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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郭立文之死 暮春暖风裹 ...
暮春暖风裹着庭院白兰的淡香,漫入方家老宅锃亮的落地窗内,偌大的圆餐桌上佳肴罗列,满室笑语融融。
方毓明、徐卿颐夫妇与陆怀谨、许峥嵘夫妇,正式敲定陆聿闻与方怜霜的订婚事宜,方吟秋也征得爷爷与父母应允,携齐述一登门赴家宴。
方家上下齐聚一堂,自一个月前方家发生浩劫以来,家中已经许久未有这般齐整热闹的场面。
方业林端坐主位,花白胡须打理得整整齐齐,目光反复在齐述一身上流连。
待席间众人闲谈间隙,他才悄悄侧身凑近身侧的方吟秋,压着嗓音打趣:“这位齐高检,沉稳妥帖,处事有度,确实比从前的徐督察看着可靠不少。”
方吟秋耳尖倏地泛红,低声回道:“爷爷,您胡说什么呢……”
齐述一就坐在她身侧,将祖孙二人的私语听得清清楚楚,垂眸噙着浅浅笑意,桌下的手掌却覆上方吟秋绵软的手背,牢牢握住。
对面的陆聿闻察觉后,跟着出声帮衬:“方爷爷,我和述一相交多年,他品性正直,行事严谨,吟秋托付在他身边,定然不会受半点委屈。”
陆怀谨坐在陆聿闻邻座,顺势接话,含笑开口:“可不是嘛,述一这孩子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自打中学起便和聿闻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谁能料到兜兜转转,往后我们两家竟要结亲,他们二人成实打实的连襟了。”
方业林闻言愈发满意,抬眼看向齐述一:“听说,齐高检的父亲是齐氏银行掌舵人齐松仁先生?”
“正是。”齐述一浅笑颔首,语气谦和,“方爷爷不必处处冠以职称,您直接唤我述一就好。”
“好好好。”方业林抚须开怀,“你父亲白手起家扎根香港,硬生生闯出齐氏银行这份家业,一路打拼实属不易,也正因家教端方,才能养出你这般出色的孩子。”
客厅的落地窗边,徐卿颐静静倚立,将席间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她看着齐述一望向方吟秋时藏不住的温柔,二人桌下暗自相握的手,她心中尘埃落定,再一次笃定,齐述一确实是满心赤诚,真心相待自己最疼爱的侄女方吟秋。
方毓谦坐在女儿对面,眉眼带着长辈的温和笑意:“述一,我们家吟秋从小被我和她妈咪宠坏了,性子娇气任性。往后相处,还要劳烦你多多包容担待。”
齐述一坐直了身子,眼神笃定:“方叔叔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吟秋的。”
“爹地!我哪里娇气了?”方吟秋当即鼓着腮帮子反驳,一脸不服。
方毓谦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女儿圆润的脸颊:“遇事动不动就掉眼泪,还敢说不娇气?”
方吟秋不肯承认:“才没有!”
