隔三差五有人查税、查消防,有人上门闹事。我只能跟我的合伙人拆伙,不想连累他们。”杨希的愤怒像烧红的碳,猛泼了一盆冷水,滋滋地冒白烟,“我老公的店被人半夜泼粪,菜里被人举报有虫子,有人吃了倒在店里说有毒。”
“我们只好把店关了,我们双方父母都退休了,天天有人半夜敲门恐吓。我有个弟弟,在读大学,有人尾随他,把他拉进巷子里暴打。”唐启山笑了,“他们试图给我们一万块钱,堵住我们的嘴,这不就是心虚了吗?”
杨希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 “我们后来查过,前五年内,同一个医生,手术事故高达六起,全是死亡。我们去找过那些孩子的父母,他们条件比我们差,他们也闹过,工作没了,他们也要吃也要喝,他们受不了这个威胁。”语气逐渐坚毅起来,“看吧,我们不怕,我们全家只有这两个孩子,别人可能觉得是女儿,不值钱,那些杂碎也这么想。但是她们就是我们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情愿我帮她们痛,我替她们死!”
“我们的车,还有这套房,已经卖了,父母已经送走了,只剩我们两个。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就要一个公道!我们把这剩下半辈子都拼了,就要真相公之于众!”
车外的景物飞速略过,风鼓进窗户,齐娟长舒一口气,“杨希说:‘他们家孩子死了,他们认这个倒霉,但是不能再让余昇这个杀人凶手顶着医生的名,继续为非作歹,不能再让这种黑心医院,继续为虎作伥。’我听了,心里真难过。”
“是啊,十月怀胎,这么难生出来的珍贵儿,被害死,被分割头颅,拼成一具畸形的身体。哪个爹妈心里不痛啊!?”江滨抹了一把脸,任风呼呼吹进来,吹干挂在眼角的泪水。
“我日他爹!我迟早要抓到这群死爹玩意儿!”齐娟重重砸了一拳方向盘,这一拳,在车厢里发出闷响,也砸在了两人心口上。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城市的霓虹流光般掠过车窗,映得两人脸色明明暗暗。
“江滨,”齐娟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沙哑,眼神却锐利如刀,“听见了吗?不是简单的医疗失误,不是偶然的遗体遗失。这是有预谋、有组织、有后续威胁镇压的一条龙‘服务’。”
江滨关上车窗,隔绝了呼啸的风声,车厢内瞬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电流声。“五年六起,全都死亡,家属全部被‘摆平’。余昇……或者说鱼师傅,他根本不是在行医,他是在筛选,在狩猎。那些婴儿,尤其是像骆骆洋洋这样的双胞胎,可能就是他的‘目标’。”
“手术只是幌子,甚至可能是故意……”齐娟没有说完,但江滨懂她的意思。故意让手术失败,或者,在手术过程中或之后,直接夺取他想要的“标本”。然后利用医院的管理漏洞和某些人的配合,伪造火化证明,用金钱和暴力威胁让悲痛欲绝的家属闭嘴。那些被封存的医疗记录,消失的监控,辞职或消失的医护人员,都是这个黑色链条上的环节。
齐娟想起东阳镇那辆被遗弃的厢式货车,里面除了双头婴尸体,还有别的什么?那些失踪的孩子,小树和小果,又在这个链条中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货源”吗?风铃,窃寿,复仇……那个绝望孩子用血和特殊泥土制作的法器,指向的难道就是这套吞噬生命的黑暗体系?
“杨希他们卖车卖房,送走父母,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齐娟叹道,“可他们面对的,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我们得比这张网动作更快,撕开的口子更大。”
车子拐入通往市局的路,夜色中的刑侦支队大楼灯火通明,如同黑暗海面上的一座孤零零的灯塔。
齐娟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仿佛能看到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和那对相依为命、决心用余生讨一个公道的夫妻。
冷白的建筑在黑夜里安静耸立,红蓝的霓虹灯在夜色中不断闪耀。
“咚!”一声巨响砸在水泥地面,硬邦邦的。
“死人了!有人跳楼了!”
