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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拜拜 方吟秋 昨夜齐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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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齐家家宴上,父亲对方吟秋的几番试探,像一根细密的刺,扎在齐稚一心口无法拔去。
席间,父亲转瞬即逝的冷意,与刻意追问的话语,再联想起郭立文身上的雪茄味,还有病房里那支夺命针管,所有疑点缠绕成一团乱麻,让她彻夜难眠。
她不愿相信往日温和慈爱的父亲,会与方家一连串的血案扯上关联,却又压不住心中不断燃生的疑虑。
思来想去,齐稚一决定亲自前往齐氏银行,借着找父亲吃午饭的由头,探一探虚实。
齐氏银行,原归属于新加坡林氏家族旗下,千禧年初期,齐松仁在岳父林日华的扶持下,正式登陆香港,全面铺开零售网络,以新加坡资本强势切入本地市场,成为唯一能与香港叶氏银行正面抗衡的外来华资银行。
齐氏银行大厦气派恢弘,位于寸土寸金的中环皇后大道中,办公楼内人来人往。
齐稚一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上扶梯,刚转过走廊转角,便迎面撞见了跟在父亲身边数十年的心腹郭立文。
男人脸上的青肿还未完全消退,痕迹清晰可见,与那晚她在齐家撞见时别无二致。
“二小姐。”郭立文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齐稚一歪着头,眼里的笑意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暗藏审视:“我爹地呢?我在附近订了位子,过来找他吃午饭。”
“齐先生正在高层会议室开会,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开。”郭立文态度恭谨。
“哦。”齐稚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眼尾青紫的淤痕上,直白发问,“对了文叔,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呢?到底是在哪儿摔的,能磕成这副模样?”
郭立文下意识别过脸,神色略显局促:“多谢二小姐关心,很快就能痊愈了。”
“我问你在哪摔的?”齐稚一不依不饶,步步往前凑。
郭立文僵硬地扯了扯左脸的肌肉:“前几日在家洗澡,地面湿滑,不小心滑倒磕碰了一下。”
“是吗?”齐稚一拉长语调,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这伤是被我爹地打的呢。”
郭立文的身子猛然一顿,连连摆手:“二小姐说笑了,齐先生向来待下属宽厚,怎会动手伤人。”
“行吧。”齐稚一转着手里的钥匙圈,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我爹地还在开会,那你留下来陪我打发时间。”
郭立文说:“自然听从二小姐安排。”
“那我想去你办公室玩。”齐稚一态度坚决。
郭立文面露为难,耐心劝阻道:“贷款部都是些业务文件,杂乱得很,没什么好玩的。我带您去茶水间吧,齐先生最近备了不少上好的咖啡豆,我给您……”
“我不去。”齐稚一板起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娇惯出来的任性,“我就要去贷款部玩。”
郭立文拗不过她,只得领着她走向位于楼层西侧的贷款部办公区。
一进办公室,齐稚一便自顾自地四处打量,装作闲得无聊,随手翻动着办公桌上堆叠的报表与单据,紧接着又一一拉开靠墙的文件柜,将里面一沓沓档案翻弄开来。
纸张与牛皮纸袋散落满地,原本整齐有序的办公室变得一片狼藉。
郭立文眉头紧紧拧起,上前想要阻拦:“二小姐,这些都是银行内部的重要文件,若是弄乱了,后续整理起来会十分麻烦,我这边也不好交待。”
齐稚一眼看翻查许久都没有找到半点异样,心中不免失落,顺势抬手将一本厚厚的卷宗狠狠摔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高下巴看向郭立文,挑衅着问道:“怎么?这是我自家开的银行,我翻几份文件,你还怕我泄露机密不成?”
