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会好起来的 她在刚才那 ...

  •   四月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周临夏站在马路这边,看见方裕秋靠在对面的树下,浅灰色的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她笑着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斑马线。

      绿灯亮起的瞬间,她刚迈出两步,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右侧一辆白色小轿车像脱缰的野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正失控般朝这边甩过来。

      距离还很远,足够她退回安全地带。

      可下一秒,周临夏的目光凝固了,一个穿着绿色外套的小男孩,正蹦蹦跳跳地跑在她前面,手里攥着只气球,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危险。

      没有思考的时间。周临夏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一把将小男孩往回拽。小孩吓了一跳,气球脱手飞走,周临夏紧紧把他往怀里抱,转身的刹那,只听见“砰”的巨响,失控的车擦着他们身边撞向路边的护栏,碎片溅起很高。

      她抱着孩子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过粗糙的路面,火辣辣地疼。

      “姐姐……”小男孩吓得哭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没事了,别怕。姐姐在,姐姐在…”周临夏的声音有些发颤,用手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夏天!”方裕秋的声音带着惊慌,他跑过来,抓着她的胳膊看伤口,“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周临夏摇摇头,把小男孩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怕风会把他吹走。小男孩的妈妈跑过来时,高跟鞋在人行道上踩出急促的声响,脸上满是泪痕。“明明!没事吧!”她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家伙还埋在周临夏怀里抽噎,听见妈妈的声音,突然转过身扑过去,胳膊死死圈住妈妈的脖子,哭得更凶了:“妈妈…是姐姐……姐姐救了我…”

      周临夏坐在地上,看着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子,小男孩的妈妈猛地抬起头,眼里涌满了感激和后怕,她想弯腰道谢,却因为激动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谢谢你…谢谢你啊小姑娘…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

      周临夏摆摆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方裕秋赶紧扶住她:“没事的,孩子没事就好。”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安抚好小男孩的情绪后,小男孩的妈妈又一直在跟周临夏道谢,然后就带着他离开了。

      方裕秋扶着她到了路边,周临夏蹲在路边没说话,方裕秋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他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看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也看到她嘴角那抹近乎解脱的释然。

      她救下是眼前这个七八岁的男孩,是那个六岁的周临安,是被困在当年那场车祸里的自己。

      六年了。她总在想,如果当时再快一点,如果自己能拉住他……

      而刚才,她做到了。

      方裕秋轻轻握住她的手。周临夏抬起头,撞进他带着心疼和了然的目光里,忽然红了眼眶。

      “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真的,没事了。”

      阳光穿过叶间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暖意。方裕秋知道,那个被困在六年前的、被愧疚和遗憾反复拉扯的周临夏,在刚才那个奋不顾身的瞬间,终于和过去和解了。

      ……

      大四的寒假来得格外早,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周临夏就已经窝在家里开始整理面试资料。教师资格证早就稳稳攥在手里,她的目标是毕业后去华南中学当老师,此刻摊开的文件夹里,教案设计、自我介绍稿整齐码放,字里行间都是认真。

      手机突兀地响起时,屏幕上跳着“林彬”的名字,她随手接起,语气带着点刚从资料里抽离的茫然:“喂?”

      “临夏!你来一趟!”林彬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我跟方裕秋在外面喝酒呢,他喝多了,好像在找你。”

      周临夏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眉心微蹙:“喝醉了?”

      “何止啊,”林彬叹了口气,“估计有点断片了,灌了自己不少,问他啥也不说,就闷头喝,看那样子像是心情不太好。”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轻响,还有方裕秋模糊不清的低语,虽然听不真切,周临夏却莫名觉得心头一沉。她啧了一声,语气干脆:“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她甚至没心思换衣服。身上还穿着睡衣,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卫衣外套往身上一套就往外冲。

      周临夏揣着手机一路小跑,十分钟就到了那家小饭店。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混着饭菜香和淡淡的酒气。她推门进去,目光扫过角落的桌子,一眼就瞧见了方裕秋。他低着头,左手死死撑着额头,指缝里漏出点泛红的耳尖,右手还松松攥着个空酒瓶,瓶底在桌面上晃出轻响。

      “啧,怎么喝这么多?”周临夏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急。

      林彬赶紧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无奈:“我也问了,他啥也不说,就闷头灌酒。刚才嘴里一直嘟囔,好像是在找你,我才赶紧给你打的电话。”

      “真是的,太不让人省心了。”周临夏的语气里满是吐槽,尾音却轻轻扬着,藏着不易察觉的包容。她没等林彬再说什么,径直道:“我们带他回家吧,先回他家歇着。你帮我扶他一把,成吗?”

