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43、多一个人惦记您 妈妈可是世

　　中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临夏在方裕秋的学校陪他上课。

　　老师在讲台上打开课件，公式和波形图密密麻麻地铺满屏幕。周临夏看着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记录着课堂上的东西，周临夏在他旁边安静的做着自己的PPT。

　　下课铃响时，周临夏正看得有些发困，被方裕秋轻轻碰了碰胳膊才醒过神。“下课了夏天，走吧，去吃饭。”他合上电脑，顺手接过她怀里的书，自然地挎在肩上。

　　两人在校外的小吃街转了圈，选了家开了许多年的家常菜馆。正午的小饭馆里挤满了人，空气里飘着水煮肉片的麻辣香。周临夏夹了一筷子肉片，刚咽下去，喉咙就被辣椒呛得发紧，忍不住咳嗽起来。

　　“等着，我去拿水。”方裕秋说着就起身往吧台走，临走前还顺手给她递了张纸巾。

　　周临夏捂着嘴咳了两声，拿起桌角的手机想看看宿舍群聊。屏幕刚点亮，眼前突然冲过来一个女人，没等她反应过来，桌上的水煮肉片连带着下面的卡士炉“哐当”一声被掀翻在地，热油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

　　周临夏吓了一跳，下意识抓起手机往后退，整个人都懵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夏天！”方裕秋在吧台那边刚拿起两瓶水，回头就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两步冲过来把周临夏拉到身后护住，“没事吧？烫到没有？”

　　周临夏摇摇头，声音还带着抖：“我没事。”

　　方裕秋这才转头看向那个女人，看清她的脸时，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对周临夏说：“你去那边等我好不好？我来处理。”

　　周临夏摇摇头，想问到底怎么回事。

　　“快去！”方裕秋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又怕吓到她，语气放缓了点，“听话，去那边等我一会儿。”

　　“她是谁啊？你认识？”周临夏看着那个女人发红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方裕秋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她是我妈。”

　　“你妈妈？”周临夏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怎么了……”

　　“先去那边，嗯？”方裕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恳求。

　　周临夏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到饭馆角落的空桌旁坐下。她看着方裕秋转身走回去，看着他妈妈突然伸手想拉他，又被他避开。

　　“她是谁？！”方裕秋的妈妈指着周临夏的方向，声音尖锐，带着哭腔：“你要跟你爸一样，为了这种女人抛弃我吗？啊？！”

　　方裕秋皱紧眉头，想去拉她：“妈，你别在这闹，我带你回家说。”

　　“回家？回哪个家？”女人甩开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你爸当年就是这样，在外头找了人，把我丢下不管……你现在也学他是不是？”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纷纷往这边看。周临夏坐在角落，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方裕秋背对着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方裕秋攥着母亲的手腕，把她拉到巷子里，指节泛白：“我没有，从来没想过抛弃你。”

　　他母亲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圈通红：“当初我就不让你来这里上大学，你偏不听，还偷偷瞒着我！现在好了，找到野女人了，就不管我了是不是？”

　　“你闹够了没有！”方裕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却还是强压下去，拽着她往巷子更深处里走。那有张旧藤椅，是附近店家放着歇脚的，他把母亲按在椅子上，自己“咚”一声蹲在她面前，声音沉了沉：“妈，回家好不好？我带你回舅舅家，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他母亲别过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没说话。

　　周临夏刚刚被吓到，缓了一小会儿，心里却堵得厉害。她往方裕秋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刚走到巷口，方裕秋的母亲突然转过头，目光像淬了冰似的落在她身上：“她是谁？你还敢让她跟过来？”

　　方裕秋抬起头，正好对上周临夏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坚定：“她是我女朋友，周临夏。”

　　“女朋友？”他母亲突然拔高声音，指着周临夏的手都在抖：“所以你为了她，就要像你爸一样抛弃我了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周临夏的心猛地一揪，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方裕秋身边轻轻蹲下，目光落在他母亲泛红的眼眶上，声音放得很柔：“阿姨，您好，我叫周临夏。”

　　她能感觉到方裕秋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带着点紧张。周临夏继续说道：“方裕秋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您，我们今天……”

　　“你闭嘴！”方裕秋的母亲猛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给我走！我不准你靠近我儿子！”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鸣声隐隐传来。方裕秋皱着眉，刚想说话，就看见周临夏轻轻握住了她妈妈的手，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一字一句落在方裕秋母亲耳里：“阿姨，方裕秋真的没有想过抛弃您。您是他的母亲，生他养他这么大，这些年有多辛苦，他都记在心里呢。”

