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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处 孩子亲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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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相说要去晾药,满朔便独自在厨房等着,瞥见灶台的几个鸡蛋,满朔又有了思量。
可等他蛋羹也蒸好了,屋外头阿相迟迟没有动静。
“阿相?”
没人应?不对劲。
心霎时乱了。
满朔几步跨至门外,即刻搜寻着阿相的身影。
在菜园旁。
“阿相!”
那身体弓起,捂着肚子的人脸色都白了几分。
听到他的呼唤至多扭过头勉强一笑。
口里说着“无碍”,实则……
“阿相,你怎么样?”
满朔闪身到阿相身旁,却见阿相一手扶在木桌边缘,难以动作,甚至连说话也困难。
“肚子疼?”满朔不懂医术,上下扫视阿相,“还是,他?”
罢了。
满朔捞起阿相,直快步将人送到床上。
“阿相?”
满朔看见阿相周身萦绕起淡淡白光。
竟让阿相难以提防旁人地运转灵力?
那当是有多难受?
满朔说不清,当时他怎么不假思索,就用手覆上阿相小腹,灌输灵力探查阿相的状况。
可也奇迹般地,他与阿相的灵力在阿相体内相遇、碰撞,最终融合为一体,源源不断缓慢流向那处,胎儿自也变得安静。
心神都聚集在阿相的腹部。
满朔如今居然从那团生命身上感受到几丝堪称诡异的亲近。
而后细细想来,阿相对他的灵力并无排斥,否则阿相只怕会伤得更重。
但满朔也只能将一切归结为阿相对他的信任。
而事后自知“暴露”的满朔对上阿相探究的眼时,只觉得一阵心虚。
虽则他与阿相本也未详细问及对方的来处,满朔却知,阿相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人。
满朔端坐于床沿,等候着阿相的“审判”。
阿相的视线似乎落在了他的手上,又似挪到了他的侧脸上。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终于,阿相问他:“你是仙族?”
满朔僵直身体点头,期待着阿相的下一句话。
“你来自天上?”
见阿相没有生气,满朔才敢回眸看他:“嗯。”
“巧了,”阿相抚着肚子,“我也是仙族。”
“只是我不记得过去了。”
“满朔,天上是什么样子?”
阿相失忆了。
满朔将之前的种种迹象串联,他曾只当阿相不愿多提过去,不曾想,阿相是失忆了,所以选择缄默。
“天上,和人间一样。”
“那里有很多很多的仙人,有数不清的琼楼玉宇,有彩色的祥云……”
“可那里太过冷清。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不比人间。”
阿相低头沉吟一会,说:“那你下界是因为贪恋红尘?”
满朔摇摇头,直指心底的那个答案:
“因为我失忆了。”
“醒来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我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得来找他。”
“但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是,满朔本应找寻的人是阮相。
奈何先有了梦中人让他魂牵梦萦,所以,他为寻梦中人而来。
“所以,我找着找着便到了这里。”
阿相了然。
满朔说,他为寻一个人而来。
今只是暂时停歇于此。
不知何时找到人了便会离开。
为了一个人?
阿相眨了眨眼,对满朔说:“我有些困乏了。”
满朔很是上道,抱起床脚的丹朱:
“嗯,你先休息,明日再见。”
阿相称好,待房门合上,才安然躺好。
嗯,满朔和其他人一样的,只是过客。
阿相这样告诉自己,闭眼准备入睡,可左右脑海里就是满朔说的那几句话。
阿相反倒是愈来愈清醒。
阿相自问,他是在生气么?
但没有理由让他这么做。
满朔并无错处。
于是,翌日清早,阿相才沉沉睡去。
后来满朔敲了几回房门,阿相隐约听见了,就是不想搭理,至多和满朔说他没有休息好,不用担心。
再醒来,阿相算着时间也过了正午。
房屋内外静悄悄的。
阿相拉开门,院子里没有满朔的身影,但东西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满朔?”
阿相晃荡一圈,厨房里的米粥温热,想是满朔没走多久。
满朔去了哪里?
难道走了?虽则这不大可能。
满朔要走,总会知会他一声的,不该不告而别。
阿相:“……”
倒也不是不可能。
满朔走了?那也正好,省得扰他心烦。
“嘤”
鸡棚顶上的丹朱见了他,即刻跃下,眯着耳朵撒开腿奔向他。
阿相搬来一方矮凳,坐在院中,怀抱着丹朱。
丹朱说着就往阿相袖子里钻,阿相好不容易将他制住,掐着腰抱起。
丹朱就讨好地偏头舔他。
阿相也幸亏当时带回了丹朱,不然,这又变回了一个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丹朱?”
