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44、抓住幸福 你得到了幸

　　　方裕秋的舅舅离开后，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响，远处货轮的鸣笛声闷闷地飘过来。

　　周临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开了口：“方裕秋，你妈妈她……”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方裕秋望着江水翻起的白色浪花，声音很轻：“跟我爸离婚后一个月就经常这样了。我们把情况描述给医生听完后，他说是精神受了刺激，会时好时坏。”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习惯的事：“不好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控制不住脾气，跟个孩子似的，不管场合不管轻重。好的时候呢，就跟正常人一样，能坐在阳台上浇浇花，跟张阿姨聊聊家常，还会自己在网上买些布料，缝缝补补做些小垫子。”

　　周临夏想起刚才阿姨接过苹果时那瞬间的温顺，心里酸酸的：“那没去好好看过医生吗？”

　　“想带她去看，她不去。”方裕秋的肩膀垮了垮：“我和舅舅劝了无数次，她一听‘医院’两个字就急，说我们想把她关起来。后来也就不敢再提了，只能请张阿姨多照看着点。”

　　周临夏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她把脸往他袖子上贴了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方裕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明显的愧疚：“今天……吓到你了吧？”

　　周临夏抬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诚实地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有一点点。”

　　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没事了，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

　　方裕秋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把她搂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卸在这个拥抱里：“嗯！”

　　晚上方裕秋到了宿舍，就接到了舅舅打来的电话。

　　“啊秋，你妈刚刚回家就睡下了，张阿姨给她擦了身，没再闹脾气。”舅舅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表弟表妹打闹的动静。

　　方裕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舅舅，真是辛苦你了。”这几年，母亲的事几乎全靠舅舅在处理，特别是他上了大学以后，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跟舅舅客气啥。”舅舅笑了笑，转而说起孩子：“我跟你讲，你表妹今天数学考了98，她特别高兴呢。”

　　“真棒”方裕秋应着，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表妹清脆的“哥哥好”，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聊了几句家常，舅舅忽然话锋一转：“今天那个……是你女朋友吧？”

　　方裕秋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对，是我女朋友。”

　　“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多。”

　　舅舅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里透出点担心：“才半年啊……你妈今天那样，没吓到她吧？我是怕……”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怕周临夏因为这个退缩，怕她觉得这个家太麻烦。

　　方裕秋却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不会的。她很好，今天我妈能平静下来，还是她劝好的呢。”

　　“那也……”舅舅还想说什么，却被方裕秋打断了。

　　“舅舅。”他语气坚定了些，“其实我是初中就认识她了，她还是我高中同桌。高三那时候爸妈刚离婚，我跟着我妈去你那儿，我当时不敢联系她。直到大学再遇上，我才知道，她跟我那些朋友，一直都在找我。”

　　他想起重逢那天，周临夏语气里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倒是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想帮他解决：“他们对我都很好，尤其是她。”

　　电话那头静了静，传来舅舅松了口气的声音：“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会儿，舅舅又说：“阿秋，我知道你心里头有疙瘩，总觉得你爸妈这样，是因为你，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抬不起头。但其实不是，你爸妈的事是他们的事。日子是自己的，别被过去绊住了，你得到了幸福，就得去抓住。”

　　方裕秋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眶有点热：“我知道，舅舅。”

　　……

　　除夕夜的风带着点湿冷，吹得路边的红灯笼轻轻摇晃。华南的大家挤在江边的空地上，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烟花袋，说话间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快快快，向涵，打火机帮我点一下！”林彬举着仙女棒冲陈向涵喊。陈向涵拿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凑到他面前，蓝色的火苗舔上仙女棒的顶端，很快就窜起细碎的金色火花。

　　“等会儿等会儿，”陈向涵急着叫住他：“我拿一根接起来玩，你等会！”她手忙脚乱去摸袋子，手里的仙女棒已经开始簌簌往下掉火星。

　　陈向涵刚把自己手中的仙女棒点燃，旁边的孟佳宁和徐江明已经凑了过来：“给我也点一根！”“还有我！”

　　火苗此起彼伏地亮起，林彬举着根快烧到尾端的仙女棒，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手里的火花亮得正欢，自己的那根“咻”地一下灭了，只剩点青烟飘起来。

　　“不是，你们这群人！”他气鼓鼓地把棒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就不能等我一下？”

　　孟佳宁晃着手里的仙女棒：“就再点一根嘛”
　　笑闹间，徐江明拖着一挂长长的鞭炮过来，往地上一铺，红通通的一片。“这个来不来？就听个响！”

　　陈向涵自告奋勇：“我来点！你们离远点。”她蹲在鞭炮旁，打火机凑了好几次才点着引线，“刺啦”一声，火星沿着引线飞快地往前跑。

　　“快跑！”她喊了一声，猛地站起来往远处五人那里跑去，刚跑到那里，身后“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地上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硝烟味混着冷空气漫过来。旁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被吓得“嘀嘀”叫了两声，车灯还闪了闪。

　　六个人愣了愣，转头看着那挂炸开的鞭炮，突然齐齐笑出声。林彬拍着陈向涵的肩膀：“你这速度可以啊，再慢半秒就得炸脚下了。”

　　“那是，”陈向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等硝烟散了些，他们搬过来一个大烟花筒，稳稳地插进土里。

　　“这个压轴！”孟佳宁擦了擦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

　　点火的活儿还是交给了林彬，几秒钟后，烟花筒“咻”地喷出第一簇火花，直直冲上夜空，在黑漆漆的天上“嘭”地炸开，金红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像撒了一把星星。

　　周临夏仰着头看，突然感觉身边的人凑近了。方裕秋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淡淡的暖意，他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像羽毛扫过。周临夏转头看他，他眼里映着漫天的烟火。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方裕秋又往前凑了凑，这次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柔软又短暂，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很快就退开了。

　　她的脸颊有点发烫，刚要低下头，前面突然传来“咳咳”两声，格外响亮。

　　陈向涵正背着身，假装看烟花，肩膀却抖得厉害。

　　周临夏的脸更热了，往方裕秋身后缩了缩。方裕秋倒是坦然，伸手牵住她的手，眼底带着点笑意。

　　天上的烟花还在一簇簇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彬突然喊了一声：“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其他人跟着应和，声音混着烟花的轰鸣，在除夕夜的风里远远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