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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满 狗里狗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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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相对他的夫君喜欢得紧。
至少满朔看来是如此。
满朔叹自己多嘴问了阿相的夫君,而阿相清俊的容颜上漾开淡淡的笑意,只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话:“夫君他待我极好。他会回来的。”
满朔:“……”
如此死心塌地?
所幸,接连数日的守护与雨水滋润之下,那地里冒出了一团一团的绿色,满朔心情大好。
阿相闲来无事来看过几眼,满朔自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他。
而阿相总是看过,对他点头微笑便转身离去。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可这些青菜还太小,自看不出什么轮廓。
于是,当阿相再一次要上山采药,满朔备好雨具,不用阿相叫他,便自行多拿了一个竹篮。
山上野菜正盛,光采药哪里足够?
但满朔实则并不太想阿相上山,来回两三个时辰,阿相虽有灵力撑着,但总归是不好。
满朔也知道,阿相不喜欢时刻都依靠着他。
满朔心里那股酸酸的劲好似又上来了。
一路走走停停,阿相说什么,满朔就偏头去听,或依照阿相所说将药草采下。
可惜近处的草药难得见了,而药篓还未装满一半。
如若要向山的更深处去,山路不好走,满朔不忍阿相折腾。
满朔思绪一转,问阿相:“不若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我随后就来?”
“真的,很快。”
“满……”
满朔复又作下保证,见阿相神色松动,继续:“我腿脚快,看这天色就快下雨了,你先去,或许我还能追上你。好不好,阿相?”
视线扫过阿相小腹:“阿相?”
不等阿相开口,满朔直接将雨具交给阿相,双手撑在他的肩头:“答应的话就眨眨眼。”
“满朔。”
阿相得以接话,却半是无奈半是妥协点点头。
目送阿相离开,满朔抬头一望,垂眸时失笑:是得再快一些。
抬脚欲走,一只灵蝶翕动着翅膀飞至他身边,环绕,终悬停在他面前。
一阵幽蓝光芒散去,芙落熟悉的声音从中传出:
“满朔,这都多久了?你到哪里去了?你可找到阮相仙君了?”
满朔伸手接住灵蝶,闻言,画像上的人猝不及防闯入脑中,却转瞬被另一人所取代。
满朔便也实话实说:“还未找到。”
话落,有另一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满朔,无恙否?”
较之芙落,满朔轻应:“我无碍。”
可那端芙落不像是能被安抚的,音量疾速攀高:
“……满朔!你是没找到还是就没有去找?阮相怎么就……唔唔……你会后悔的……唔。”
聒噪。
疾梁也拉不住的那种。
满朔指尖点向灵蝶眉心,流光碎片过后,满朔接着往山里走。
没几步,又有一只灵蝶飞来,声音是疾梁的,若是忽略了背景里芙落的杂音:
“那便好,若有事你唤我们即可。”
满朔一笑而过。
却不想没多久这雨水说来就来,几点雨珠落下,转而那大雨就到了。
满朔胡乱擦过脸上的湿润,想起了阿相。
道路泥泞湿滑,要是他摔着碰着可怎么好?
满朔心里一紧:“遭了。”
另一边,阿相既庆幸听了满朔的话,又后悔没再坚持。
满朔一人拿那么多东西,还把唯一的雨具留给了自己,要是再没有找到避雨的地要什么办?
伞面上雨水滴落成线,落地的雨珠溅起,沾湿了衣袍。
风也凉凉,尤其吹到湿了肩袖的阿相身上。
肚子里的那团也似感知到了不安,直让阿相觉得身体发紧。
一手凝聚灵力于掌心再缓缓贴上小腹,阿相咬咬牙,回身就要去找满朔。
“满朔?”
呼喊声与雨声相比亦显得微弱。
衣裳湿了沉甸甸地坠着难受。
阿相抬手便欲催动灵力,恰在此时,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满朔隔着雨幕叫住了他:“阿相!”
“阿相,雨太大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我们且先去避雨。”
满朔拉着阿相手腕,一路小心搀扶着这人,奈何雨越下越大,雨水一冲,路上更滑。
又走几步,但见阿相踉跄几下后护着肚子的样子,满朔索性蹲下身,一手扶着阿相的背,一手绕过阿相膝弯,将人横抱起来:“阿相,撑好伞。”
阿相呆愣几瞬:“你……”
“这样快一些。”
来不及多解释,满朔即迈开步子,大步离开。
而惊讶之后,奇怪于内心久违的安宁的阿相再未挣扎拒绝。
顺势环住满朔肩颈,阿相靠在了他的怀里,将雨伞倾斜给他。
他看到了。
满朔给他挡住了大半雨水,浑身湿漉漉的。
阿相本该觉得冷的。
但隔着衣料,阿相似乎又能感受到满朔的温度,听到满朔清晰有力的心跳,无端让他脸热。
阿相更是情愿埋首在满朔身前再不抬起。
到了山洞,满朔将他轻轻放下,温暖远去,阿相指尖不禁蜷了蜷。
而没时间留他多想。
阿相看见满朔整个人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唇瓣似也发白了。
山洞不大,阿相一眼看去,角落有木柴燃烧的痕迹,想是之前避雨的人所留下的。
阿相矮身捡木柴的时间,满朔却在收集地上杂乱的干草,将之收整好而后脱下外衫,拧了几把,草草铺在草上。
转头,满朔和阿相说:
“阿相,你先坐一会。”
阿相反问:“你呢?”
