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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夜微澜 正是你承受 ...

  •   正是你承受痛苦的方式,让你成为了你自己。
      ——纪伯伦《先知·论苦痛》
      驿站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后院马厩里偶尔传来的一记响鼻,能听见檐角铁马被风撞出的泠泠碎响,能听见自己踩在廊道青石上的脚步声——轻了又重,近了又停。但唯独听不到拓宏房内的声响。
      跃然被一个梧卫领到拓宏卧房门外,正见梧冲庭推门走出,做了个请的手势。他那张沉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她进门的时候,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屋内还站着一位长须老先生,见跃然进门,低声说:“少主骨裂已合、内息渐稳,只是体虚过甚,醒转怕尚需时日。”
      跃然点点头。老者看着她的紫眸迟疑了一瞬,而后便退出去了。
      她原本不必来,早有人为她备好了卧房,拓石使人来问过两次,连拓云都颠颠跑来塞给她一包野枣干,说“跃然你脸色好差,快吃点甜的”。可她睡不着。一闭眼,便是那道挡在身前的玄色背影——左肩淌血,双臂骨裂,一步一血印地往魅绝殇面前逼。
      她欠他一句谢谢。或许不止一句。
      房内只点了一盏烛。烛光从纱罩里透出来,朦朦胧胧地铺在榻上。
      下人们已经替拓宏擦过了身子,换了干净的中衣,袖口整整齐齐地扣着,遮住了手臂上原本该有的伤痕。他仰面躺着,锦被拉到胸口,双手叠放在被外,安静得像一尊被收进木匣的冷兵器。那些白日里逼人的锋芒——紧抿的薄唇、微蹙的剑眉、眼底寒潭般的沉郁——此刻都松开了。他睡着的样子,连呼吸都轻缓得让人心生怜意。
      跃然轻轻在榻沿坐下,借着烛光看他的脸。此刻他躺在烛火的光晕里,脸上不愠不怒,眉目清和——这才像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啊。
      没有了冷硬、倔强,也没有了强笑周旋。没有了那些他披挂在身上、像铠甲一样不肯卸下的东西。他的脸,原来并不锋利。眉骨是清朗的,鼻梁挺秀,唇线薄却柔和。不是拓石那种温润如玉,也不是拓云那种明艳如画,而是一种收敛的、近乎克制的清雅,似有似无地散逸着,像一盏被拢在掌心的灯。
      跃然不由得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覆上了他的额头。
      他的体温微凉。在她手指落上去的那一刻,他似乎毫无反应,呼吸平稳如故。她没有察觉的是,那双叠放在锦被上的手,在她指尖触到额头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你才十几岁,干嘛要那么勉强自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够他听见——如果他醒着的话,“快乐点不好吗?”
      她看了他很久。
      烛火晃了晃,他额前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落在阖着的眼睑上。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将那几缕发丝拨到一边。
      “我这么个孤女,怎么值得你们兄弟三人,一次次舍命相救呢?”
      没有人回答。烛火晃了晃,把他的睫毛投下一片浅灰的阴影。
      她低头小心地掀开他的袖口。手臂上果然什么伤痕都没有了——之前野苑里那人一掌劈下来时,她分明看见他小臂上裂开一道血口,白骨隐约可见。可现在连淤青都消退了,皮肤光洁,只剩下细长的肌肉线条,分明而健美,在烛光下泛着少年人特有的光泽。
      她想起老者的话——“骨裂已合,内息渐稳”。既然连外伤都愈合得这样彻底,内里的骨裂想必也无碍了。那人果然没有诓骗她,那道青蓝水韵,是真的把他从阎王手里拽回来了。
      “还好没事了。”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喃喃低语,“要是你的双臂废了,我恐怕就得留在这儿照顾你一辈子来赎罪了……”
      说着,她将他袖袢重新扣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然后她转身用竹杯取来炉火上温热的清水,用下人给她的干净的棉布手帕蘸了些水,正要帮他润一润干裂的嘴唇——
      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清亮沉默的眼睛。
      “你——醒了?”
