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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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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
温屿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江晏的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江晏看着他这副生涩又别扭的模样,眼底的沉郁似乎散去些许,竟浮起一点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神色。
“没关系。”
他伸手,握住温屿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我可以教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温热而试探。
江晏的吻并不粗暴,更像一种耐心的引导,舌尖轻柔地抵开齿关,缓慢地深入、纠缠。
温屿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陌生的触感、交缠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气息……所有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燥热从脊椎窜起,氧气变得稀薄,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大口呼吸,可每一次喘息,都仿佛被对方掠夺得更深。
他无意识地发出轻微的呜咽,手指蜷缩着,不知该推开还是抓住什么。
江晏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抵着他的,呼吸交融间,能看见温屿失焦的眸子和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
他似乎很满意温屿这样的反应,指尖抚过他发烫的耳廓,声音低哑地落在他唇边:
“换气。”
温屿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般向后挣脱,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我去帮你倒咖啡。”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向厨房。
江晏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唇边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晚上我们出去吃。”
他对着厨房的方向说道。
这几天,每天都有阿姨按时来打扫做饭,温屿倒是难得吃上几顿像样的饭菜。
只是,真正尝试模仿另一个人,他才发现自己笨拙得可笑,索性破罐子破摔,能演就演,演不下去,大不了走人。
他只想先躲过追债的风头。
听见江晏的话,他端着咖啡走出来,低声道:“阿姨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就在家里吃吧。我不想……”
“你不想?”
江晏打断他,伸手接过咖啡杯,眼神冷了下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想?我看你这几天过得太惬意,根本没把‘演’这件事放在心上。”
“阿晏,我很认真。”温屿从茶几底下抽出那几页笔记,递过去,“你看,我都做了记录。”
江晏扫了一眼纸上分门别类的“规则”,嗤笑出声。
“呵,你管他的生活习惯叫‘规则’?”
他抬起眼,目光像冰刃。
“你也配?”
“对你来说是情趣,对我来说就是规则。”
温屿挺直脊背,声音里压着火。
“我真是搞不懂,有这五十万,你不能飞去国外找他吗?非要找个长得像的替身,在这儿自欺欺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尖锐的讽刺:
“心里装着一个人,却吻着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这就是你们有钱人所谓的‘爱情’?”
“温屿。”
江晏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一字一顿。
“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手腕一扬,咖啡杯被重重搁在茶几上,深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温屿看着狼藉的桌面,那股压了很久的戾气猛地窜了上来。
“怎么?”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点畏惧。
“要揍我一顿解气?还是想肢解我?”
他向前一步,几乎逼到江晏面前。
“答应你是我一时昏了头。但你听好了…”
他盯着江晏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砸下去。
“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想玩,我未必奉陪得起,但你想让我怕?”
他笑了,那笑容冰冷又破碎。
“你试试看。”
江晏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清晰地意识到,温屿不可能成为沈知行。
甚至连拙劣的模仿都做不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年轻人,骨子里藏着近乎偏执的自我,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根系顽固地扎在自己的土壤里。
他又何尝不想直接飞去找沈知行?只是当初分手是对方提的,一句“彼此需要冷静”,轻飘飘地划开了距离。
是他自己放不开,守着回忆不肯走。
那晚在站台看见温屿的侧影,他确实是疯了,才会把一个陌生人带回来。本以为捡了只无家可归的、温顺的小动物,谁料到竟是只浑身是刺的野猫。
江晏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想出去吃?”
温屿本已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见对方忽然退让,怔了一下,也顺着台阶下来:
“说过了。阿姨的菜都快做好了,浪费不好。”
“行,”江晏没再坚持,“那明天出去。”
“明天……明天也不行。”
温屿很快接上。
“明天我要练画,没时间。”
“你还会画画?”江晏挑眉。
“他会,我当然得学。”
温屿答得理所当然。
“不然怎么演得像?”
“以前学过?”
“没有。”
空气静了片刻。江晏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开口:
“那我给你报个班?钢琴和绘画,一对一教。”
温屿抬起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垂下目光,声音闷闷的:
“最好能叫老师上门……我脑子笨,出去学怕丢人。”
江晏几乎被他气笑了。
“我看你脑子灵活得很。”
钟点阿姨烧的一手崇宁本帮菜,浓油赤酱,咸甜适口。温屿一吃就停不下来,米饭没动几口,专挑红烧肉和糖醋排骨下筷,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江晏本来饿过了头,没什么胃口,见他吃得香,竟也被勾出几分食欲。他伸手给自己舀了一碗排骨玉米汤。
“你不爱吃玉米?”