满朔会冷的,何必处处迁就着照顾着他?
满朔直接上手:“我不冷,你等等我,我把火生起来。”
满朔真有拿他当小孩哄的态势,阿相这次却坚定道:“我帮你。”
看满朔还要哄他,阿相便默然去拿过衣裳,披在满朔肩上。
满朔再无言语。
洞外雨声噼里啪啦,洞内,直到那火焰升高,阿相周身才感到温暖。
靠坐在石壁上,衣裳被打湿紧贴在身上,那隆起的肚子也被勾勒得分明。
碰了碰肚子,阿相默默说了句:“淋到你了,对不住。”
外衫还在架子上烘烤,不时的寒风混着雨水一来,阿相觉着自己都透着凉意。
一侧满朔像知他所想,再往他的身边靠了靠。
阿相只做不知。
阿相是被雨声催着睡着的,也或许是满朔的气息让他心安。
梦里,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满目的红色,男人穿着红色的衣裳,牵着他的手,带他穿过回廊,与他一同站在月下,隔绝了喧闹。
可效果并不如何。
笑声、贺声依稀能传到耳中。
他却不会厌烦。
因为,这些声音是因他们而起。
是成亲。
他们在成亲。
但哪有新郎离了宴席只剩下宾客的道理?
阿相的心忽就满涨起来。
甜滋滋的,像是等了许久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相相。”
“相相。”
男人俯身抱住了他。
说:“你好香啊。”
阿相因这一句话脸腾地烧红。
可他没有动作。
今夜是他们的新婚夜,他们是对着天地许下诺言的道侣,会得到上天的祝福的。
后面的,模模糊糊,阿相感觉自己在水中沉浮,画面变得不再真切。
当鲜艳的红色褪去,他和那人之间恍若回到了从前。
“相相。”
“相相。”
男人叫一声,阿相就应一句。
靠在那人肩头,阿相总觉那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直起身问:“怎么了?”
不出所料。
那人先是亲了亲阿相的额头,眼睛,再是唇瓣。
而后一手抚过他的肚子,问着“不切实际”的问题:“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
我们的、孩子?
阿相的心头被这几个字烫了一下。
“那你想叫什么?”
那人将问题抛回给阿相:“想要你取的名字。”
好生甜腻。
阿相惊叹于自己竟然存了调笑的意思,因为他说:“叫小满吧?和你我正配。”
小满。小满。
心上蓦地涌出一股奇异的欢喜。
那人好像没有察觉到阿相的笑意,认真思考起来。
阿相成功被逗乐了:“你我的孩子,谁取的不都一样?你……”
还有什么?
阿相突然不知该怎么说。
手背上痒痒的,还湿湿的。
所有的画面变得稀碎,阿相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几个呼吸间,阿相反观自身状况。
山洞外雨声嘀嗒,暗沉沉的。
柴火快要熄灭了。
而他,身上盖着满朔的外衫,正靠在满朔怀里,手边,是一只雪白的狐狸,尾巴一甩一甩的。
顶上恰是满朔微哑的嗓音:“醒了?”
狐狸也听懂了似的,耳朵抖了抖,“嘤”了一声,坐起又去舔舐阿相的手背。
阿相撑坐起来,脑袋还有点发昏。
“我睡了多久?它?”
“不久,”满朔说,“狐狸是小半个时辰前跑进来躲雨的。”
阿相不信。
毕竟满朔连活动手臂也有些困难。
阿相也不拆穿。
满朔开口:“这狐狸有些灵性。”
满朔一招手,狐狸就又去亲昵地蹭蹭满朔的腿。
“他喜欢你,所以才会粘着你。”
阿相心上一软,笑道:“难为它不怕生。”
“嗯,雨快停了,”
满朔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可以走了。”
“好。”
阿相抱开狐狸,一只手已送到眼前,抬眼,满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相也不扭捏,伸手握住,借满朔的力站起。
待他们往外走,瞧着狐狸也跟着他们身后。
阿相回头:“它要和我们一起?”
满朔亦看了一眼:“是。”
阿相仔细瞧着这狗里狗气,跑来撒娇的小狐狸,轻笑:“那让它跟着?”
满朔:“听你的。”
怎么也都是听他的?
“给它起个名字?”
满朔说好。
阿相:“尾巴尖有一点赤色,叫,丹朱?”
满朔:“嗯。”
阿相: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