      跃然的手一颤,半杯水晃了晃,险些洒出来。她稳住手,心里头涌上来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刚才……是听见了?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她低下头,避开男孩子的目光,突然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放,只好盯着手里的竹杯。
      拓宏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沉静清淡,像月光倾泻在静水上,没有白日里的审视和探究,没有那种让人发冷的笑意,只是看着,不躲不避,也不带什么目的。
      这样的目光比任何逼视都让跃然心慌。她忽然觉得手里那杯水比什么都重。
      “你……在怕我吗?”拓宏开口了,声音虚弱暗哑,但语调是刻意放轻了的。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太多力气,“你看,我非恶鬼。我也会受伤,也会流血。”
      “我怎么会怕你?”跃然不禁轻笑了。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我活了快三十年,怎么可能怕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可他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在安慰她。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安慰一个坐在他床边发呆的人。这让她有些心酸,也有些想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只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声音从她口中溢出,语气低沉,与十岁女童的声线有着诡异的违和感。
      拓宏没接话。盯着她远比十岁女童沉敛的眼睛,思忖着。
      跃然无措,只好起身换了一杯水,拿起喂药用的调羹,盛了一勺送到他唇前,动作小心翼翼。他在跃然的搀扶下挣扎着半坐起来,倚在床头,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嗓子,忽然转头看向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么小的一张脸。素净的,没有脂粉,睫毛低垂着,灯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紫眸的魅惑下,更显出她的清丽宁和。他心里被什么轻轻搅了一下。
      “未来,你的夫君一定也会这样看你。”他说。
      话说出口,自己也怔了怔。这不是他平时会讲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大约是伤得太重,神志尚未完全清明,心里想着什么,便脱口而出了。可他没收回,只是看着她的反应。
      跃然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不是被逗乐的笑,是一种很淡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的笑。
      沈煦当然也那样看过她。那时她只需要别开眼,钻进他怀里,一切的不自然便都融化了,而后是温存潋滟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长夜。
      都是往事了。往事这种东西,刚来的时候是刀子,久了就变成钝锯,再久了,大约是往心上撒了足够多的盐,便木木的,不知疼痛了。
      “如若,我的伤不好,”拓宏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微偏着头望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可会信守诺言?”
      跃然微微一愣,脸一下子红透了。
      “你……刚才听见了?”她下意识攥紧了竹杯。
      “嗯。”拓宏微扬眉梢,明知故问地看着她。
      “只是托词安慰?”他故意把声音压低了,透出几分失落。
      “不是。”她皱了皱眉,急急回应,说完了才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又找补了一句,“你因为我受伤,我自然该照顾你……到你痊愈。”
      “如何照顾?”
      “帮你端汤喂药,照顾你起居坐卧……”她正色道,但又不免犹豫,除了这个,她还能或者还会做什么呢?但是,或许,这些事,他的下人们做得会比她更好。
      “只到痊愈?”他抬眼逼视,语气却并不逼人,更像逗弄小妹妹。
      “你?”跃然终于抬起头,语塞又尴尬。
      拓宏爽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胸口震得他微咳,他笑意却没有收住。
      梧冲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上,熙坤王使人来问,请跃然姑娘过去。”
      拓宏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语气里多了一层似笑非笑的意味:“也好。你既殷切想要照顾我,我倒不便推辞了。”
      他转向门外,“梧叔,告诉王兄,跃然姑娘自觉亏欠我救命之恩,拳拳报答,今日会住在我院中。想来我王兄宽仁,定能理解跃然姑娘一片初心的。”
      梧冲庭在门外沉默了一瞬,低声应了。
      跃然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线牵住的木偶,他醒了,他的人不惊喜吗?怎么好像……她突然懂了,是自己被这孩子戏耍了。心头不免一股无奈与无力感涌了上来。
      梧冲庭推门进来,走到榻前,低声道:“主上,您外伤虽愈,但仍余内伤,伤了根本。属下让人备了参汤——”
