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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生 论以身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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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朔去趟厨房的工夫,一回来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脚才踏出门槛,满朔身形一晃,又缩回门后。
须臾反应过来的满朔:“……”
他为何要躲?
分明身份光明正大。
端起药碗,淡然理理衣襟,满朔下颌微扬,抬脚欲迈出,却忽有几个字眼飘进了他耳中。
“阿相……”
亲事?体己人?阿相、哥?
满朔眉心忍不住跳动几下,抓着门板的手指也不由因用力而泛白。
只略微用了些灵力,满朔自站在门后听清了其中内容。
“……阿相,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不再考虑考虑?”
“老王家的大儿子我瞧着为人老实,不会欺负了你的。”
满朔明白了,那妇人是要为阿相介绍夫君?
阿相答得很快:
“婶子,不用了,我等他回来。”
“你这孩子,再等下去,万一他不会回来了呢?你和孩子怎么办?”
阿相的回答倒在意料之中。
满朔微微放心,可心脏又再度悬起。
阿相就那么爱他的夫君?还要等那个混蛋?
万一阿相的夫君再回不来呢?
满朔自己询问自己,转瞬却明了,无论如何,至少也不应该让阿相答应了妇人。
万一,万一那人也不是阿相的良人呢?
而后是阿相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想找别人。婶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阿相。”
一道轻唤打断了阿相的话语。
满朔绕柱而出,快步走向那人:“阿相,饭做好了。”
走近几人,满朔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然,目光在阿相和妇人之间转换:
“阿相,这两位是?”
一同愣住的还有林婶子和林长生。
林长生登时睁大了眼睛,惊疑不定,脸上表情变化个不停,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阿相:
“阿相哥,原来你的夫君已经回来了啊?”
满朔自是注意到了,还有林长生那隐秘的期待的眼神。
满朔也不解释,唇角微勾,来到阿相一侧,顺势挡去了林长生的大半视线。
莫名的不爽。
满朔厘不清,自也随心而为,转而热切地无声催促阿相回去。
可阿相太过“较真”了。
阿相竟然撇清和他的干系,摇头说:“林婶,你们不必担心我,我现在无心于这些。”
可不就是明示原来他并不是阿相的夫君么?
果然,话音才落下,满朔就瞥见了林长生眼里复而闪现的光亮。
满朔暗嗤一句:啧,又来一个?
原来妇人表面来是劝说阿相寻找下一春,实则是为了她的儿子做打算?
心底的不满愈演愈烈,满朔强自压下,只好找了借口去劈柴,等阿相。
“哎,哎,既然你有你的打算,那我就不提了。不提了,”妇人拽了一下身旁人的袖口,笑着说,“长生去山上挖了一些野菜,还打了两条鱼,阿相你拿去补补身体吧。”
那头妇人说着就要拉阿相进到厨房里去,还不时朝满朔投来打量的目光。
满朔只当做不知情,继续手中的事。
说话声渐小,满朔还是听见了妇人小声问阿相他的来历。
满朔竟也想知道阿相是如何答的。
结果阿相说:“路上遇到的,他受伤了,我便收留他两日。”
妇人:“受伤的?他是做什么的呀?阿相,你别被骗了啊。”
被当作骗子的满朔:“……”
“呵。”
满朔高高举起斧头,一举劈下去,木柴应声裂为两半。
阿相怎么会拿他当骗子?满朔不信。
但这回,屋里静了很久。
为什么?
满朔不解。
就在满朔心里的烦躁要达到顶点时,阿相说了什么,是:“他不会。”
妇人走了。
留下了她的儿子。
那人喜欢阿相,满朔看得出来。
阿相在的地方,那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阿相。
那人还不死心。
即便是知道哪怕他愿意等,愿意陪着阿相,愿意在阿相的夫君回来后离开,阿相也不会答允他的“陪伴”,他还是不死心。
“野菜?鱼?”
满朔想,他来之前这人指不定隔三差五借着送东西的理由来找阿相。
“阿相哥,还有什么要我干的?”
“不必了,时辰不早,不如留下来用饭?”
不远处,林长生提着竹篮连连摆手。
见了他,那人就缩了一下脖子,飞速别开头,但还是问:“我后面能常来看你吗?”