林秀晶笑着看向女儿,出言打圆场:“都多大的人了,当着男朋友和一众长辈的面,还像孩童一样拌嘴。”
“在我眼里,吟秋从无半分娇气。”齐述一及时开口,眼神认真,“她看似柔软,实则内心坚韧通透,遇事有主见,也很有韧性。”
方怜霜端起手边果汁,眉眼含笑打趣:“看来总算有人慧眼识珠,懂得欣赏我们家小姑娘了。”
方吟秋笑得眉眼弯弯,亲昵看向方怜霜:“还是姐姐最疼我。”
众人说笑正酣,佣人萍姐带着身后的人,快步走入厅堂,躬身对着方业林回话:“老爷,徐先生来了。”
方怜霜闻声望去,见到自家舅舅徐政元姗姗来迟,连忙起身道:“舅舅,您总算到了,菜都快凉了。”
徐政元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两只包装考究的红酒礼盒,快步走入屋内。
“对不起啊,怜霜,今日临时加班耽搁片刻,来晚了。”徐政元面带歉意,说罢随手将礼盒递向萍姐,“麻烦萍姐帮忙醒酒。”
徐卿颐与方吟秋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同步转头,将目光齐齐落在齐述一脸上。
齐述一眼里看似平静无波,心中早已掀起细碎波澜,他一眼便认出,面前这位“徐先生”,便是自己血脉相连的生父徐政元。
方才对方进门的瞬间,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瞳孔撞入眼中时,心口猝然开始发沉,他的视线曾数次克制地掠过去,悄悄比对眉眼与瞳色。
过往旧事逐渐蔓延上来,他深知这人是当年丢下他母亲、从不知世上还有自己一子的生父,可在他从小到大的人生里,撑起父亲身份、教养他长大的永远是齐松仁。
他早一遍遍在心内笃定,自己自始至终是齐家后人,和徐政元只有一段无从谈起的血缘牵绊,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齐述一平复心绪,面色依旧淡然从容,待徐政元视线扫来之时,礼数周全地点头问候,宛如面对一位素无交集的普通亲戚,眼里寻不出半分异样波澜。
方吟秋心中暗藏忐忑,悄悄将另一只手覆在齐述一的手背上。
齐述一抬头回望她,眉眼间漫开浅淡安抚,稳稳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放宽心绪。
徐政元径直走向餐桌,落座前熟稔地拍了拍陆聿闻肩头,又依次同一旁的陆怀谨、许峥嵘寒暄问好。
直到他的目光落至齐述一的身上时,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顿,落座后才对着众人开口问询:“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是……”
方怜霜顺势介绍:“舅舅,这位是吟秋的男朋友,律政司高级检控官齐述一。”
听闻介绍,齐述一敛去心头残余的一丝怅然,再看徐政元温和宽厚的神态,眼里只剩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漠然。
哪怕生理血缘割不断,他也早把过往的芥蒂和幼年缺失的亲情封存,打定主意只将徐政元视作方吟秋家中的长辈,恪守晚辈礼节就已足够。
“原来如此。”徐政元语气温厚,“在律政司任职,那便是和聿闻母亲、还有知珩是同行了?”
“没错。”齐述一应声。
徐政元点头道:“可惜知珩远赴新加坡休养,若是他留在香港,今日宴席还要更热闹几分。”
方业林轻轻叹气:“是啊,毓慧带着知珩、司意离开之后,这宅子冷清不少,好在今日阖家齐聚,倒有了往日阖家团圆的模样。”
徐卿颐侧头看向公公,唇角扬起笑意:“爸,这下您称心如意了,两个孙女婿皆是青年才俊,一位是资深律师,一位是高级检控官。”
“甚好,再好不过。”方业林连连点头,转眼看向陆聿闻,“聿闻,往后天堃医疗中心所有法务事宜,便要辛苦你多费心。”
陆聿闻颔首应声:“方爷爷放心,天堃法务本就由我和舅舅统筹,往后必定尽心尽责。”
听到这里,方业林眼里掠过一抹怅然:“知珩已经辞去律政司职务,等养好身体归来,便入职天堃辅佐怜霜打理生意。诸事尘埃落定,我也能放下心事,九泉之下的知懿,也能安心了。”
“知懿在天上,定然会感念阖家安稳。”徐卿颐轻声附和。
方毓明适时举杯,打散席间骤然漫开的低沉氛围:“好了,今日是怜霜和吟秋的喜事,不提伤心旧事。大家快动筷,尝尝萍姐的拿手好菜。”
满桌欢声笑语再起,齐述一与陆聿闻隔着餐桌相视浅笑。