      “当然没问题。”林彬应声,他确实喝了点,但脑子还清醒,扶个人倒不费劲。

      方裕秋忽然慢悠悠抬起头,眼尾泛红,眼神蒙眬地扫过周临夏,哑着嗓子叫了声:“夏天……”

      “哎,来了。”周临夏立刻应着,语气放软了些:“好了好了,带你回家。”

      他像是被这声音安抚了,乖乖应了声“好”,声音轻得像羽毛。

      到了方裕秋家里,林彬半扶半拉着他进客厅,周临夏关上门跟进来,看着林彬把人稳稳放在沙发上,才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

      她蹲在沙发旁,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着他的脸颊,想让他清醒点。“你先回去休息吧,”她抬头对林彬说,“你也喝了酒,这里有我呢。”

      林彬刚说“不用”,就被她打断:“没事的,我照顾他就行。你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

      “那行,”林彬点点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小心。”周临夏送走林彬,转回来时,方裕秋正微微歪着头看她。

      “你怎么啦?”她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喝这么多酒,难不难受?我去给你煮点醒酒的水,好不好?”

      他看着她,好半天才慢吞吞点了点头,发出个含糊的“嗯”。

      周临夏赶紧去了厨房,在橱柜看到了罐蜂蜜。她烧了点热水,冲了杯温温的蜂蜜水,端出来时,方裕秋坐在沙发上,双腿分开,两手撑在膝盖上,头轻轻低着。

      “来,喝点水。”她扶着他的肩膀,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他很听话地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时,忽然又哑着嗓子叫了声:“夏天……”

      周临夏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轻声应道:“嗯,我在。”

      周临夏随即笑了一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方裕秋没应声,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她,那模样分明还浸在酒意里。

      “没有,我没醉。”过了片刻,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固执的清晰。

      “还说没醉。”周临夏笑得更明显了,语气里满是了然:“你这话一出口,就暴露了。”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软下来,“你平时哪会喝这么多?是不是心情不好?有什么事跟我说啊,说出来能舒服点。”

      说着,她干脆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坐下,仰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认真倾听的小动物。

      下一秒,方裕秋忽然倾身向前。

      没有预兆,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吻了下来。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这次的吻带着点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方裕秋猛地松开她,呼吸粗重。他重新坐直,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

      周临夏心跳得飞快。她定了定神,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担忧:“方裕秋,你怎么啦?”

      周临夏的话还悬在半空,方裕秋却没再应声。他依旧维持着双手撑在膝盖上的姿势,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一滴透明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她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周临夏心头猛地一揪,愣住了。此刻这滴突如其来的眼泪,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她心慌。

      她刚想伸手碰他,就听见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又慢得像在一字一顿地碾过心脏:“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

      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泄露出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茫然和委屈。

      周临夏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会呢?你怎么会做不好?”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方裕秋是最厉害的,一直都能把事情处理得好好的,怎么会做不好?”

      “不是的……”他摇了摇头,声音发闷,“家里的事一团糟,我处理不好;实习找了几个月了也都没消息,什么都做不好……”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压力、挫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出来。

      周临夏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柔声开口:“家里的事不是你的错,而且你看,一切都是在变好的呀。”

      她顿了顿,握紧了他的手:“工作也不急呀,我们还没毕业呢,慢慢来。你学的专业那么扎实,怎么会找不到?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而已。”

      她把他说的那些烦心事一一拆开,轻声细语地分析,像在帮他拂去心上的尘埃。末了,她半开玩笑地补充:“实在不行,以后我养你呀。”

      方裕秋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茫然,有委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周临夏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格外温柔:“没关系的,人生哪有那么多顺顺当当?现在得到的每一点,都是赚到的。不用怕,再说了,有我在呢。”

      他还是沉默,只是目光一直胶着在她脸上。周临夏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方裕秋立刻扭头看她,她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一遍遍地轻声说:“不用怕,我在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柔声提议:“先去睡一觉好不好?睡起来,说不定心情就好很多了。”

      又安静了许久,方裕秋才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那我们去房间。”周临夏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他脚步虚浮,几乎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到了卧室,扶他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看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要睡着了,她才起身想去厨房煮点东西,要是醒了可以吃。

      手腕却突然被攥住。方裕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算大,带着酒后的执拗,哪怕闭着眼,眉头也微微蹙着,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周临夏看着他沉睡中仍显不安的侧脸,反手握紧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好,我不走。”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呼吸比睡前平稳了些。周临夏看了许久,忽然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从眉心到下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不走,都陪着你。”

      “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起来,天就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