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为什么死的不能是我呢？ 回忆（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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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叫做萧朗的少年不说话了，退了一步，退到向谨身边，伸手想把他拉起来，被向谨摇摇晃晃地避开了。
向谨趁着脑内的疼痛渐消，扶着墙借力，缓缓站起，叫住准备离开的路清。
“等等。”向谨喘了口气，抬起头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的？”
向谨环顾了一遍四周。楼房倾塌，异兽飞蹿，民众奔逃。爆炸声、打斗声、兽吼声、尖叫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连面对面说话也要凝神去听才不会因为干扰漏掉关键字节。
那么多人，那么多声音，向谨垂下眼想，怎么就他运气那么好，刚好把能救他的人喊来了？时间还卡得准，再晚点就……
“当然是因为精神力和声音很熟悉。”路清眨了眨眼，“我就说幻觉没有这么真的，萧朗还不信，他当时都准备拿镇定剂扎我了。”
“当时队长连着杀了好几只异兽，突然急速掉头，我当然会以为是……”萧朗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向谨轻轻摩挲智脑手环上凹凸不平的痕迹，脑海里浮现出一句熟悉的话。
【以后你要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试着去找那个人。】
向谨突然笑了。
难怪。
他就说老天不是从来没眷顾过他吗？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救他一命。原来好心的不是老天，从来都不是。
向谨忍不住开始责怪刚经历精神损伤的大脑，都扎了一针了恢复运转的速度居然还这么慢，早该想明白的事还要想半天。
“不说了，我还有的忙呢。”路清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朝机甲的方向走去。
“喂，我要怎么谢你？”向谨忽然大声喊，“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向谨顿了顿，想起了“信鸽”的称呼，高声补充道：“要我给他带话吗？”
路清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因为模糊不清的指代而迟疑，他声音里带着笑，背对着向谨，用同样大的音量回答：“用不着，他明白的。”
转眼间路清已经走入驾驶舱，莹白色的机甲缓缓飞过向谨身边，一道声音穿过异兽也难以击穿的机甲外壳，遥遥飘了过来。
“你的感谢我收下了。我只用你帮我一个忙，就是把我刚刚给你的东西带出去。还有就是……”那道声音笑了笑，“路还长，快点走吧，保重。”
说完后，机甲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冲向兽吼声最强烈的方向。
“走吧。”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萧朗缓缓开口，转向路清离开的反方向，“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那边。”
向谨没有接话，只顾着低头摸索手里的东西，他很快便确认了这是一个记录仪。
“噢，那个记录仪给我……”萧朗刚想伸手去接记录仪，被向谨果断躲开。
“他给我的。”向谨慢条斯理地说。
“这里面是机密内容，还是我拿着比较好吧？”萧朗无奈地说。
向谨扫了眼萧朗的衣着，说：“穿着军装应该懂什么叫命令吧？他是队长还是你是队长？”
萧朗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不到一秒便重新挂上笑：“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不勉强了。反正不管谁拿着都一样，出去之后都是要上交的。”
按理说是一样的。
记录仪在向谨手心里转了一圈，手感摸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明明给谁都一样，他还非要把这东西塞自己手里，这就太怪了。
向谨眯起眼睛看了眼旁边的萧朗，对方的表情是很正常的担忧和焦虑，嘴上还在催自己快走，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问题。
“好，走吧。”向谨应下萧朗，跟着他钻进了他的机甲驾驶舱。
看不出问题就不看了，反正……向谨把记录仪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想，他只需要把这个带出去。