“属下并非此意。”郭立文额头渗出细汗,只好低头妥协。
齐稚一挑起眉,慢悠悠地开口,字字都刻意往对方心上戳:“我可不像方景彦那种烂人,吃里扒外,为了一己私欲残害至亲,最后落得身败名裂、横尸荒野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紧紧盯住郭立文的神情。
果不其然,在听到“方景彦”三个字时,郭立文的身体明显一滞,眼神飘忽,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不过短短几秒,他便强行压下心神,重新堆砌起笑容:“二小姐真爱开玩笑,那种作恶之人,怎能和您相提并论。”
齐稚一似笑非笑,凑上前追问:“听你这语气,倒是对他很熟悉?你们私下交情不浅?”
“谈不上熟悉。”郭立文连忙解释,“只是前些日子方家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天地日报》连续追踪报道了一个多月,闲来无事多看了几篇新闻罢了。”
“原来如此,文叔还挺八卦。”齐稚一淡淡一语,不再多言。
郭立文看着满地散乱的文件,心中越发焦灼:“二小姐,会议差不多要结束了,我还是带您上楼去找齐先生吧。”
“怎么?”齐稚一步步紧逼,“你这是怕我?跟我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二小姐,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郭立文慌忙辩解,手足无措。
见他这般模样,齐稚一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的啦文叔,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紧张。”
郭立文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绷的肩背却始终没能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整栋大楼的午休提示音准时响起,清脆的广播声在走廊里层层回荡,上班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走出办公区,涌向电梯与街道。
齐稚一也收敛情绪,蹦蹦跳跳地跟着郭立文搭乘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齐松仁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身笔挺西装,气度沉稳。
“齐先生,二小姐到了。”郭立文垂手立在一旁回话。
齐松仁闻声,抬眸望见女儿,脸上顿时漾开温柔慈和的笑意,周身的冷硬气场尽数散去。
“爹地!”
齐稚一快步扑上前,伸手勾住齐松仁的脖颈,小脸亲昵地贴在他肩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快速扫过桌面的各类合同。
“你这只小狐狸。”齐松仁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今天怎么想着跑到银行来了?画廊那边的工作都忙完了?”
“俪群会的慈善拍卖会早就结束啦,眼下暂时清闲得很。”齐稚一撅了撅嘴,故作委屈,“我特意过来陪你吃午饭,难道还要提前报备才行吗?”
齐松仁失笑道:“今天还真不巧,午饭我已经有约了。”
“为什么啊?”齐稚一满脸不解。
“我和叶氏银行的承康叔叔约好了一同用餐。”齐松仁耐心解释,“永邦爷爷在世时,对我们齐氏银行多有照拂,如今他已经不在了,承康叔叔从前又是行医出身,刚接手叶氏银行业务,对金融领域并不熟悉。于情于理,我都该提点他一二。”
齐稚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嘟囔道:“爹地你永远都是这样,事事都先顾及外人,家里反倒成了次要的。”
“说到底,还不是你们兄妹二人都不肯来帮我分担家业。”齐松仁打趣道,“你哥哥一心扑在律政司,我便不多强求。倒是你,整日游手好闲,要不要来银行帮我打理事务?”
“爹地又偏心!”齐稚一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哥哥有他的理想事业,我也有我的画廊,我才不是游手好闲!”