阿相叫狐狸的名字,狐狸就“嘤嘤嘤”的,拿脑袋拱阿相,只是这位置逐渐偏到了阿相的肚子上。
丹朱蹭了几下,忽而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着阿相。
不及阿相玩笑,丹朱的狐狸脸上隐隐浮现郑重,它还将耳朵贴着阿相的肚皮,不时抖动几下。
“满朔说得对,你还真有灵性。”
阿相忆起昨日忽感阵阵灵力乱窜,小腹处那团一点也不安分。
阿相尝试和他交流,哪曾想,那团异常地活跃,想要冲破什么束缚一般。
就算是运转了全身的灵力,效果也微乎其微。
幸而关键时刻有满朔相助。
阿相也奇怪。
怎么他的身体对满朔的灵力可以说得上是喜欢呢?就连他的孩儿也好似偏爱满朔。
也是,满朔来后,他的梦确实少了很多。
偶尔入梦,他和那人的经历他也能记个七八分,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能“看清”梦中人的相貌。
满朔……
满朔,还是满朔。
阿相不想想了。
阿相让丹朱自己下去,正想着去盛一碗米粥来,毕竟不好饿着腹中子,而甫一站起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听到满朔说:
“阿相,你醒了?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给你做。”
而误以为满朔已经远走并因此烦闷的阿相登时眼神微微躲闪着,就是不敢看他:
“并无。”
满朔绕过他,放下竹篓:“今日有集市,你不舒服,我就没有叫你,自己去了。”
“但草药损坏了一些,卖的银钱不多,”满朔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然后呈到阿相跟前,“都在这里面了,你收着。”
“哦。”
接过荷包,阿相被那上面绣着的花吸引了注意。
结香花。
谁送的可想而知。
阿相抿唇不再多言,那边满朔又在忙别的事,阿相便拿一截衣袖兜着,把铜板倒在上面,细细数着。
说来,阿相除却安胎的汤药,别的东西他可不必服用。
但阿相喜欢凡间、人们“活着”的那种感觉。
一日三餐,或聚在田间做活,或上山里谋生计……到了夜晚便歇息。
阿相记得自己身上原是有很多银子的。
但置办了这院子后便所剩无几。
好在,他识得草药,依靠采药换钱这日子也够活。
而阿相喜欢默默一遍一遍数着铜板。
阿相对那些数字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觉得这样可以打发时间。
可惜记忆难以找回,阿相遂安于现状。
这次,一共一百多文钱。
不多不少。
阿相收好荷包,走向满朔:“这些钱你收着,不用都拿给我保管。”
况且,满朔做的更多,他凭什么将银钱上交?再说,阿相自觉他们的关系也不至于如此。
话一出口,看见满朔惊讶受伤的神色,满朔不知内情,阿相却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无理取闹,可谓。
满朔不接,问:“阿相,怎么了?”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还能如何?错?
满朔没错。
阿相只笑答“没什么”,可动作间要将界线划得分明。
“阿相?”
满朔还是接了,转眼阿相就赌气进了屋。
是,自己气自己。
明明知道不该,还是忍不住,又或是潜意识相信满朔不会弃他于不顾。
阿相更加不想面对满朔了。
满朔是来找人的,找的又不是他,和他有什么干系?
满朔的好也只是因为其人好,他并不是被特殊相待的一个。
但他万不该将胸口莫名的烦闷,将自己的不适加诸于满朔身上。
“不对的。”
阿相重复,是不对的。
厘清思绪,阿相撑着腰身,想要去看看满朔。
当看到那一人一狐彼此为伴,人却依旧扬起斧头劈柴的情景,阿相喉头一紧,道:
“满朔,天热了,你才回来,歇一会吧。”
也在瞬间,阿相仿佛看见了满朔和丹朱脸上的郁气退散,满朔朗声回应:“这就来。”
满朔感觉到阿相白日里变了变。
自从知道自己的仙族身份后。
满朔想阿相是因自己的瞒,而阿相没几个时辰便恢复了往常的性情。
阿相夜晚还给他加了床褥,又说了一些话。
临走了,满朔给阿相关了窗。
再三确认阿相状况无忧,满朔最后说道:“我去了。”
阿相当然是点头。
满朔终只叹自己多心,行到门口阿相却突然“嘶”了一声。
“阿相!”
身体迅速折返,满朔半是扑跪在床边,牵住阿相的手:“哪里难受?”
“没有。”
阿相还笑得出来,笑容也不勉强,见此情景,满朔微微松了口气。
阿相顿了顿,抽出手,反而抓住满朔,带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满朔:“?”
满朔:“!”
满朔感觉到,肚皮之下,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又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满朔呼吸都变得轻缓,抬头,和阿相视线相撞。
阿相说:“他在动。”
那也是满朔从阿相身上难得一见的另一种柔和。
满朔不觉声音哑了。
阿相很高兴。
因为孩子。
但这孩子是阿相和另外一个人的。
不是和他的。
说不上来,满朔因阿相高兴而高兴,但是,这孩子的亲爹不是他满朔。
满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