相较游刃有余融入席间的齐述一,陆聿闻周身始终萦绕着些许局促,与婚约绑定的方怜霜全程零交流,唯有偶尔侧身,同身旁的未来岳父方毓明闲聊几句天堃医疗中心的琐事。
徐政元目光落在齐述一脸上,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眸里漾着道不明的亲切感,转头对着方吟秋温和声笑道:“小吟秋长成大姑娘了,眼光着实不错。”
方吟秋忆起从前和徐晋屹仓促落幕的恋情,心头别扭难堪,不敢抬眼直视徐政元,只低低应了一声,便垂首盯着面前餐盘,缄默不语。
方业林闻言,感念过往恩情,出声夸赞:“此前知珩和吟秋身陷险境,全靠述一出手鼎力相助,述一真的算得上我们方家的救命恩人。”
“方爷爷言重,分内之事罢了。”齐述一淡淡回话。
徐政元顺势追问:“齐高检年纪轻轻,就这般出色能干,家中父母一定倍感骄傲。”
齐述一手指微顿,没有接下这句问话,只维持礼貌浅浅颔首。
徐卿颐敏锐地捕捉到齐述一那一秒的凝滞,她揣着旁人无从知晓的隐秘心绪,暗暗感到焦灼。
她比满桌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看似客套的一问,恰好撞破一层不能戳破的薄纸——这是徐政元与齐述一这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子,名正言顺的头一回同席碰面。
齐述一在不久前,便心知徐政元是自己生父,可面上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既无半分骨肉相逢的热切亲近,也不露分毫深埋过往的怨怼抵触,沉静得像一潭探不见底的寒水。
反观浑然蒙在鼓里的徐政元,还在以寻常长辈的口吻闲谈家事,全然不知自己随口一句家常,正把餐桌氛围往僵局里推。
她清清楚楚瞧得出,齐述一藏在平静皮囊下的别扭与难堪,再任由话题延续,凝重的气压只会更甚。
思及此处,徐卿颐不敢再多耽搁,连忙寻由头解围:“怜霜,你猜猜舅舅今日带来的是什么好酒?”
方怜霜配合笑道:“舅舅珍藏多年的佳酿,定然品质绝佳。”
“我原本留着这两瓶酒,打算等到小屹成婚之日再开封庆贺。”徐政元语气坦荡,“怜霜于我而言如同亲生女儿,如今敲定婚事,自然提前开酒道贺。”
这话一出,齐述一面上不动声色,桌下被方吟秋贴着的手心,却悄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方吟秋的目光,再度不安地看向齐述一。
而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徐卿颐,心又跟着悬了几分,不由垂首轻轻叹息。
徐政元满心欢喜提及喜事,却不知这番热闹说辞,又无形给齐述一添了一层难言的桎梏。
她隔着餐桌都能揣摩到齐述一的煎熬,一边是素未相认、浑然不知真相的生父,一边是无法宣之于口的血缘牵绊,进退皆是为难。
不多时,萍姐端着醒好的红酒小心翼翼从后厨走来,准备上前为众人添酒。
徐政元抬手示意:“聿闻、齐高检,尝尝我的珍藏。”
“多谢徐先生美意,待会儿需要驾车,我以白水代酒。”齐述一婉言推辞。
“这有什么难处,饭后我来帮忙安排代驾。”
徐政元说着,径自从萍姐手中取过酒瓶,迈步走到齐述一身前,倒酒的瞬间手腕一晃,两滴暗红的红酒,一滴滴落在齐述一手背,一滴晕染在衬衣袖口布料之上。
“实在失礼。”徐政元慌忙放下酒瓶致歉。
方吟秋当即抽出身边白色餐布,连忙覆在齐述一手背擦拭,时刻留意着他的神情变化。
徐卿颐蹙眉站起身,出面打圆场:“政元,人家还要开车,不要再强行劝酒了。”
徐政元失笑:“是我考虑不周。”
方怜霜随之致歉:“齐高检不要介意,舅舅今日大喜过望,行事随性了些。”
“无妨。”齐述一缓缓起身,“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齐述一刚迈出一步,身侧的方吟秋忽然轻轻拉住他的手,神色带着些许愁虑:“我陪你去。”
齐述一垂眸,顺势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抚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留在席间陪着长辈们。”
方吟秋闻言,迟疑片刻才勉强点头,只得松开手,安分坐回原位,
“萍姐,给齐高检带一下路。”方业林吩咐道。
萍姐应声后,引路朝着后院离去。
齐述一前脚刚走出餐厅,许峥嵘便寻了个闲聊的由头,不动声色紧随其后。
