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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五十万可以买走这张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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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平缓:
“这个时间,公交车应该没了。你住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温屿扯了扯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
这搭讪他太熟悉了。
从他来崇宁起,因为这张脸,招惹过不少莫名其妙的人。有的拐弯抹角,有的直白下流。眼前这位,大概算是最“体面”的那一类。
“哥,”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亮着双闪的黑色轿车,“你车不是坏了吗?拿什么送我?”
他语气里带着点懒得掩饰的嘲弄:“这搭讪方式,不太高明。”
江晏神色未变,只是往前走近半步,声音低了些:“如果我说,我非要送你呢?”
“理由?”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温屿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前男友?”
江晏沉默了片刻:“算是。”
空气静了一瞬。温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片划过皮肤。
“哥,”他抬起头,直视江晏,“你能给我五十万吗?”
江晏眉头微蹙。
温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要是能给我五十万,想怎样都行。别说送一程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让我变成你前男友,也可以。”
夜风穿过站台,带起一阵寒意。
江晏看着他:“你说话一向这么直接?”
“直接不好吗?”
温屿偏过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各取所需罢了。难道你对我一见钟情?不过是这张脸……让你想起什么人了吧。”
他转回来,眼睛黑沉沉的:
“五十万。这张脸,你买不买?”
江晏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风里漾开,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
“呵……那得先看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他向前一步,目光锁住温屿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演得像,别说五十万,五百万,我也出得起。”
温屿彻底怔住了。他本是想用最直白难堪的方式吓退对方,却没想到……
“神经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可脚步还没迈开,手腕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他拽了回去。
江晏将他拉至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我说,我出得起。”
江晏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
“五十万,怎么付?转账,还是现金?”
温屿试图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怎么?”
江晏微微挑眉,声音里带着挑衅。
“光嘴巴厉害,让你做,又不敢了?”
温屿抬起眼,直直望进他深沉的眸子里。
“你真给?”
“当然。”江晏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说给,就一定给。但前提是……”
他停顿片刻,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温屿的手腕。
“你必须演得像。一直演到……‘他’回国为止。”
“成交。”
温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一栋私宅明亮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银行APP的余额页面清楚地显示着一串数字。
五十万,已到账。
他盯着那串零,有些恍惚。指尖冰凉,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幻觉。
“啪。”
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被扔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温屿回过神,拿起来翻开。
里面是“那个人”的一切:生活习惯、作息时间、常说的话、爱吃的食物、小动作……事无巨细,密密麻麻。
温屿一页页翻着,指尖有些发僵。一个人,真的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安慰自己:总归只需要在江晏面前演。对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自己,总会有喘息的空隙。
“这栋别墅,每个房间都有摄像头。”
江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缓缓收紧。
“前三个月,你必须时时刻刻都是‘他’。”
他走到温屿面前,目光里没有了方才在站台时的温度,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也别想着拿钱跑路,外面有保镖。”
他微微俯身,看着温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五十万……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温屿脸色一白,捏着资料的指节泛出青白色:“你这算什么?变相囚禁?”
“是你自己选的。”江晏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疏淡的平静,“各取所需,不是吗?”
温屿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把资料扔回去,想转身离开。可那五十万,像一道刺眼的光,死死钉在他眼前。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彻底摆脱过去,去过另一种人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认命般的平静。
“可以。”
温屿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江晏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刚刚成交的货物。
“我给你三天时间适应。”他转身,背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冷硬,“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夜深得只剩下别墅外隐约的风声。
温屿坐在地毯上,将那沓资料摊开。他找出一支笔,在白纸上将“沈知行”的一切,一条一条罗列出来。
他把它叫做“扮演规则”。
规则一:称呼。
叫他“阿晏”。
规则二:生活习惯。
早起一杯温水。咖啡只喝手冲,不加糖,少量奶。看书时习惯用左手翻页。睡前必须听一段古典乐……
这些还好,靠死记硬背总能装得像。
规则三:举止神态。
这是最难的部分。尤其是笑——资料里写:“他笑起来很温柔,眉眼弯弯,如春风拂面。”
温屿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试着提起嘴角。眉眼是弯了,可镜子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处总凝着一股不肯妥协的倔,或是挥之不去的冷。
温柔?到底怎么才算温柔?
规则四:特长。
沈知行擅长钢琴与绘画。
钢琴……温屿只在电视和路过琴行时听过。至于画画,他或许有那么一点野生的天赋,在海边的沙地上画过潮汐,在废纸上描摹过爷爷的侧脸。但那都只是自娱自乐,从没正经学过。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把自己打磨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三天傍晚,江晏踩着夕阳的余晖踏进别墅。他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阿晏,你回来了。”
温屿站在客厅中央,干巴巴地背出那句台词,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春风拂面”的温度。
江晏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蹙得更深。
“这就是你练了三天的成果?”语气里的失望几乎不加掩饰。
温屿抬起眼,声音硬邦邦的:“我又不是专业演员,能把台词记住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大不了把钱退你,让我走。”
他料定对方不会轻易放人,话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江晏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了进去,仰头闭目,像是累极了。
“过来,帮我按按肩。”
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温屿抿了抿唇,走过去,双手搭上江晏的肩膀。他做惯了体力活,手上的力道没轻没重,指节一压下去。
“嘶……”
江晏疼得吸了口冷气,倏地睁开了眼。
正对上温屿低垂的目光。那双眼睛不像沈知行那样总是含着温润的光,而是深邃得近乎沉郁,倔强底下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麻木。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刺的生命力。
江晏心头莫名地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擦过温屿的下颌,声音哑得厉害:
“低头。”
温屿僵住。
“吻我。”江晏又说,目光像锁,牢牢扣着他。
温屿的呼吸滞住了。
对于情事,他几乎是一张白纸。高中起,向他示好的人就没断过,男女都有。可父母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崩塌,早已让他对“亲密”二字心生抗拒。
在他看来,再好的感情,最终也逃不过相看两厌、一地鸡毛的结局。
如果注定要分开,那还不如……永远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