——
“滴。”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秒路晏便伸手去够智脑的开启键，他的手指颤了又颤，一个简单的解锁动作重复了三四遍才成功。
路晏扫了眼智脑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
路晏恍然大悟地伸手摸索桌上的营养剂，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灌瓶里的液体，空闲的手调动仅剩的力气点开某个软件。
路清和J的对话框依然是毫无反应。
路晏指尖滑过这两个对话框时悬停了两秒，然后才猛地上滑，点开了弹出新消息的那个对话框。
【JL-02：[视频（非保密发送）]】
路晏看到发信人便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制作的记录仪自动发送的视频，而这串记录仪编号属于张逸。
327号星的信号站被毁，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记录仪的自动发送功能无法触发，既然记录仪能传输视频，那就说明一件事——
“他们出来了？”路晏舒了口气。
扫了眼消息内容后，路晏微微蹙眉：“非保密发送？”
为了路清提到的保密需要，他制作的所有记录仪全添加了密码保护功能。
不仅在记录仪上查阅内容需要密码，连记录仪能源将耗尽时自动发送的视频也默认设置密码保护。
除非记录仪的主人手动取消密码保护，否则他不该收到非保密发送的视频。
更何况……路晏拉出了联系人列表，分别翻出张逸、陆与奇的账号，看到他们同样显示不在线的状态，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紧急传输功能只会将视频发送给唯一的紧急联络人，他能收到这个视频就意味着张逸把这个唯一的位置给了他。
正常情况下，路晏完全想不到张逸这么做的理由，结合目前的形势，他能找出仅有的合理解释是——张逸由于特殊情况只能通过这条视频向他传达某些信息，并且这些信息必须由他来解读和处理。
什么信息必须交给他来解读？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路晏不用想就能得出答案。
“哥……”路晏的声音轻之又轻。
什么情况下消息不能由本人亲述，需要绕这么多圈塞到他手上？路晏不忍去想，但答案顺着思路在脑海中自然上浮——
重伤昏迷。
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要立刻发送给他的消息……
紧急、重要、不能耽误，路晏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翻找出全息头盔戴上，强迫自己点开视频并选择了全息模式，然后轻轻闭上眼，仍由加载的音效在耳边跃动。
如果真是这样，他更不能错过任何细节。
路晏缓缓睁开了眼。
全息头盔带着他回到了数小时前的327号星。
眼前是高高低低不规则的断壁残垣构成的废墟，裸露的扭曲钢筋和大大小小的石块里混杂着肢体和内脏的碎片，大一些的是异兽的，小一些的是人类的。
只要还有力气的人都在手脚并用翻越石块和尸块，没心思去管脚下踩的是硬的还是软的，冷的还是热的，只顾着一门心思往前跑。
被钢筋划伤要继续往前跑，被掉落的石块砸中也要继续往前跑，拖着血和脓水往下滴的腿要继续往前跑，捂着胡乱包扎的只剩半个手掌的手也要继续往前跑。
在他们背后不远处，成群的异兽一次又一次试图往这个方向冲撞，十几台机甲隔在异兽和人群之间构成一道防线，但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异兽群相比，这条线实在是太窄。
在那道防线的左侧，一台莹白色的机甲将连成一片的异兽群撕开一道口子，格外显眼。
这台机甲从内部结构到外部防御，几乎每一寸都经过他的手，路晏隔着好几米远远望上一眼便知晓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路晏一步一步走进那台机甲。
全息模式能提供一份近乎真实的虚假。
身处废墟中的路晏被近处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包裹着，这些气味他并不陌生，即使未来没有上战场的计划，在军系世家中长大的他也免不了经历军事特训。
异兽的血、人的血、异兽的尸体、人的尸体，他都见过、闻过、碰过，但也仅此而已。
路晏咬着唇，强忍一切不适的感受，低头看向脚下，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转头。
那些异味的来源大多已经看不出完整的形状，只是一些零散的内脏、骨头、肉块，还能看出明显的撕咬痕迹，若不是有些夹杂了皮毛和畸形的骨骼，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这些血肉组织的归属是人还是异兽。