“好好好,是我的小能人。”齐松仁连连退让,随即转头看向郭立文,抬手示意,“阿文,备车,送二小姐回家。”
郭立文颔首应声:“是,齐先生。”
齐稚一满心失落,只能和父亲挥手道别,跟着郭立文走出顶层办公室,一路下行离开了齐氏银行主楼。
另一边,油麻地警署。
连日来,徐晋屹全身心扑在方家连环命案的调查中,依照齐述一提供的线索,他带队彻查了方景彦名下所有资产、银行账户与资金流向。
层层摸排之下,众人发现方景彦手中握着大量匿名海外账户,账户内常年有高频大额资金流转,脉络错综复杂。
沿着资金链条一路深挖,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郭立武。
可蹊跷的是,郭立武在方景彦母子以及其情妇白媚暴毙的第二天,便仓促出境离开了香港,此后彻底断了联系,境外多方渠道都查不到他的踪迹。
顺着亲缘关系追查,徐晋屹很快锁定了郭立武在香港唯一的亲人,正是齐氏银行贷款部经理——郭立文。
此人不仅手握贷款业务,还全权负责齐氏银行的海外资金对接与报关事宜,恰好卡在整条资金链的关键节点上。
徐晋屹当即判定,郭立文就是突破全案的核心人物。
他独自驱车赶往齐氏银行,打算当面传唤郭立文回警署配合调查,此刻他的调查范围还止步于方家、郭氏兄弟之间,并未察觉到幕后真正的掌权人。
齐稚一刚踏出银行大门,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徐晋屹,她见对方一身警服,目光直直望向银行内部,心中立刻生出几分敌意。
她一直以为,徐晋屹对哥哥心存隔阂,还对方吟秋抱有别样心思,当下便上前几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巧?你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徐晋屹满心都是案件线索,无心与她纠缠,脚步未停,径直就要往里走。
齐稚一连忙挡在他身前,直言道:“我哥哥现在已经和方吟秋在一起了,你没有机会了,以后,也别再想着靠近她。”
这一番话,像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砸进徐晋屹心里。
他的脚步随之顿住,周身的气息逐渐沉寂下来,复杂、酸涩、怅然……万千情来回缠绕,堵得胸口发闷。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他们分手那晚,方吟秋饱含泪水与怨屈的眉眼上。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郭立文已经拉开车门,转头看向齐稚一:“二小姐,可以上车了。”
徐晋屹循着声音望过去,视线精准落在郭立文身上,眼神骤然一凛,高声喝道:“郭立文!”
郭立文闻声,目光扫过徐晋屹身上的警服,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灰白如纸。
徐晋屹从口袋里掏出警员证,声音铿锵:“我是油麻地警署徐晋屹督察,针对方家连环命案,还有蓄意伤害方知珩未遂一案,请你立刻跟我回警署接受调查!”
真相二字悬于头顶,郭立文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停留一分一秒。
还未等一旁的齐稚一反应过来,他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往街边狂奔而去。
“站住!”
徐晋屹怒吼一声,立刻紧随而上。
齐稚一见状,心头咯噔一下,诸多猜想开始串联,下意识地迈开腿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追逐,穿过喧闹的云咸街和中环码头,直奔海滨长廊。
午后的海滨长廊空无一人,另一侧只有翻涌不休的湛蓝海水,郭立文看着身后朝自己快步逼近的警察,已然走投无路。
徐晋屹指着郭立文大喊:“郭立文,立刻配合跟我回警署,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千钧一发之际,郭立文心一横,纵身翻越护栏,就要往廊下跳去。
徐晋屹眼疾手快,连忙飞扑上前,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冲动!”
郭立文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护栏之外,整个人的重量尽数往下坠,徐晋屹单手死死扣住他手腕的力道被拉扯到极限。
坚硬的护栏边缘硌得徐晋屹小臂发酸发麻,掌心的汗浸湿了彼此的皮肤,郭立文的手腕顺着下坠的力道一点点往下滑。
不过片刻,徐晋屹原本箍住他手腕的手掌,只剩下几根手指还勉强勾着对方的皮肉,青筋暴起。
两人之间仅剩单薄的一点相触,海风卷着海水的湿冷扑在手背上,只要稍一松劲,郭立文便会彻底脱开,径直摔进下方翻涌的浪涛里。
郭立文红着眼,看着徐晋屹紧拽着自己的右手,心中的忐忑更甚。
眼前这名执拗的年轻警察,能追查到这一步,必然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链。
他心里太清楚,一旦被带回警署,等待他的绝不是简单的问话,而是一连串命案的追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仅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更无法向背后的齐松仁交代,那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想到这里,郭立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只听“嗤啦”一声,徐晋屹的掌心被挣开,眼睁睁看着郭立文直直坠入海水之中。
巨大的拉力险些将徐晋屹也一并带下去,他的半个身子悬在护栏外,双脚已经悬空,岌岌可危。
“小心!”