　　她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恳切：“您不要害怕，在他心里，您是最值得尊敬的人，您是他的妈妈呀。”

　　“妈妈是什么？”周临夏轻轻笑了笑：“妈妈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啊。”

　　方裕秋蹲在旁边，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话几乎都要被周临夏说尽了。

　　“我和方裕秋在一起，”周临夏继续说，目光诚恳：“只会多一个人惦记您，多一个人对您好，绝不会让他对您的爱减少半分。。”

　　方裕秋的母亲睫毛颤了颤，看向儿子，眼里的尖锐早已褪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像揉皱的纸，摊开后全是细碎的褶皱。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真的吗……”

　　“真的。”周临夏用力点头，然后把话题转为日常的问候语：“阿姨，你吃饭了嘛？我们带你去吃巷子口那家馄饨好不好？那家特别好吃。”

　　方裕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妈，我们带你去吃。”

　　“好，”方裕秋的妈妈过了很久后，慢慢开口：“带我去吃。”

　　方裕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舅舅”两个字。他看了眼她们，脚步往后退了退，走到巷子边接起电话。

　　“阿秋！你妈不见了！”舅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早上10点多就接到家里阿姨的电话，说你妈从8点说出去逛逛，到现在还没回去。她前几天就跟我念叨要来找你，我说等你放假了再说，我琢磨着，她肯定是去你那边了，我现在在飞机上，快落地了，发个你现在的定位给我。”

　　方裕秋望着母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平复下来的沙哑：“舅舅，我妈在我这儿，现在就在我旁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闹了一场，现在情绪好多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明显的松气声：“那就好，那就好。”舅舅的声音缓和了些，“她就是……心里头憋着股劲。我马上到，到了我就把她接回来。”

　　“嗯。”方裕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周临夏正低头跟母亲说着什么，母亲的肩膀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轻轻喊了声：“妈。走吧，吃馄饨去。”

　　母亲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尖锐，只剩下点疲惫：“好。”

　　周临夏抬头冲他笑了笑，转身又对着方裕秋的妈妈轻声说：“走吧阿姨。”

　　半个多钟后，方裕秋远远就看见舅舅提着个帆布包在他发定位的路口张望，鬓角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方裕秋在馄饨店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方裕秋的舅舅到那里后，目光先落在方裕秋身上，随即扫到他身边的周临夏，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姐姐，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个略显仓促的笑，朝周临夏点了点头：“你好你好，我是方裕秋的舅舅。”

　　“舅舅好。”周临夏站起身，礼貌地回了句。

　　舅舅“哎”了一声，快步走到姐姐身边，半蹲下来，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姐，跟我回去了，家里张阿姨炖了你爱吃的排骨，她说今天特意多放了点玉米，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啃玉米吗？”

　　方裕秋的妈妈别过脸：“我不回。”

　　方裕秋站在旁边，眉头微蹙。

　　舅舅却没急，从帆布包里掏出个苹果，是洗干净的，表皮还带着水珠：“你看，这是你早上出门前放在玄关的苹果，我给你带来了。张阿姨说你早上没吃早饭就走了，现在饿不饿？”

　　他把苹果递过去，又絮絮叨叨地说：“回去啊，你阳台上种的花开了，你前几天还说要摘几朵插瓶呢。张阿姨把花瓶都洗干净了，就等你回去呢。”

　　方裕秋的妈妈看着那苹果，又听着舅舅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抬起来，接过了苹果。

　　“真有排骨？”她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有，肯定有，张阿姨炖了一上午呢。”舅舅赶紧点头，“回去晚了就该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捏着苹果，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果皮，过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舅舅松了口气，站起身朝方裕秋和周临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放心。他扶着姐姐慢慢站起来，又转头对周临夏说：“小姑娘，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舅舅。”周临夏摇摇头，看着阿姨被舅舅扶着往前走，脚步还有些蹒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方裕秋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送他们去机场，你先回学校吧。”

　　“嗯，去吧。”周临夏看着他，“路上小心。”

　　方裕秋舅舅听到后连忙摆手，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看得分明：“不用不用，啊秋，我带着你妈打个车过去就行，省得你送完还得自己折返，来回折腾。”

　　方裕秋还想再说什么，舅舅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熟稔：“听话，我们俩能行，到了给你发消息。”

　　方裕秋看着舅舅眼里的坚决，心里那点想送的念头终究是压了下去。他知道舅舅的性子，决定的事很难改，更何况是怕给他添麻烦。

　　“那……舅舅路上小心。”他退了半步，声音放软了些：“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或者回个信息。”

　　“好！啊秋，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