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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朔 阿相,阿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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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受了伤,失了忆,还,多了一位道侣。
“好友”芙落与疾梁两位仙君说,他和他的道侣是仙界的表率,他二人整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满朔摸着心脏的位置,那里有平稳的心跳。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口发闷,空缺一块,他好像失去了什么至宝一般。
芙落听闻他的症状,一拍胸脯,笑嘻嘻和他解释:
“你忘了阮相仙君,这心脏,可不得少了大半?”
阮相。
满朔知道,他的道侣唤作“阮相”。
“阮、相。”
低眉沉吟间,一旁的疾梁上前拍开芙落,无奈低咳一声,说的却是:
“你失忆了。”
“你与阮相仙君一道离开那日我就该跟着你们的。哪里想到你确实全须全尾回来了,可这脑子就……”
“阮相仙君的下落我们已经托人留意了,倒是你,”疾梁手腕一转,折扇铺开,轻轻扇打着好不悠哉,“满朔,最熟悉阮相的是你,可你现在的状况不宜动用法术。”
“可不是,”芙落煞有介事接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休息,寻找阮相仙君的活……不是,等等。”
满朔:“?”
芙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叉腰痛批:“失踪的可是阮相仙君啊!满朔,你竟然半点也不慌张?!以往你家阮相仙君离开你几息,你都恨不得做人家腿上的挂件,一刻也不分离的!”
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钻进耳中。
满朔:“……”
满朔微微后仰,这动作更是刺激到芙落。
芙落甩手就变出几幅丹青,唯恐满朔看不清,只连连放大数倍,眯眸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满朔,你看,画上的人是谁?”
满朔架不住芙落的执着,依言看去。
画上的人白衣广袖,玉冠束发,眉目清俊如远山,或坐或倚或躺,或一双眼望着画外的人。
可那眼神总带着不近生人的冷意。
满朔下意识想到,这人若唇角再弯一些,笑起来应是挺好看的吧?
可那终归只是几张画。
那是别人口中所说他与“阮相”的故事。
满朔还是摇了摇头。
而今轮到疾梁与芙落愣住,二人异口同声,不敢相信:“所以,你真忘记了阮相仙君?”
满朔点头:“是这样。”
后来疾梁与芙落是何时离开的满朔无心去管,寝殿内只余他一人时,满朔闭眼躺在榻上,脑中是多出来的芙落等带给他的声音与画面。
他是谁?他是满朔?
他和阮相仙君去了何处才会致使他二人分离,又让他失去了记忆?
阮相仙君,他名义上的道侣呢?可还安好?是否在世界某处,又或者已经遭遇不幸?
哦,疾梁说过,长香殿里的结香树还未枯败,那其中主人的性命应暂时无忧。
而阮相若不在仙界,又会在哪里?
等等,结香?
满朔撑额起身,来到门外时果然瞧见了院中那棵花枝盈树的结香。
他这承月殿里也有?
恩爱非常?
满朔仔细品味这几个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处,他失忆了,他须尽快寻回他的道侣,否则,来日想起时他会后悔。
结香似感受到主人心境,花枝摇曳,送来浓郁的香。
满朔蓦地笑开。
仙生漫长,无波无澜。
不想突然多了一位道侣。
满朔再抚上心口,可是那里的闷滞已经散去,没有痛,没有苦,没有煎熬。
为何必须要他亲自去找?
他当真非阮相不可么?
等,不行么?
等到阮相自己回来、自己出现,等到他“想要”时再去寻。
这夜,满朔却入梦了。
梦里有人叫他。
满朔想应,张口却不知当说什么。
等他再听,那声音已经变得微弱,轻极了。
可那一声一声的呼唤像是成了习惯,直缠着他。
满朔醒来时只道可笑。
白日里有人告诉他,他心上人不在了,夜里,他就梦到了一个人。
这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可接下来的几夜,那人总在满朔梦里出现。
初始,满朔只能听闻那人的声音,听到那人口中的“阿朔”。
渐渐地,满朔能够“看见”那人。
看到他们情意浓烈,看到那人一次次向自己奔来,看到自己怜惜地滑跪在地只为稳稳接住那人,看到自己与之执手立于结香树前……
满朔看不清,却像早知道了一般。
满朔总是觉得,那人的脸上是清浅的笑意,那人的眸子里是万千星河,只一眼,就能让自己溺毙其中。
况且,只是看到了那人的背影,满朔也觉得心中缺的一块被什么填满了,满满涨涨,快要溢出来了。
每每脱离睡梦,心脏总跳得很快。
画像上的人那么冷,梦里的人却是暖的,满朔不禁笑自己的荒诞,这二人怎会是同一个?