路晏捂住嘴，止不住地干呕。
他想起了上流社会的宴会菜单中常驻的几道异兽肉类制成的珍馐，在贵族的餐桌上异兽是被精心切割好的食物，而在前线的战场上人类才是被剥皮去骨的佳肴。
路晏喘了几口气，不能浪费时间的沉重念头强压下他心理和身体上的不适，只缓了十几秒他便重新启程。
他小心地绕开一切不该被踩在脚下的，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自己的目的地。
路晏抬头看向那台不断挥动着银刃的机甲，驾驶舱内隐隐透出不断闪动的红光，那是机甲的辅助AI对于超负荷驾驶的提醒。
六个小时？七个小时？路晏不清楚究竟要多少个小时连续不断的高强度战斗，才能让一个各项指标远超S级标准的机甲驾驶员陷入超负荷驾驶的预警。
但是他清楚一点，那就是超负荷驾驶会对驾驶员的精神力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轻则产生幻觉，重则陷入精神力暴动或损伤，甚至可能彻底失去意识。
就是这个吗？路晏抿了抿唇。这个就是哥哥现在无法联络他的原因吗？
看着隐隐冒着红光的驾驶舱和挥刀速度不减的机甲，路晏不忍地移开视线，刚想张嘴说些什么，一个在废墟中绊倒的半大少年撞进他眼睛里。
一只异兽抓住时机越过防线，一口咬下少年的半个手臂，少年吃痛地跌倒在地。
在异兽的利齿扎进少年离它最近的双腿之前，莹白色的机甲窜了出来，一脚把它踹开。
路晏望着身形摇晃还在拼尽全力向前奔跑的少年，不忍地移开视线，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该死滋——异兽登陆点B5滋滋——未知新型异兽突袭，滋——守不住了！请滋——支援！”
一道夹杂着电流声的声音凭空传来，路晏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来自军队的内部通讯频道。
“报告上校，我申请去支援B5。”路清说。
“你去支援个屁！路家小子，未知新型异兽是什么意思你懂吗？你见过吗？”上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掩其中的锋芒。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这边不能少了您。”路清笑了笑，“那边缺好用的人，我连续战斗时间不算长，还能打一段时间，我是最适合去的，伯父。”
上校沉默了片刻，说：“带着你的小队过去，首要任务是掩护平民撤离。B5离港口最近，你们跟着一起走。”
“别死在我这。”上校说，“不然我下去之后你爸非得揍死我，这家伙打自己人下手最狠了。”
“您放心，不会的。”路清语气轻松，“到时候我会拦着我爸。”
路清说完后，路晏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一幅全新的场景由虚转实缓缓出现。
“队长！”一道熟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画面和声音变清晰的那一瞬，一把熟悉的银刃朝路晏挥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刀就凝在了原地。
“队长……”刚刚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声音里没了刚刚的惊惧，而是深重的担忧。
路晏回头看了过去，果然，是张逸。
“抱歉啊……”路清收起了刀，声音有些沙哑，“我刚刚看错……”
“队长。”张逸打断了他，声音很轻，“这是你今天第三次出现幻觉了，你该休息了。”
旁边一直在沉默的萧朗缓缓开口：“队长，上校命令我们和平民一起撤离，我们不需要在战斗上浪费时……”
“嗯，我知道。”路清轻松地笑了笑，“所以你们看好时间，差不多了就赶紧走。”
“队长。”萧朗微微蹙眉。
“又来了。”听到不远处的兽吼，路清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张逸不解地问。
“为什么离港口最近的B5点异兽的攻势最猛？这里不是居民区，兵力又最多，对异兽来说猎物不多又难打，受本能驱动的它们不该把这里定为首要攻击目标。”
“但撤离的人都会往这个方……”张逸睁大了眼睛。
“对，这里是平民撤离的地点，是个人都知道这里很关键。”路清轻声说，“得要是个人才知道，不是吗？”
路清盯着地上的异兽尸体，缓缓说：“抗幻觉训练里我可从来没拿过这么差的成绩。它们太聪明了，越来越像人了，人也就……越来越像它们了。”
路晏缓缓睁大眼睛，喃喃道：“像人一样聪明的……新型异兽？”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场景又发生了变化，这一次路清身边只剩张逸一个人。
“你该走了。”路清将刀从异兽尸体上抽出，平静地说，“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第七次幻觉，持续时间十五秒。”张逸缓缓说，“学长，你才应该走了。”