客用洗手间内,齐述一拧开水龙头,凉水细细冲刷着手背上残留的酒渍,又对着镜面望着自己那双与徐政元酷似的眼睛,纷乱心绪翻涌不休。
血脉牵绊,如同渗入衣料的红酒渍,烙印在骨血里无从抹除。
可他的理智清晰笃定,再度告知自己,养育他长大、教他立身明是非的只有齐松仁,徐政元于他,自始至终只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他不必关心,更不必在意。
思忖于此,他反复掬起凉水拍打发烫的脸颊,半晌才压下心里泛起的滚烫波澜,将衣衫整理妥当后,准备折返。
刚踏出客用洗手间外的长廊,齐述一便撞见倚靠在后院窗边静静等候的许峥嵘,女人一身得体西装面料的黑色连衣裙,镜片下的眼神锐利沉静。
许峥嵘率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今日方家设宴,能在这儿碰见你,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也难怪前些日子,吟秋忽然跑到我跟前,说了一堆摸不着头绪的古怪话,眼下总算理清缘由了。”
齐述一目光沉沉凝着她,缄默不语,方才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心中慢慢升起一层戒备,静静等着她的后话。
“前些日子,在俪群会的慈善拍卖会上,我听到了一个特别感人的故事。”许峥嵘幽幽续道,“实在意外,述一竟会费心费力庇护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小姑娘。”
“毫无瓜葛?”齐述一敛去眼中的温和,“许高检心知海潮是您丈夫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六年前欧阳一家灭门大火出自您手,何来毫无干系一说?您又为何执意步步紧逼,非要置一个无辜孩子于死地?”
许峥嵘面色不改:“那是陆家藏在骨子里的污点,六年前,她本就该随欧阳一家葬身火海,你和你父亲执意插手救下孩子,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齐述一眸色渐沉:“我敬重您是律政司的前辈,更是聿闻的母亲。可您纵火屠门,罔顾律法与性命,所作所为不止寒了我的心,更毁掉了聿闻半生信念。”
“一纸婚约便能拴住聿闻,和方家联姻稳固陆家根基,这才是他本该走的正途。”许峥嵘语气强硬,“生于司法世家,人生从不由自己随心所欲,我如此,聿闻父亲亦是如此。”
“那叶是如呢?”齐述一上前半步,“您当年肆意当众羞辱拆散二人,硬生生斩断聿闻心意,这便是您口中的世家体面?如今叶是如即将成婚,聿闻被迫牺牲终身幸福换取海潮平安,您身为母亲,当真毫无愧疚?”
许峥嵘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方才辩驳:“你们年纪尚浅,看不懂家族存续的身不由己。”
“无关年纪,只分是非。”齐述一目光凛然,“我和聿闻都是成年人,分得清善恶对错。六年前那场大火,三条无辜性命葬身火海,许高检潜心修佛,可曾为后代积攒过阴德?”
“人人都有藏污纳垢的家事。”许峥嵘话锋一转,眼里带着试探,“你父亲齐松仁白手起家立足香港,偌大的齐氏银行背后,你能保证他一生行事,从没有触碰过法律底线?倘若一日,你发现你父亲为保全家族双手染血,你难道还要秉公执法,亲手审判至亲?”
齐述一语气斩钉截铁,字字有力:“第一,家父以身作则,自幼教我明辨是非、坚守底线,也是他全力支持我庇护海潮,绝无行凶作恶的可能;第二,若真的触犯法律,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恪守检控本分,绝不徇私包庇。”
许峥嵘望着他坚定的眉眼,扯起半边嘴角冷笑一声,没再继续争辩,侧身让出通路。
宴席散后,晚风裹着栀子花与草木的清香,铺满方家老宅的庭院。
方吟秋挽着齐述一的手,沿着喷泉旁的鹅卵石小路缓步慢行,一圈圈绕着喷泉散心。
“刚才见到徐舅舅,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方吟秋轻声发问。
齐述一闻言一怔,忍俊不禁道:“又是稚一告诉你的?”
方吟秋说:“你比我更了解你的妹妹,稚一知道的秘密,从来藏不住。”
齐述一应道:“确实。”
方吟秋又问:“稚一还告诉我,你打定主意绝不和徐家相认?”