孟津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机,狠狠从下到上抹了一把脸,让脸苏醒。
拉开门朝着办公区大喊:“陈峥,高樟医院有人跳楼了,你带着郭朗他们,赶紧去看看情况!”
“是!”
“告诉高樟县的同事,在我们来之前,什么也不准动,保护好现场!”陈峥抓起凳子上的外套,朝网警赵青云扔下话。
一路亮着警灯,三人出了城。
“怎么回事?白天我和郭朗刚去高樟医院,晚上就有人跳楼了,希望两件事不相关,不然情况就越来越复杂了。”米超并着手在胸前祈祷。
“据已经去现场的同事说,死者是高樟医院的一名规培医生,叫帅珉。从十八楼掉下来,具体情况不清楚。”
将车刹停在警戒线外,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陈峥推门下车,夜风裹挟着现场特有的、混合了尘土、血腥和人群低语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红蓝闪烁的警灯将周围人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表情各异:惊惧、好奇、麻木。
高樟县局的同事已经拉起了两层警戒线,中心区域被几块临时找来的蓝色塑料布勉强围挡。塑料布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后面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深色痕迹,以及一只扭曲的脚,一只蓝色塑胶拖鞋掉在灌木丛里。
“陈队!”高樟县局负责现场的是个中年刑警,姓胡,快步迎上来,“大概一小时前出的事。坠楼点确认是住院部大楼十八楼东侧的值班医生宿舍的窗台。初步判断是自杀,内侧窗台有攀爬和踩踏痕迹,没有明显打斗迹象。但……”
“但是什么?”陈峥套上鞋套和手套,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但是太巧了。”老胡压低声音,“我们白天刚调阅过余昇相关的旧档案,接触过几个可能知情的退休老职工。这个帅珉……虽然只是个规培的医生,但他轮转的科室,恰好是当年余昇待过的心外科。而且,最近他确实和领导有冲突,同科室的护士医生都知道。”
“上去看看。”
推开宿舍的蓝色铁皮门,映入眼帘的是四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一张四人共用大书桌摆在正中间。房间不大,东西不多,却很有生活气息。
“这张是帅珉的床。”老胡指指。
浅蓝色的棉质被子杂乱的堆在床上,一只黑色双肩背包丢在床脚,衣服却整齐地挂在衣柜里。
“仔细搜,一寸都不要放过。”陈峥对郭朗和米超示意。
黑色双肩背包里,吃了一半被夹好的饼干和几支用旧的笔,一本书。她小心地翻动属于帅珉的那一摞东西,主要是心外科的轮转笔记和打印的文献,字迹工整,是个认真的年轻人。笔记内容专业,看不出任何异常。
背包的夹层里,摞着一打厚厚的纸,陈峥拉开一看,一打人民币,有零有整。
环视这间小小的宿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的手机呢?带在身上吗?复原了手机信息吗?”
老胡摇头:“也是奇怪,我们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只找到这台笔记本,有密码。”
“带回去,给青云看看。”陈峥打开抽屉,整体拔出来,用手电筒的光束照里面的夹层。
“这小伙子,挺勤勉的,这么多书,他们学医的这么辛苦,要我来看,眼睛都得看瞎。”郭朗边找寻床底下,一边拖出一大包厚实的医学书籍。
“老胡,帅珉戴不戴眼镜?刚刚你们找到的证物里,没看见有眼镜。”陈峥听见郭朗的话,福至心灵:“他室友呢?这不是还有三张床位吗?”
“他室友今天都值班,只有帅珉晚上休息。”
“这是不是?”米超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一副黑框眼镜,举起手中的相机定格拍照。
“这么厚的镜片,他不戴吗?”米超仔细观察,“没有指纹,很干净。”轻轻折好,放进证物袋。
“去看看阳台,他怎么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