路晏缓缓攥紧了拳头。
机甲驾驶员产生五次以上或持续十秒以上的幻觉就该下场休息了，否则很容易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这是所有驾驶员正式学习操纵机甲前必学的第一课。
“答应他。”路晏轻声说，用近乎乞求的目光望向那道回忆里的倒影，“哥……答应他。”
路清笑了笑，抬手指向远处奔向这里的人影，在持续不断的兽吼声中，他的声音清晰可见：“还不是时候。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快走吧。”见张逸沉默，路清继续说，“好不容易走到首都星，你以后有很多事可以做，别犯傻。”
“以后的事我不清楚。”张逸看向路清刚刚指的方向，缓缓说，“现在，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好吧。”路清无奈地笑了笑，提起刀冲向不远处奔来的异兽，“跟上。”
后面他们很久没有再对话。
难民源源不断地朝他们靠拢，异兽也源源不断地朝他们袭击，他们没有时间对话，只能不断地挥刀、开枪、挥刀、开枪。
循环往复的情景模糊了路晏对时间的感知，他记不清究竟过了多久，莫名的心慌让他到后面甚至不敢去看，闭上眼睛反复对自己说：
“不会有事的。”
“记录仪被带出来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将路晏拉回现状的是路清的声音。
“张逸，你的枪歪了第三次了……带着记录仪……走吧。”路清的声音有点轻，词句之间夹杂着喘气声，咬字也变得模糊。
“那里……还有人呢……学长。”张逸的声音本来就不响，气声多了之后更是又飘又散，“不用担心……记录仪到时候找个人带走……不影响。”
路晏顿时睁开了眼，不妙的预感将他的喉咙和心脏一起绞紧，让他只能发出接近气声的呢喃：“不……”
“滴滴！”
被设置了特殊权限的账户的新消息推送到了身处全息模式的路晏眼前。
【许翩：路晏，刚刚我收到了前线的最新战报。】
【许翩：第三星区黎上将宣布327号星彻底沦陷，幸存平民成功全部撤离，守军以及西北军校的小队只有萧朗一人成功撤离，其余将士和学生均失联。】
【许翩：目前的内部调查结果是327号星守军渎职导致兽灾，具体情况路少将还在详查，她托我照看好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路晏看着眼前悬浮的文字，迟迟没有眨眼，一动不动凝在原地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开始打字。
【路晏：平民不是撤退成功了吗？他们不应该也……？】
【路晏：他们怎么会没有一起走？】
【路晏：失联的意思是下落不明，对吗？】
【许翩：路晏，327号星宣布沦陷了。在沦陷区下落不明，等于死亡。】
路晏像是被“死亡”二字烫到，手指一颤，关闭了聊天界面。
他抬起头看向近处一白一褐的两台机甲，从刚才开始他们便一刻不停的挥动着武器。
金属碰撞声在耳边真实地响起，血腥味和腐臭味在鼻尖真实地萦绕着，碎石、焦土、血迹在脚下真实地混杂着。
全息带来的真实淹没了路晏，他下意识地朝着那两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走去。
废墟中高低起伏杂物绊倒了路晏不止一次，他恍然不觉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直到近得能够看清两台机甲上每一处伤痕，他才终于停下。
他看到路清毫不犹豫地狠厉地劈向了空气，然后被抓住机会的异兽一口咬住，他看到了张逸连续三次没有瞄中直直冲向自己的异兽，狠狠地挨了一爪。
这绝不是西北军校生该有的水准，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一个。
“幻觉。”路晏的声音颤了又颤，眼睛也颤了又颤，“……多少次了？要多少次……才会这么严重？”
回答他的只有一刻不停的挥刀声和开枪声，偶尔夹杂着针剂注射的声音。
“不要……”路晏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又一击。这一次路清击中的是早已死亡的异兽尸体，而还在呼吸的异兽从背后给了他一爪。张逸险些朝路清开枪，在忙着调转枪口时，异兽咬向了他的大腿。
“不能再……”
路晏踉跄着走到张逸的机甲面前，半跪着伸手去摸机甲残破的外壳，手指却直直地穿过了这道褐色的虚影。
兽吼声在不远处响起，他慌忙地跑向路清的方向，以拥抱的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将纯白的影子包裹住，异兽的利爪却径直穿过了他，刺向他怀中的残影。
“唔……”路清无法克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不，不……”路晏的声音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模糊，头脑也开始模糊。