“绝无可能。”齐述一的脸色黯淡了些许,态度坚决,“养育之恩重于血缘,我这辈子只有齐松仁一位父亲,徐家众人都与我无关。”
方吟秋伸出手指,动作柔和地抚平他眉间浅蹙:“真没想到,我们的齐高检还有这样执拗的一面。”
齐述一顺势握住她的手,将二人交握的手举到她面前摇晃,眼里盛满温柔:“我认准的人与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就不知道方小姐,会不会介意我身世纠葛繁杂?”
方吟秋稳稳靠在他肩头,认认真真说出每一个字:“我决定和你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齐述一,也只有你,在我的家族疮痍满目、被整个香港议论纷纷的时候,没有嫌弃过我半分。既然我选择了你,你就是我认定的家人。”
“你也是我认定的家人。”齐述一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轻柔一吻,片刻后忽而打趣,“说起来,你爹地看着好年轻,和我爹地比起来,感觉足足年轻二十岁。”
方吟秋掩嘴失笑:“方家闲散小少爷,自然不能和白手起家的金融大鳄相比啦。”
齐述一也跟着笑道:“可样貌酷似钟汉良。”
方吟秋揪住他的领带,比划道:“他年轻的时候总爱系小领结,天天说自己是翻版钟汉良。”
二人说笑间,陆聿闻的身影从老宅正屋门内缓步走来。
“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里。”
方吟秋探头望去:“聿闻哥,丢下大伯一个人品茶,偷偷溜出来啦?”
“毓明叔叔临时接到一通电话,急匆匆去书房处理事务了。”陆聿闻答道。
“对了,正好你们都在。”方吟秋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海潮在曼彻斯特的寄宿学校,我爹地已经托朋友全部安排妥当,你们看一看环境。”
齐述一凑上前,看着照片里整洁雅致的校园、校舍,面露宽慰,又将手机递给陆聿闻:“环境很好,海潮一定会喜欢的。”
方吟秋晃了晃小脑袋:“早上已经把照片发给她了,她开心得不行。聿闻哥,你大可以放宽心。”
陆聿闻看着二人,眼里满是动容:“吟秋,这份恩情……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一家人说这些话做什么。”方吟秋牵过陆聿闻的手,压低音量,“不过聿闻哥,怎么刚才全程不见你和姐姐搭一句话?”
陆聿闻苦笑着耸了耸肩:“你姐姐还不是和我一样,除了两家长辈,没人发自内心期盼这场商业联姻。”
齐述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宽慰。
“你们这般两心相依的感情,实在难得。”陆聿闻揉了揉方吟秋的发顶,打趣道,“小家伙,好好守住述一,他可是很抢手的。”
方吟秋双手叉腰,故作气恼:“怎么?难道我就没有追求者了?”
陆聿闻挑起眉:“再抢手,不也被述一稳稳拿下了?”
方吟秋的耳尖顿时漫上薄红,佯恼地往陆聿闻肩头推了一把,身子微微往后趔趄半步。
齐述一顺势伸臂,稳稳将人圈揽进怀中,掌心轻按在她后背稳住身形,浅调的眼眸里再度漾起温热的笑意。
穿堂晚风层层叠叠,萦绕着各怀心事的三人打转,轻落在他们鬓边与肩头。
飘坠的栀子花瓣被风卷得四处翻飞,混着此起彼伏的笑声,漫过雕花围栏,顺着晚风悠悠荡满整座庭院。
翌日破晓,飞鹅山山脚被早起登山的市民发现一具尸体,消息火速传至油麻地警署。
徐晋屹第一时间带着重案组A组的成员赶赴现场勘查,结果发现山脚下的死者,竟是失联了才不到一天的郭立文。
傍晚五点,法医将初步尸检报告递送至刑事调查科,徐晋屹看到结果的那一刻,疑点瞬间铺满案头。
此前,郭立文于海滨长廊纵身跳海,生死未卜,按常理来说,溺亡尸体的肺部必定淤积大量海水。
可尸检报告明确标注,死者肺部干净无水渍,致命死因是高空坠落重创内脏,尸体不过是事后被人遗弃在飞鹅山荒坡。
徐晋屹当即断定,昨日跳海落水只是一场掩人耳目的假象,郭立文必然是死于蓄意谋杀。
好不容易摸到的关键人证骤然身亡,整条资金线索拦腰断裂,案件再度陷入僵局。
无奈之下,徐晋屹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游离海外的郭立武身上,静待其归国协助调查。
与此同时,郭立文的死讯,也在夜晚七时传入了黄竹坑齐家。
齐家一家四口正在共进晚餐,佣人佩姨接到一通电话后,拿着移动座机神色慌张走入餐厅,立在餐桌旁迟迟不敢开口。
齐松仁瞥见后,眸色暗淡无光:“什么事?”