      “梧叔。”拓宏打断他,声音有些疲累,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扶我去净身吧。身上黏腻得难受,想舒缓些。”
      梧冲庭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跃然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俯身将拓宏从榻上扶起。拓宏双脚落地时,整个人晃了晃,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跃然看到他两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刚迈出一步,整个人便软倒下来。
      “主上……”梧冲庭一把将拓宏抱起来,叹了口气。拓宏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量,在高大魁梧的梧冲庭怀里,倒真的像个弱小的孩子了。
      跃然跟在后面,心里忽然有些发堵。这孩子方才在榻上对她笑、对她打趣的那点松弛,原来又是在强撑。
      拓宏被梧冲庭抱到屋后一个立着石兽的门前,门内是一间不大的浴间,池水引的是天然温泉,水面薄雾氤氲,兽首口中不断涌出温热的细流,水声在石壁上轻轻回荡。梧冲庭将拓宏放到池边坐好,让他靠坐在池壁上,伸手便要帮他解衣。
      “梧叔,可以了。”拓宏叫住他,声音很轻,“去叫青儿过来服侍。”
      “是,属下去唤青儿。”梧冲庭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不用了。”拓宏的声音忽然放慢,目光越过梧冲庭,落在门口。木门未掩,一个娇小的身影停在门外似乎不知何去何从。拓宏嘴角微微扬起,抬高了声音:“让跃然来吧。既然答应要照顾我,总不好什么事都不做。”
      梧冲庭的脚步顿住了。门口的跃然身体也僵住了。
      梧冲庭垂下眼,低头退了出去。路过跃然身边时,脚步稍顿,压低声音说了句“有劳姑娘”,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温度。
      “进来吧。”拓宏唤她。
      跃然站在门外,没有动。
      “你身边一定有随侍的人,他们比我更会照顾人。”她的声音很平,语气却坚决,“我去帮你叫。”
      池子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拓宏的声音,虚弱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方才在榻上,是谁说会好好照顾我的?先关上门,夜风凉。”
      跃然咬了咬唇,只好踏进去,关好门,停在屏风后面,还在想怎么拒绝。
      “我现在全身无力,连手臂都无法抬起。”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说话本身就在耗费力气,“你却连帮我递块方巾都不肯。所谓照顾,莫非只是嘴上敷衍?”
      跃然深吸一口气。这人分明是在拿她自己的话堵她。可她又偏偏反驳不得——话确实是她说的,承诺确实是她许的。他为了救她险些丧命,如今虚弱成这样,她若是连这点事都不肯做,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过了一遍。他只是个半大孩子,十五六岁,在他这个年纪的王孙公子受了伤,侍女近身伺候也是寻常事,自己又何必矫情。
      然后她硬着头皮转过了屏风。
      水汽扑面,温热湿润,带着一点点泉水的矿物气息。拓宏靠坐在池壁上,外袍未解,脸色在水汽中显得更加苍白。他看见她进来,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池边的方巾。
      跃然低着头走过去,跪坐在池边,拿起那块丝缎方巾,在温水中浸湿了。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还穿着中衣,被水浸湿在胸口。
      “……你这样舒服吗?”跃然脱口而出。
      拓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耳根不易察觉地浮上一抹极淡的红。他试着抬手去解衣带,手指却软得根本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滑开了。他垂下眼,声音难得有些窘迫:“解不开。”
      跃然跪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答应进来简直是这辈子最蠢的决定。
      她咬了咬牙,放下方巾,伸手去解他的衣带。手指碰到他腰间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中衣解开了,露出少年人精壮却不宽阔的胸膛和脊背。他身上狭长的肌肉分明而不纠结,沿着胸肋往下收束出利落的线条,水汽凝结成珠,顺着锁骨滑落。
      她别开眼,不去看。目光移开时落在他的后背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右侧肩胛起,划过半个脊背,像一条蛰伏的怪蛇,在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呈现出触目的扭曲。
      她愣了一下,忘了递方巾。
      感受到她目光的落处,拓宏向池中矮了矮身,让疤痕隐起来些。
      “吓到了?”拓宏说,“若怕,就转过头去,陪我说说话”。
      说完,拓宏伸手去拿方巾,很吃力。
      跃然只好拿起方巾,浸了热水,小心地帮他擦拭。动作很轻,让方巾垫在指下,不让自己碰到他一分一毫。浴间里一时只有水声,和方巾从水中提起又落下的滴沥声。她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一件不属于她、却被暂时托付给她照管的物品。
      拓宏慢慢闭上了眼。