看到这一幕,齐稚一瞪圆了眼睛,惊呼出声,快步冲上前,拼尽全力拽住徐晋屹的裤腰,死死咬着牙冠,硬生生将他从护栏边拉了回来。
咚——
一声闷响,两人重重砸落在海滨长廊冰冷的地砖上。
齐稚一捂住胸口,瘫坐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满脸惊魂未定。
徐晋屹几乎是立刻爬起来冲到护栏边,目光死死盯向下方的海面,郭立文早已被漆黑的浪涛吞没,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一怒之下抬起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护栏上,眉头紧紧锁起。
齐稚一撑着地面刚要起身,余光却瞥见徐晋屹的西裤松垮地滑下了半边,露出一截浅浅的腰线和深色内裤的边缘。
徐晋屹本还紧绷着脊背,回眸后,顺着她异样的目光低头,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裤腰的狼狈。
他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她,手忙脚乱地往上提裤子,耳根烧得通红,气急败坏道:“你……你是不是疯了!扯什么不好,偏偏扯我裤子!”
齐稚一又惊又怒,瞪着徐晋屹:“我看你才是疯了!为了抓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徐晋屹不耐烦地掸着身上的灰尘,神情凝重:“刚才那个人,是方家连环命案的关键人物,还可能涉嫌潜入医院谋害方知珩,我必须抓到他把事情问清楚。”
齐稚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是你哥哥齐述一。”徐晋屹放缓语气,如实说道,“他拿到了凶手遗落的针管,委托我彻查此案。鉴证结果显示,针管内的药物,和方知懿、任泉尸检报告里检出的药物成分完全一致。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剩下的不是你该插手的。”
齐稚一低声开口:“那支针管,是我发现的。”
是她深夜折返医院,捡到了那支致命针管;是她亲手将证物交到哥哥手中;也是她一路追查,隐隐猜到行凶之人就是郭立文。
更是她在一系列碎裂的线索中,隐隐察觉到郭立文身后真正的主使者,可能是她的父亲齐松仁。
哪怕迄今为止,她仍心存侥幸,不愿意相信和承认这个事实。
可徐晋屹的话像一把钥匙,在这一刻,打开了她所有猜测的锁,她终于确定,自己一路锁定的方向,从来没有偏移。
可心底的疑云依旧没有散去:父亲明明是人人敬重的知名企业家,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做出这些事?
思忖片刻,她抬起头,在对上徐晋屹那双和哥哥齐述一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时,那团盘桓已久的迷雾,终于散开了一角,答案在她脑海中慢慢清晰了起来。
徐家、齐家以及方家,交错着数十年的血脉羁绊,徐政元那双象征着徐家血脉的眼睛,仿佛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徐政元是徐卿颐的弟弟,而方知懿,是徐卿颐的儿子。
二十多年前,徐政元因家族反对,抛弃了刚有身孕的母亲,而父亲借方景彦之手搅乱方家,痛下杀手针对流着徐家一半血脉的方知懿,还险些波及无辜入局的方知珩与方吟秋,桩桩件件,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齐稚一心中交织着复杂又矛盾的思绪
此前她一直默认齐述一与徐晋屹之间算不上亲近,甚至觉得以徐晋屹的身世,本该对身为同父异母兄长的齐述一存着几分戒备。
可眼前的事实,无情打破了她固有的想法。
二人分明早已牢牢结盟,连针管这般关键证物,齐述一都毫无保留地交到徐晋屹手中,托付对方彻查。
这一举动已然说明,从立场上来说,哥哥选择站到了徐晋屹与法理这边,也等同于正式与父亲齐松仁划开界限,形成对立。
倘若她的猜测无误,父亲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如今家族内部的局面,彻底走向了无法挽回的对峙。
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齐稚一嘴唇翕动,那句“他是我爹地的人”已经冲到嘴边,却被深入骨髓的寒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拼命摇头,再度告诫自己是胡思乱想,可心底的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印证着残酷的猜想。
徐晋屹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神思恍惚的齐稚一,方才对峙时的冷硬顿时敛去大半:“喂,你……你没事吧?”