佩姨支支吾吾道:“先生,刚刚接到银行传来的消息,郭经理……过世了。”
林巧蓉手中汤勺哐当磕在瓷碗边缘,满脸惊惶:“什么?阿文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离世?”
齐述一眉头骤然紧锁,下意识看向父亲,无比诧异。
唯有齐述一身边的齐稚一,不动声色地斜睨坐在主位的齐松仁。
只见齐松仁面色平淡无波,接过佩姨递来的电话,对着听筒寥寥数语交代几句善后事宜,便放下电话。
“郭立文涉嫌挪用巨额银行款项败露,畏罪轻生。”齐松仁语气严肃,又带着十足的漠然,“阿文跟随我多年,纵使犯错,后事也不能潦草。我现在要去警署协助调查,你们继续用餐。”
话音落罢,他示意佩姨安排司机备车,起身径直朝大门方向走去。
齐述一连忙放下筷子,跟着起身:“爹地,我陪您一起去。”
齐松仁脚步一顿,换上体恤晚辈的和蔼笑容,才转过身对齐述一耐心回道:“不必了,你连日来为工作和海潮之事操劳,在家好好休息,陪着你妈咪吧。”
齐述一犹豫不决,可看着父亲笃定的目光,最终还是妥协点头:“是,爹地。”
林巧蓉捂着额头,身心俱疲:“近来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实在让人心里发慌。”
“妈咪别忧心,保重身体。”齐述一俯下身,柔声宽慰。
齐松仁立在一旁,望着儿子俯身安抚妻子的模样,心头不由掠过一丝暖意。
可转头的那一瞬,身后餐厅的暖黄灯火被门框尽数阻隔,玄关的幽暗顺着檐角漫上他整张面庞,方才刻意挂在眼梢的浅淡笑意逐渐敛去,本就深邃的眼眸,慢慢融入周遭浓稠如墨的晦暗之中。
他的步履沉缓稳重,一步步踏出门外浸满漆黯的沉沉夜色,如同主动奔赴一处不见尽头的无底深渊。
齐稚一紧握着手里的筷子,碗里的米饭早已被戳得坑洼破损,她垂着眼,自始至终缄默无言。
郭立文在海滨长廊决绝地纵身跳海、蹊跷的雪茄异味、病房里暗藏杀机的针管,一桩桩一件件接连浮现,刺骨寒意顺着四肢攀附而上,似细密冰针扎透皮肉、沉坠骨髓。
昨日午后,是她亲眼目睹此人在徐晋屹的追捕里穷途末路、被逼跃入沧海,后续也从徐晋屹口中得到证实,郭立文正是牵扯方家连环命案的关键嫌疑人。
她心底如明镜一般,郭立文从来只是受父亲摆布的一枚棋子,齐松仁常年隐于幕后,借郭立文与方景彦之手暗中酿下方家数桩血案。
如今方景彦早已殒命,郭立文身亡,一个惊悚的揣测在心里疯长蔓延,她无法不去疑心,接连逝去的两条性命,皆是父亲为永绝后患、封口灭口亲手处置。
她凝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皮鞋叩击地砖的声响,一声一声落在耳畔,像在为这个家仅剩的安稳敲下倒计时,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廊外夜色里。
昔日待她与兄长宽厚温慈的父亲,一天天变得陌生疏离,从前替她遮风挡雨的安稳小家,也随着父亲那张掩藏滔天罪孽的假面,一寸寸崩裂瓦解。
第三部的故事接近尾声,六月下旬会完结。
这个许峥嵘是真的好笑,第二部辱骂女主叶是如,还和男主叶承廉吵架,第三部被女主方吟秋质问到恼羞成怒,又和男主齐述一吵架,看她第四部准备闹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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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郭立文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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