话中意味满朔猜想阿相亦能品到。
满朔抬袖擦了一把额上细汗,又是一斧头落下。
他今日变得不太正常,自从那对母子来后。
那些肮脏的心思总是控制不住地冒出心头。
满朔只想让阿相将话说得绝情些,彻底断了那人的念头。
但阿相至多含笑轻道:“长生,我肚子里有个孩子。”
那人:“我、我知道,我不介意。”
当着第三人的面,那人的一番话不可不谓之勇敢。
满朔默念几遍清心咒,灵台一阵清明。
“长生,我会等他。”
“可是他还能回来吗?”
阿相闻言好似笑了笑,再没了后话。
太阳不知何时竟有些晃人,见送走了那两人,满朔收拾好木柴便欲进屋:“我再将饭菜热一下。”
阿相却说了一句:
“那是林婶子和她的儿子长生,对我挺照顾的。”
满朔身形一僵,阿相这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但阿相并未再接下去:“饭菜温着正好,走吧。”
而后几日,阿相发现满朔可谓神出鬼没,但总会在他需要时出现。
就这么怀揣着疑惑又过了不久,某日晨起,阿相见满朔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捆竹竿,还有许多绳子。
满朔还翻出来几把锄头与花铲,开始在院子一角翻起了土。
阿相扶着腰走近,问满朔:“你昨夜一夜未眠?就是为了这个?做什么?”
满朔直起腰身,一眼,阿相留意到满朔脸上的汗与土。
脸都花了。
阿相下意识低下头,本想收回笑意,但念及满朔这副模样实在难得还是泄出了声音。
阿相忽觉自己这样是不太合适。
“唔。”
阿相摸出袖中的手帕,抬起手的刹那忽然想起梦里自己也做过同样的动作。
这么说来……阿相理所当然叫满朔:
“低一下?”
满朔不疑有他,依言低下头。
阿相第一次同满朔靠得如此之近,忽略了心上的怪异,努力想从满朔身上找到让他难以忘记的地方,或是,与梦中人相似之处。
而即使是呼吸交融,阿相愈是去回忆,心上的那道身影就愈是苍白缥缈。
“阿相?”
不动声色收回手帕,阿相与满朔目光相撞:“嗯?”
还是满朔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指着那片新翻的土:“总去山上采野菜到底不比院子里种着方便些。”
野菜?
阿相思索间,满朔给他搬来长凳,扶他坐下:“你且看着就好。我还要将架子搭上,再种一些瓜豆。”
“若你喜欢,我便再新辟一块地来养些荷花,再放几条小鱼。”
阿相:“?”
到此刻阿相总算是听明白了。
满朔还不停:“你若饿了便告知于我,我去给你准备粥食。”
“嗯。”
满朔说什么,阿相便点头应着。
当阳光照在身上,却不只是冷意时,阿相斟酌着,启唇,道:
“林婶子她们对我好,是因为我刚来的时候救过长生。”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阿相深呼一口气,续上:“当时长生上山摔了腿,我碰巧遇到了,便帮了她们一次。”
看那边满朔土也不刨了,阿相抿唇笑了:“其实,我只拿长生当做弟弟。毕竟他那么小。”
而我不知年岁几何。
阿相不知不觉再犯了愁。
本意在于安抚满朔,不想多扯出了几段记忆。
人会老去。
长生也会长大、娶妻、生子。
而他呢?
容貌依旧,也许再几十载春秋,他将离开这里。
满朔却不知阿相的心思。
满心只是,原来林长生真真是一厢情愿,只可惜他情深一片错付了人。
也不算。
若真遇见了对的人,哪里还有他和阿相的相见?
满朔也叹话本害人。
“救命之恩就应当以身相许么?”
阿相救了林长生一命,林长生便想以身报之?
那他也可以啊。
阿相怎么也“救”了他一命,他再怎么回报也不为过,以身相许正好。
况且,他与阿相同是仙族,他可以陪阿相长长久久下去。
甚好。
……
满朔:“……”
缘何他竟连和阿相的未来也考虑周至了?
林长生不可是阿相身边的人?他便可以么?
阿相如此爱他的夫君,又岂会?
满朔低头一看,方刨好的一块地早被他反复填平。
阿相恐还不知他的身份。
阿相若知道自己瞒了他,会恼了不理自己的吧?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正是缠乱之际,阿相却悠悠问他:“还不开心吗?”
满朔当即否认:“没有。”
可因着阿相的问,满朔心里也生了甜。
阿相都知道的。
但满朔不想承认。
那个蛮不讲理、处处要和旁人比较置气的人怎么会是他呢?
要让芙落与疾梁知道他下界以后做的事,只怕会笑话他许久。
而一想到那错误的源头,满朔郁气难平。
“阿相,你的夫君,他是个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