齐稚一闻言,从纷乱的思绪里慢慢抽离,摇了摇头:“没事。”
“赶紧回家吧。”徐晋屹沉声叮嘱,眼下案情疑点重重,他也无暇多做逗留。
齐稚一却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带着试探的意味,低声问道:“郭立文的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晋屹眉头拧紧,用力甩开她的手:“小孩子别管这些事。”
说罢,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开,可刚走出两步,海滨长廊上那惊险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刚才若不是齐稚一拼命将他从护栏外拽回,此刻坠入海中的或许就是自己,再想到她是齐述一的妹妹,若是就此把失魂落魄的她独自留在路边,终究于心不安。
一番短暂的犹豫后,他终究折返回来,别扭又强硬地扣住她的小臂:“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齐稚一一愣,下意识想要挣开:“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喜欢欠别人。”
徐晋屹全然不顾她的推辞,手上力道稳而不轻,拉着她顺着道路往齐氏银行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黄竹坑的路上,齐稚一安静坐在徐晋屹的左侧,一路无言。
不多时,车子便停在了齐家别墅的大门前。
徐晋屹挂好挡位,按下车门锁:“到了。”
齐稚一心绪未平,迟迟没有动身,垂着眼帘再度开口:“方家的案子,除了郭立文,你还有查到别的线索吗?”
“我说过,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徐晋屹的态度依旧坚决,没有半分松口。
齐稚一抿了抿唇,知晓再追问也是徒劳,只得作罢,她将怀中的提包抱紧,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往日里总是鲜活张扬、处处带着锐气的女孩,此刻蔫蔫地垂着肩,没了半分平日里的跳脱。
徐晋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肩头以示宽慰,可手悬在半空片刻,又察觉到举动不妥,默默收了回去。
“齐稚一。”
徐晋屹出声,叫住即将踏下车门的人。
齐稚一手扶着冰冷的车门框回头,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彷徨,整个人像是被层层迷雾包裹。
酝酿许久,徐晋屹才用干涩的嗓音认真说道:“今天……谢谢你。”
齐稚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关上车门,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齐家一楼的落地窗前,林巧蓉正细心修剪着花房里的花草,抬眼间恰好将女儿从徐晋屹车上下来的画面尽收眼底,心头猛然一沉。
很快,玄关处传来推门的轻响。
林巧蓉放下手中的花剪,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紧紧锁在齐稚一的脸上:“稚一,你这大半天到底上哪儿去了?”
齐稚一弯腰换着鞋子,看不出太多情绪:“去找爹地了。”
“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林巧蓉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平日里你爱闹、爱耍小聪明,我都只当你年纪小,从不计较。但今天不一样,有些话,我必须好好跟你谈谈。”
齐稚一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林巧蓉拉着往二楼卧室走去。
踏入卧室后,林巧蓉才松开手,压着心头的不安,直言质问:“老实告诉我,今天一整天,你到底是和谁待在一起?”
“我真的去银行找爹地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他。”齐稚一委屈地将手机递到母亲面前。
林巧蓉却一眼看穿了她的掩饰,焦灼地追问:“那刚才送你回家的人,为什么是徐晋屹?”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齐稚一慌了神,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向母亲解释。
“无话可说了?”林巧蓉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早在你之前弄丢钱包的那天,我就知道你去警署找过他。前些日子在医院,我也亲耳听到了你和他之间的对话。”
委屈与惶恐一并涌上心头,晶莹的泪水在齐稚一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唤了一声:“妈咪……”
“稚一……”林巧蓉的语气软了下来,眼里只剩无力,“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和你爹地守着这个家,守着你哥哥的身世,过得有多难?”