他见温屿筷子从不往汤碗里伸,随口问了句。
“嗯。”温屿应得简短,低头扒拉碗里的红烧肉。
小时候吃怕了。
白沙岛能种活的不多,玉米是其中之一。爷爷牙口不好,一日三餐不是清水煮玉米,就是腌得齁咸的泥螺。
那时候觉得泥螺腥,玉米寡淡,没想到许多年后,光是闻到那股甜腻的玉米香,胃里还会泛起隐隐的抵触。
海鲜他也同样不爱。尽管他在海边长大。
江晏没追问,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没继续读书了?”
“没钱。”
两个字,不痛不痒。
“那你还想回去读吗?”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温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看向对面这个斯文周正的男人。灯光落在他眉骨和肩线上,把那张脸衬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不了解江晏。
除了一个名字,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一个远走的人,不知道他今晚的话里有几分真心,不知道那五十万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会把心底最隐秘的愿望摊给一个陌生人看。留在这是暂时的,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咽下嘴里的饭,声音平淡。
“怎么,还想帮扶贫困山区青年重返校园?”
江晏摇头,竟然笑了一下。
“你这张嘴……”他没把后半句说完,顿了顿,“就是随便聊聊。”
“是吗?”
温屿放下筷子。
“那我也想随便聊聊。你到底干什么工作的?这么年轻,住别墅开豪车,五十万眼睛都不眨就给了。该不会是干非法勾当的吧?”
他语气平平,眼神却很直接。
江晏看着他,不恼,只是放下汤碗,靠进椅背里。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他淡淡道。
“上网搜一下江氏集团,还有我的名字。搜完你就清楚了。”
温屿愣了一下。
这倒是提醒他了。这几天光顾着往那个叫“沈知行”的壳子里钻,却忘了琢磨琢磨身边这个人。他叫什么、做什么、为什么偏执至此?
他一无所知。
不过,他很快又想:知道了又怎样。
“沈知行,”他忽然开口,“什么时候回国?”
他想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栋布满摄像头的房子里待多久。
江晏看着他,目光幽幽的,像隔着一层雾。
“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温屿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这个人,够黑的。”他把筷子搁下,“五十万,想买我一辈子?”
江晏没有否认。他甚至勾起一点唇角,神情却看不出是笑。
“所以,”他说,“不要随便跟一个陌生人回家。”
温屿抬眼。
“你在逗我?”
“我在教你。”
温屿没再搭理他。
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晏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平静的疯感。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疯,是海水之下暗流汹涌的那种。
他自己有时候也挺不管不顾的,但跟江晏比,大概只能算小打小闹。
饭后无事。
江晏被一通电话叫去了书房,门关得严实,隐约漏出几句视频会议的低声絮语。
温屿一个人踱到草坪上。
初秋的夜风薄薄地贴着地面吹过来,带着点湿气和草梗的涩味。
他塞上耳机,点开那个听了一半的教程。
动漫制作,从构图到分镜,从人物设定到场景描摹。解说的男声平稳沉缓,像在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离开白沙岛的这两年,他一边打工攒钱,一边断断续续地学。
温大鹏这辈子没给过他什么,除了债。
但那间潮湿逼仄的老宅里,塞满了他留下的武侠小说。
那是温屿童年唯一的出口。他把那些书翻到卷边、脱页,翻到书脊上的胶都裂开,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脑海里演过千遍。
从那时起他就想,能不能用别的方式,把这些故事重新讲一遍?
不靠文字,靠画。
岛上的破木箱里至今压着他十几岁的旧稿,纸张泛黄发脆,边缘被爷爷的烟灰烫出过窟窿。
他画剑客立在山巅,画浪子醉倒在桥头,画刀光与残阳搅在一起。
那些画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爷爷或许瞥见过几眼,老人只是往他碗里多夹一筷子菜,什么也没说。
现在,沈知行的资料上说,他擅长素描与意象派,是那种挂在画廊里的、安静的、昂贵的艺术。
而温屿想做的是漫画。
是对话框和拟声词,是风吹动书页时人想一口气翻到底的故事。
如果有一天能做成动画,做成那些场面宏大,光影交错的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那就更好了。
完全不一样的路。
但他不在乎。
他低头踩着草坪上零星的枯叶,耳机里的教程刚好讲到分镜脚本。
今晚他把话题往“绘画”上引,江晏果然接了话。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利用,或许算。他只知道,如果能借着江晏给的资源,学会那些自己学不起的东西…
那这笔交易,就不止是五十万那么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