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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三章 归路   第二卷 ...

  •   第二卷守门人

      第十三章归路

      从那个白色的空间出来,陈远山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身边的人变了。

      小女孩——现在该叫她什么?——走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上。但她的手是有温度的,暖暖的,和普通人的手没什么两样。

      陈远山忍不住侧头看她。

      她察觉到了,也侧过头看他。

      “看什么?”

      陈远山想了想。

      “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学着怎么笑。现在的笑,是自然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我以前有名字。”她说,“很久很久以前。”

      “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瑶姬。”

      陈远山愣了一下。

      瑶姬?

      那不是……

      “巫山神女?”他问。

      她点点头。

      “那是后来的事。”她说,“我在巫山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觉得没意思,又回昆仑了。”

      陈远山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山神女。西王母之女。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

      现在走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像个小姑娘一样。

      “你喜欢哪个名字?”她问。

      陈远山想了想。

      “瑶姬。”他说,“好听。”

      她笑了。

      “那就叫瑶姬。”

      周为民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干涸的血池,爬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走过那个巨大的圆,走进那条峡谷。

      走到峡谷口的时候,瑶姬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峡谷深处。

      “怎么了?”陈远山问。

      她看了很久。

      “它们在看我。”她说。

      陈远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峡谷深处,那些骨头架子还站在那里。密密麻麻的,一动不动,空荡荡的眼眶里闪着绿色的光。

      它们在看着这边。

      看着瑶姬。

      “它们认得我。”她说,“守了三千年,它们都认得我。”

      她转过身,不再看了。

      “走吧。”

      三个人走出峡谷。

      外面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雪山染成金红色,天空蓝得发紫,紫得像一块淤青。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周为民的车还停在山口。三个月的风吹日晒,车上落满了灰,但还能开。

      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陈远山和瑶姬上了后座。

      车发动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陈远山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戈壁滩,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

      但身边的人提醒他,那不是梦。

      瑶姬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睡着了。

      陈远山低头看她。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年轻,很干净,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忽然睁开眼睛。

      “看什么?”

      陈远山被抓了个正着,有点尴尬。

      “没看什么。”

      她笑了。

      “你看我,我也看你。”她说,“公平。”

      陈远山忍不住笑了。

      车开到格尔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周为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

      “到了。”他说。

      陈远山和瑶姬下车。

      周为民坐在车里,没有下来。

      陈远山走到驾驶座旁边,看着窗里的他。

      “你不上去?”

      周为民摇摇头。

      “不了。”他说,“我该走了。”

      陈远山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周为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到处走走。”

      他看着陈远山身后的瑶姬,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告别,又像是放心。

      “她交给你了。”他说。

      瑶姬走过来,站在车边。

      “哥哥。”

      周为民看着她。

      “我找到你了。”他说,“任务完成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昆仑墟里,他经常做的那样。

      瑶姬的眼睛红了。

      “还会再见吗?”

      周为民想了想。

      “也许会。”他说,“也许不会。”

      他发动车子。

      “活着。”他说,“好好活着。”

      车开走了。

      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瑶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陈远山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上楼,开门,进屋。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机,墙角堆着瑶姬写满字的练习本。

      瑶姬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练习本,翻看着。

      “我写的。”她说。

      陈远山坐在她旁边。

      “嗯。”

      “那时候,我刚学会写字。”她说,“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她翻到一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你看,这个‘人’字,我写了十几遍才写好。”

      陈远山看着那些字。

      人。

      最简单的字,她写了十几遍。

      “现在会写了吗?”他问。

      瑶姬点点头。

      她拿起茶几上的笔,在练习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个字。

      人。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陈远山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什么。

      “你说还有一半要等我。”他问,“等什么?”

      瑶姬放下笔,看着他。

      “等我变成真正的人。”她说。

      “还差什么?”

      瑶姬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人是什么吗?”她反问。

      陈远山想了想。

      “有生命,会呼吸,会吃饭,会睡觉,会老,会死。”

      瑶姬点头。

      “对。会老,会死。”

      她看着他。

      “我还不会。”

      陈远山愣住了。

      “不会老?不会死?”

      瑶姬点头。

      “神的身体,不会老不会死。我现在有了魂,有了心,但身体还是那个身体。”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千年没变过。再过三千年,也不会变。”

      她抬起头,看着陈远山。

      “但你会的。”

      陈远山沉默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会老,会死。她不会。

      几十年后,他会变成老人,她会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再几十年后,他会死,她会继续活着。

      “所以你要等的是……”

      “你愿意吗?”她打断他。

      陈远山看着她。

      “愿意什么?”

      瑶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听过一个传说。”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告诉过我。如果有一个凡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神的命,神就能变成人。”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愿意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陈远山看着她,看着那双三色交织的眼睛。

      “怎么换?”他问。

      瑶姬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传说只是传说。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

      她走回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如果是假的,你就不用死。如果不是假的——”

      她顿了顿。

      “你愿意吗?”

      陈远山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害怕。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晚上。她站在月光下,穿着白袍,眼睛像两颗琥珀。她问他:“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他想起她第一次吃饭时的眼泪。她说:“我第一次吃热的。”

      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说“我怕”。

      他想起她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些“人”字。

      “愿意。”他说。

      瑶姬愣住了。

      “真的?”

      陈远山点头。

      “真的。”

      她的眼眶红了。

      “可是你会死。”

      陈远山笑了。

      “人都会死。”他说,“早死晚死,都一样。”

      她摇摇头。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你死了,我怎么办?”

      陈远山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

      “你活着。”他说,“像人一样活着。”

      她扑进他怀里,哭起来。

      陈远山抱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很久之后,她抬起头。

      “我不换了。”她说。

      陈远山愣了一下。

      “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我不换了。”她又说了一遍,“你就这样活着。我也这样活着。等你死了,我就去找你。”

      陈远山看着她。

      “找我?”

      她点点头。

      “下一世。”她说,“下一世的你。”

      她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说,你来了九次吗?”

      陈远山点头。

      “那我就能等你九次。”她说,“九次不够,就九十次。九十次不够,就九百次。”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小女孩的笑,不是那个女人的笑,是一种全新的、属于她自己的笑。

      “反正我时间多。”

      陈远山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你确定?”他问。

      她点头。

      “确定。”

      她靠在他肩膀上。

      “就这样吧。”她说,“这样挺好。”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格尔木的夜晚,很安静。

      陈远山搂着她,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更短。但他知道,不管多少年,身边的这个人都会陪着他。

      等他死了,她会去找下一世的他。

      就像等了三千年那样。

      就像等了九世那样。

      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天荒地老。

      等到时间的尽头。

      (第二卷守门人完)

      ---

      【第三卷预告:昆仑墟】

      三魂合一,她成了半人半神的存在。

      但他还是凡人。

      他会老,会死。她不会。

      一个传说说,只要凡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神就能变成人。

      她说不换。

      但他会甘心吗?

      那个站在门口等他的老人,那些一圈一圈坐着的“自己”,那扇通往原点的门——

      还会再来。

      第三卷《昆仑墟》,敬请期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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