不像。
分明一点也不像。
随着梦中与那人的一点一滴尤在眼前,满朔竟会开始贪恋梦里的暖意,不忍醒来。
而美梦幻灭时,那消失已久的空落感又要将他的整颗心脏占满。
满朔心生了不舍。
离别仙界那日,疾梁与芙落仙君前来相送。
满朔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只当自己“想通了”,当自己心智恢复了,终是要找寻阮相的下落。
可不是的。
让满朔不得不离开的是梦中那人。
他的笑,他的嗔,他的喜怒哀惧,他的一切。
满朔只是从心而为,去追寻真正想要的归处。
仙界寻不到那人的气息,那他便下界去找,总会找到的,满朔想。
实则,满朔好似也找到了。
人界的每一日于满朔而言意义可谓一般,直到,他那日兴致骤起,循着那似有若无的香气来到一处密林。
那气息……是仙族。
一时不防,满朔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手臂碰到什么被斜斜划了一条口子。
有些疼。
但满朔顾不得疼,因为他当下更想做的,是找到那个仙族。
林中时有鸟儿的叫声。
当四野忽然变得寂静,当另一道脚步声逐渐清晰,满朔越过横斜的枝干草木,瞧见了一位小郎君。
那一刻,满朔想了念了很久的人好像有了面容。
有一些奇怪。
而满朔须臾漠视了这份怪异。
满朔再移不开眼。
小郎君脾气似乎有点凶。
满朔却觉得小郎君很是可爱,如果小郎君笑起来应当也很好看。
小郎君对他不设防。
满朔既因此感到欢喜顷刻又尝到了莫名其妙的酸涩。
走近小郎君,满朔才留意到他身上的特殊之处。
原来,小郎君身怀有孕,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短暂的惊诧过后,是不甘心。
满朔不甘心。
满朔虽觉得这世间缘分奇妙、阿相与画像里的阮相是有一二相似,又像梦里的人,但终究也只是有几分像罢了。
一者是天上的仙君,一者是怀着孩子的采药人,面前之人单体质便不可能是阮相。
当小郎君作势要走,满朔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是,他不知小郎君究竟是谁,不知自己算什么。
但满朔就是舍不得离开他。
满朔不想走。
不是因为他是谁。
是因为他是他,只是他。
当看到小郎君乃是一人居住时,满朔心神稍稳。
小郎君闭口不提往事,满朔自也不会主动问。
可再看小郎君就着几间小屋、以采药为生,甚至唯一相伴的还是那两只母鸡时,满朔不淡定了。
而小郎君身体本就不便,更要独自一人照顾自己与腹中孩儿。
就连打水洗衣做饭劈柴等脏活累活都无人分担。
满朔:小郎君恐怕是所遇非人。
可小郎君竟毫无怨言,甚至还能扯出笑颜。
满朔:!
再几日,满朔发现,小郎君的处境好似比他想的要更糟些。
小郎君不知忍受了多少流言才变成如今这波澜不惊的模样。
满朔心脏揪紧了一般的疼。
为何不离开?
为何不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为何不……
恍若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满朔意识到,小郎君一人孤苦无依,虽是仙族,可灵力要用以养护胎儿,月份渐足,哪里还能够让他有余力应对其他意外?
满朔想来,归根结底是小郎君的夫君无为,不配为人夫,竟放任他们不管。
莫不是贪图享乐,而后厌弃了小郎君、独自逃跑了?
满朔愈想愈气,待他反应过来时,人早已立于阿相门前。
夜已经很深了,阿相却还在就着油灯缝制衣裳。
望着门窗上投来的那人模糊的影,满朔心疼不已。
阿相怎么就跟了这种人?
仙族怎会有此败类?
或又过了许久,屋里已经静悄悄了,满朔心中郁气难消,抬头仰望,只留下一轮皎月和稀疏的星。
转身欲走,却被房里传来的呓语叫住。
还有那轻嘶声。
身体快于思想,满朔三步做两步推门进去,皎洁的月光亦随之倾泻进来。
满朔一眼看到了阴影中的那人。
阿相夜里又不舒服了。
满朔即刻抛下了礼法,问了阿相状况。
阿相没有抗拒他的接近,满朔是感到庆幸的。
本想用仙法缓解阿相的难受,但满朔还是关键时刻停下。
要是让阿相觉察到自己的身份,与自己生分了便不好了。
满朔亦是在怕,怕自己越了界。
最后,满朔在屋外守了阿相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