这份由视频还原出的真实在他的眼里和心里模糊成一团，在模糊不清的混沌中，逐渐变得清晰的是两个半跪在地的、浑身是血的身影。
没有机甲的防护，没有任何的武器，那两个身影就这么静静地半跪着，身上的伤痕凭空地增加，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又一道痛苦的呻吟。
“唔……”路清的身影死死皱着眉，平常惯用的笑卸了干净。
“呃……”张逸的身影微微蜷缩着，无力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不要再……”路晏的声音骤然收紧。
混沌中又出现了一个被异兽虚影追逐着、跌跌撞撞往前跑的血色人影，看身形是个少年，最重要的面部特征模糊不清，他的身份却在路晏脑海中自动浮现。
“J……”路晏有些恍惚地说。
“救救我……”身处废墟中的少年边跑边说，“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救救我……”
转眼间，路晏身边冒出了无数个身影。
有的倒在废墟中一边呻吟一边往前爬，有的咬着牙用衣服包扎淌血的伤口，有的拖着无力地垂下的右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论这些身影在做什么，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少年的身形，一张模糊却一模一样的脸。
“救救我……”无数道声音或轻或重、层层叠叠地诉说着同一份痛苦。
路晏张了张嘴，喉咙里的那个“不”字迟迟吐不出来。
无数张陌生的脸在废墟中流亡奔逃着，他不忍地看了一眼，也只记住了一眼。
然而现在，这些脸全部变成了那张在他眼里模糊、心里清晰的脸，与他擦肩而过的痛苦明晃晃地、笔直地撞向了他。
“我……不想死……”躺在废墟中的少年一边喘气一边说。
“你要抛下我吗……？”淌着血的少年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救救……我……”跌了一跤的少年艰难地爬起来，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不，不要，不要。”路晏踉跄着向其中一个少年跑去，伸手去探，却依旧抓了个空。
此时此刻，路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逃亡身影都有着自己的人生——正如他所了解的那个少年，都有着担忧自己的亲朋好友——正如他担忧着失联的少年。
他们不是“平民”这个词投射出的模糊影子，他们是一个又一个清晰的人——正如那个他从未见过、不知名姓的少年那样清晰、真实、独一无二。
“救救我……”少年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唔……”路清和张逸身上的伤痕还在凭空增加。
“不，不，不要……”路晏捂住耳朵，低下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喃喃着自己也不清楚指向的否定。
“不要救我吗？”少年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不是……”
“我死在这里……也没关系吗？”张逸的声音轻得随时会散。
“不，不……”
路晏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无形的手拧成一团再扯开，拧紧时他在心里卑劣地求哥哥和朋友快点离开，扯开时千千万万个少年在他耳边控诉他的不堪。
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连最简单的呼吸都沾满了痛苦的血腥味，路晏的思绪终于再也无力在两者之间摇摆，晃晃悠悠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为什么死的不能是我呢？路晏迷迷糊糊地想。
为什么死亡一定要在我的亲友和无辜平民之间选择，为什么不能干脆……落到我头上呢？
要是我能去代替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是不是……
“滴滴！”
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发信人名称也自动弹出。
【您有一条新的消息来自特别关心[J]】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为什么死的不能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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