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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抓住这些杂种!   “不过 ...

  •   “不过,这风铃并不是小树挂的……”她顿了顿,“有一天小树突然被田康带走了。”
      “阿孬等了很久,把风铃藏在马戏团的篷布下面,想等小树回来,不过,再也没等到。”
      “马戏团有只老猴子,能听懂阿孬的指令,他们是彼此的朋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却比任何激动的话语都更有力量,“阿孬给它取名叫小乖,他在一个暴雨夜,根据小树说的地点,带着小乖,到了回声旅社,小乖把风铃挂到了206。”
      会议室内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断腿的少年,消失的同伴,相依的老猴,褪去各种猜测、故事的底色奇幻中又充满悲怆。
      共同的仇恨,一个被碾碎的孩子,用他残破的身躯和仅存的、同样残破的“盟友”,向着吞噬他们的无边黑暗,所做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笨拙的一次投掷。
      没有胜算,不求结果,风铃每响一声,都是被遗弃在冰冷泥沼最深处而相依偎的灵魂,对无可奈何的命运发出的嘲弄大笑!
      “另外三十多具骨殖,丽敏姐鉴定,全是二至十岁的孩子。嫌疑人手段极其残忍,经失踪儿童数据库比对,二十多具骨殖已经确认身份。”
      会议室的众人心脏的关窍都隐隐作痛。
      破案!破案!
      抓住他们!抓住这些不把人当人、不把命当命的杂种!
      把这些阴沟里的蛆,一条条揪出来,让它们暴晒在烈日下!赎罪!下地狱!
      “天网查到了嫌疑人踪迹吗?各个高速路口呢?”大家一致沉默,“嫌疑人一定是分两批走的,一个都没查到?”孟津摩挲着烟,跃跃欲试了,“那就怪了,长翅膀了?”
      “伪装或者易容也很有可能,既然是马戏团,肯定有点超凡的技术的。”陈峥安抚大家失落的情绪,“现在大家按照刚刚的安排,去干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跟搜寻的派出所民警通知到位,嫌疑人手段极其残忍,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发生我们人员伤亡的情况。”
      “是!”大家鱼贯而出,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三人,卫砚端起杯子,沉思着抿了一口。
      “卫律师,你有什么看法。”孟津礼貌又客气地笑,脸上的法令纹把油亮的脸颊,卡成两道,“不要谦虚,我都听陈峥说了,你的想法非常独特,上次的抓捕行动,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我,目前没有什么想法。”卫砚实话实说。会议室骤然的空旷让窗外的车流声清晰起来,空调的出风口飘起的红色丝带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不是敷衍,大量的信息、冰冷的数据、照片上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只剩名字的生命,以及那些儿童骨殖的庞大数量,像沉重的淤泥淤塞在思维的通路上。
      好累……好累……
      卫砚感受到一种持续接触黑暗后心灵的钝痛,掌心那早已消失不见血痕的位置,又隐隐传来冰凉的刺麻。
      “没有想法?”孟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带着审视,“卫律师,你可不是‘没有想法’的人。陈峥跟我详细汇报过东阳镇那次行动,没有你那个……‘方向性建议’,我们可能还得在山里多转两天……”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眉头蹙得像长了犄角,“现在我们面前又是一团乱麻。三十多个孩子,二十多个确认了身份,背后就是二十多个破碎的家庭。余昇,或者说鱼师傅,还有田康,这些人躲进了地缝里。常规的追查,天网、卡口,全无踪迹。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们很可能做了伪装,甚至‘易容’。我们需要跳出框框的思路。”
      陈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知道孟津的压力,整个支队的压力,上面要限期破案,媒体在关注,那些确认身份的家属的悲痛和质问……
      她也知道卫砚的状态,自从东阳镇回来,卫砚明显清减了些,眼底时常带着挥之不去的淡青色,那是精神长期紧绷和某种“消耗”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孟队,卫律师的意思是,现有的线索过于庞杂和常规,暂时没有触发她那种……独特的切入点。而且,频繁接触这些负面信息,对她也是负担。”
      “我明白,我明白。”孟津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在鼻子下嗅了嗅,又放了回去——会议室禁烟。
      “负担肯定有。但卫律师,我直说了,这个案子,邪性。从你最早接触的赵婉、秦宇的死开始,到后面的马戏团、双头婴、红土坑里的骨殖……它就不像个正常的刑事案。我们需要理解作案的人,理解他们的逻辑,哪怕那逻辑是扭曲的、疯狂的。而你,可能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真正‘触碰’过他们那种疯狂边缘的人。”他用了“触碰”这个词,意有所指。
      卫砚抬起眼,看向孟津,又看了看陈峥。陈峥对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有鼓励,也有担忧。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孟队,陈队,”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太碎片,无法形成有效的路径。我的……那种感知,它不像搜索软件,输入关键词就能弹出结果。它需要‘引线’,需要强烈的情绪残留,或者与核心罪行紧密相关的‘介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前摆在明面上的证物,双头婴的尸体、那些骨殖、普通的照片和记录……对我来说,刺激不够‘直接’。它们更像是‘结果’,而触发我需要的是承载了强烈‘过程’或‘意图’的东西。”
      孟津若有所思:“你是说,我们需要找到更‘个人化’,更贴近他们犯罪‘当下’或‘动机源头’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卫砚点头,“另外,关于孩子……孟队您下令查小树小果的出生和体检记录,这很关键。但我有种感觉,鱼师傅选择孩子,可能不止看生理上的‘不同’。阿孬说过,马戏团的孩子,包括小树,都‘比较安静’,‘不太一样’。这种‘不一样’,也许是性格上的孤僻,也许是命格上的某种特征……在那些迷信或邪术的体系里,特定的生辰、体质,甚至只是‘孤独无依’的状态,都可能被赋予特殊意义,成为目标。”
      陈峥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他们专挑某种‘特质’的孩子下手?不仅仅是拐卖,而是有‘筛选’?”
      “极有可能。”卫砚的声音沉了下去,“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孩子遇害,而且集中在那个年龄段。鱼师傅的灵异手段和处理尸体的手法,不像是简单的抛尸,更像是一种‘处理’或‘放置’。”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空气凝重。孟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脸上紧绷的线条略微松弛:“谢谢。那今天就先到这里。陈峥,你送送卫律师,也把接下来的任务细节再捋一捋。”
      陈峥和卫砚起身离开,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卫砚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满线索的白板,红色线条交错,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网,而她们,正在试图从网的边缘,逆向揪住那只织网的、隐匿在黑暗中的蜘蛛。
      走廊的光线比会议室明亮,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陈峥走在卫砚身边,低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孟队是急了,下次……如果有下次‘接触’,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止,告诉我。”
      “我知道。”卫砚轻声回应,指尖蜷缩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冰冷的、紫黑色的荧光缠绕而上时的粘腻与寒意。她知道,下一次“接触”不会太远,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深渊回望时,努力保持清醒,抓住那一丝可能指向光明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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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书《新芽海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