      十二年。十二年了。没有人这样靠近过他。梧叔会替他上药、帮他更衣,但那是一个老将对少主的伺候,敬多于亲。梧卫们远远地跪着,王宫的人远远地躲着,连父王看他的眼神都隔着一层薄薄的忌惮。可此刻,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跪坐在他身后,用一块方巾一寸一寸地擦拭他的后背,指尖隔着丝缎传来极细微的温度。
      她擦到那道疤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反复地擦,却又轻柔,像是想用这清水帮他把那道疤洗掉,又像想要抚慰什么。可疤是洗不掉的,她知道,他更知道。
      “那是三岁那年逃亡时留下的。”拓宏没有睁眼,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梧叔说,那一刀我母王原本想替我挡住的,她把我护在怀里,想用自己的脊背去挡。但是她的腿被斩断了,她没转过身来,刀锋便落到了我背上。”
      他顿了顿,没有说母王后来怎样。跃然也没有问。她的手指停在疤尾末梢,没有移开。
      “身上的伤不可怕,”她垂下眼,声音很轻,“总会结痂生疤。怕的是心里的伤,看不见,却时时刻刻痛彻全身。”她想说,你要养好心里的伤,话出口时,却又分明在说自己。
      拓宏没有接。他依然闭着眼,可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融进池水的热气里。跃然看在眼里,没有戳破,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只是放下方巾,将他散下的发髻拆开,让他枕靠在池壁上,轻轻帮他按摩着头上的经络。她的手指穿过他还湿着的发丝,力道很轻,不急不缓,像在安抚一头刚从陷阱里拖出来的困兽。
      “累了就睡吧。你受过大伤,也一定有大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别难为了自己,别伤害了亲情。”
      拓宏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方才所有松散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情绪在一瞬间收拢了。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兽首口中不断涌出的水流,唇又抿紧了。王兄这位新收的“义妹”,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些。
      她话中有话。她在替谁说话?拓石吗?
      “你这个义妹,为何我过去从未听王兄提起?”他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冷定,冷定中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亲近。
      “几天前,他救了我。那时我刚到这具身体里,浑身是伤,差点死在山脚下。”跃然简单地答。
      “就这么简单?”
      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试探。她本可以解释更多,但她没有。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两个字。
      “为了,拓夏。”
      拓宏默住了。
      拓夏。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轻轻一旋就打开了他所有关死的门。他想起那个最爱黏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想起她穿着淡紫色的小裙子在宫里跑来跑去的样子,想起她被封了公主名号时拽着他的袖子说“二哥二哥,以后我就能帮你了”——
      后来她死在大漠。
      他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他把脸偏过去,闭目深深呼吸。再睁开眼时,眸中已如深潭无波。
      “那么今后,我也叫你一声跃然妹妹了。”他说,语气重归轻缓。
      跃然摇摇头说:“只叫我跃然吧。”
      拓宏缓缓点了点头,又合上了眼睛。
      跃然便继续帮他舒缓着神经,拓宏的呼吸也渐渐沉缓了起来。
      温热的温泉水浸润着拓宏的头发,他的头发又黑又密,比她在现代时候发质还要好,她就这样沉默地任思绪飘远了。
      就在她以为拓宏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得像水汽里将散未散的一缕风——
      “你不欠我什么。不必为报恩留下来。但如若你留在,我必待你如拓夏。”
      跃然的手指僵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却听见拓宏又开口了:“你的异世,可与蔚魄相同?”
      “不一样。”跃然想了想,接着说:“但是,也可能一样。”跃然说着,自嘲般轻笑了一下:“吃穿用度风俗礼仪,全不一样。但是爱恨情仇,亲情友情,又好像一样。就像不同瓶子装了一样的酒,瓶子不同而已。”
      “那么,你会喜欢蔚魄这瓶酒吗?”拓宏转头看向跃然。
      “我——不喜欢喝酒。”跃然眼里满是苍凉,拓宏抿紧唇,不再说话了。
      “梧叔。”拓宏突然唤了一声,见梧冲庭推门进来,才又道:“让安先生为跃然请个脉吧。”
      请脉。梧冲庭明白这话的分量。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照做了。
      跃然从温泉池出去的时候,长须老者梧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他目光落在跃然脸上,端详少许,没有寒暄,径直问:“姑娘周身气象非凡,可否相告来历?”
      跃然心里叹了口气。今晚是逃不过这一问了。
      “如先生所见。”她淡淡地答,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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