她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痛心不已:“可你呢?一次又一次去挑衅徐晋屹,和他处处针锋相对,你是生怕你哥哥身上的秘密不被人发现,还是想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
“我没有!”齐稚一高声反驳,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哥哥!我从来没想过要揭穿一切,是徐卿颐,是她把真相告诉哥哥的!”
“你说什么?”林巧蓉身子一晃,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你哥哥……他已经知道了?”
“方家出事那天,哥哥就已经知道一切了。”齐稚一抽泣着,“是他嘱咐我,一定要瞒着您和爹地,不让你们担心。”
林巧蓉怔怔地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从未想过,自己疼爱呵护的一双儿女,早已默默扛起了如此沉重的秘密,平日里相处时,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
“哥哥心里很在乎这个家,也很在乎爹地。”齐稚一擦了擦眼泪,认真地说道,“他向我保证过,这辈子都不会去认徐家的任何人。”
林巧蓉稍稍安定下心神,随即又蹙起眉头:“那你今天怎么会和徐晋屹待在一起?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提及徐晋屹,还有一个小时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又一幕,以及心里对父亲的猜忌,齐稚一的神色愈发晦暗难明。
她不敢将郭立文跳海、父亲牵扯进方家连环命案这些惊天隐秘和盘托出,只能避开母亲探寻的目光,含糊其辞。
“……只是在路上偶然碰见而已。”
林巧蓉哪里会轻易相信,但看着女儿强装镇定的模样,也不愿步步紧逼。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稚一,不要欺骗妈咪。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尽管告诉我,只有一家人一条心,我才能护住你和你哥哥。”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日来的追查、猜忌、恐惧与煎熬,在这一刻全然崩塌。
齐稚一再也撑不住,哭着扑进林巧蓉的怀里:“妈咪……稚一好累……稚一真的好累……”
林巧蓉连忙抬手,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满眼疼惜与无措:“傻孩子,哭吧,妈咪在呢。以后别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扛,有妈咪陪着你。”
卧室里,女孩的哭声绵绵不绝,而那个足以撕裂整个齐家、她连至亲母亲都不敢吐露的巨大秘密,终究还是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伴着无尽的不安,一同被封存起来。
另一边,徐晋屹回到警署,立刻安排下属调取海滨长廊周边所有监控,追踪郭立文坠海后的去向。
海水湍急,想要寻人难如登天,徐晋屹担心案件会再度陷入僵局。
整理好手头所有资金链、人物关系的资料后,徐晋屹驱车前往律政司,打算找齐述一询问郭立文与齐氏银行更深层次的关联。
车子稳稳停在律政司楼下,他刚要推开车门,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齐述一牵着方吟秋的手,步履从容。
方吟秋依偎在他身侧,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来,细心地为他抚平褶皱的领带,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安宁。
随后,齐述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自然又缱绻。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走向一旁的黑色轿车,依次上车落座。
徐晋屹坐在驾驶座上,静静望着他们驶离的方向,直到车身全然消失在道路尽头。
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会为他烤曲奇饼干、为他欢喜、为他落泪的女孩,如今身边已经有了真正能让她安心依靠的人。
齐述一沉敛稳重,能护她周全,能让她展露笑颜,再也不会像他从前那般,让她陷入无尽的纠葛与绝望之中。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徐晋屹的喉结重重滚动,眼里泛起一层难以抑制的湿热,良久,他才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仿佛会被窗外的晚风一吹就散。
“拜拜。”
话音落下,徐晋屹重新启动了引擎,车子缓速驶离律政司,一路向着半山方向行去。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而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了警服的衣襟。
一路的哽咽与碎裂,无人窥见,也无人听闻。
拜拜,方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