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蚀·试炼（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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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风暴前夜
第七周周五下午，公开观摩课。
音乐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除了十二个女孩，还有几位东京来的评审——道明寺财团艺术顾问、东京艺术大学教授、NHK交响乐团首席。工藤慎一坐在最中间，他是这次选拔的总评审。
雏是最后一个。她拉的是帕格尼尼《第24号随想曲》，还不够完美，但她尽力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工藤先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坐在他旁边的山崎老师也点了点头。雏鞠躬，准备下场。
“工藤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米丽站起来，看着雏的方向，但目光越过她，落在评审席上。
“森野同学的演奏确实很有感情，但我想知道，选拔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森野雏的长相比谁都有优势。我只是觉得，如果这里是艺术选拔，那长相不应该成为加分项。但如果这里不是纯粹的艺术选拔，那我们这些‘只有艺术’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所有目光都落在雏身上。
雏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她想起爸爸签协议那天手抖得握不住笔的样子。
但她没有低头。
【二】克洛伊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的高音在第12小节破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克洛伊。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艾米丽身上。
“刚才你唱的那首《我亲爱的爸爸》，第12小节的高音C，破了。破音说明你气息支撑不够。气息不够说明你最近至少三天没有晨练。作为声乐专业的人，在公开课上用不充分的准备质疑别人的资格——你觉得合适吗？”
艾米丽的脸瞬间涨红：“这跟我问的问题无关——”
“有关。”克洛伊打断她，“你质疑别人凭什么站在这里，那你自己凭什么站在这里？凭你昨天第三名的排名？那排名是上周的。这周的排名还没出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克洛伊站起来，收拾好长笛盒，走向门口。经过雏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出去。
工藤先生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钢笔。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
【三】克洛伊的房间
那天深夜，雏站在克洛伊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门。
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一下。
“门没锁。”
雏推开门。克洛伊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光。
“你为什么帮我？”
沉默。
“我不是帮你。”克洛伊说，声音很轻，“我只是讨厌她那种说话的方式。把别人拉到泥潭里，假装自己就干净了。这种手段，我见得太多了。”
雏没有说话。
“而且，她不是第一次了。”克洛伊终于转过头，看着雏，“上周她在背后说你的时候，我听见了。”
雏愣住了。
克洛伊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练十个小时吗？”
雏摇头。
“因为我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我值不值得这些。我妈把嫁妆卖了供我学琴。我爸周末去工地打工。他们说，你必须赢，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但我比她们更清楚，这条路不是我选的。是我替她们走的。”
雏说不出话来。
克洛伊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不是笑，只是一个弧度。
“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家世，是那种‘没有退路’的感觉。你懂我在说什么。”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雏站在门口，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关上门，走了。
【四】各自的秘密
第九周周三，体重测量日。
苏珊站在体重秤上，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的笑声。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下午的自由练习时间，雏经过花园，看见苏珊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她走过去，在苏珊旁边坐下。
苏珊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苏珊忽然开口。
雏摇头。
“我爸说，你必须瘦下来，才能有未来。”苏珊的声音很平，“我十四岁开始节食。十六岁得了厌食症。十八岁，我妈跪在我面前，求我吃东西。我没吃。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雏看着她。
“医生说，我的身体可能撑不到三十岁。所以我必须在三十岁之前，成为足够有名的人。这样我死了，他们才能靠我的名字活下去。”
雏的手攥紧了。
苏珊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所以我每天站军姿，每天控制体重。不是因为我想赢，是因为我只能赢。”
那天晚上，雏在音乐室里加练到凌晨两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练。只是觉得，如果不练，就对不起那些比自己更难的人。
【五】最后一夜
第十周周四傍晚，雏在音乐室里练琴。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
她拉的是妈妈教她的那首巴赫。拉到最后一段时，她感觉到门口有人。她没有停下，继续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回头。克洛伊站在门口。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单独相对。
克洛伊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夕阳，没有说话。雏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克洛伊忽然开口。
“我第一次听你拉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不是技术。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心里有东西要出来。”
雏看着她。
“我练了十二年。从四岁开始，每天八小时。我父母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他们说，你必须赢。我做到了。我真的是第一。真的是天才。真的是完美。”
她转过头，看着雏。
“但你拉琴的时候，我听见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我没有。”
雏不知道该说什么。
克洛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她没有回头。
“你会赢。不是因为你比我强。是因为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赢。而我只是习惯了赢。”
她顿了顿。
“替我赢。”
门关上。
雏一个人坐在夕阳里。夕阳落尽了，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六】告别
三天后。
雏坐在台东区森野食堂的二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手机就放在面前。
她想起克洛伊站在门口的背影。她想起苏珊坐在长椅上的侧脸。她想起艾米丽涨红的脸和克洛伊冰冷的声音。她想起爸爸的手。她想起三亿的债务。
如果没赢呢？
手机震动。
是佐佐木的邮件。她看着那个发件人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十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手指上的血泡好了又破，破了又好。
十七岁，她已经用这双手，把自己从第五名拉到了第一名。
她点开邮件。
「森野雏様
月光莊十周培训综合考核结果如下：
最终排名：第一名
入选资格：道明寺本宅驻留计划
恭喜您。」
雏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她没有哭。没有笑。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又震了。是爸爸。
「收到通知了？」
雏回复：「嗯。第一名。」
几秒后，爸爸回复：「好。」
只有三个字。
她又发了一条：「爸，你签协议那天，手抖得握不住笔。现在我的手不抖了。」
很久之后，爸爸回复：「爸爸的手也不抖了。」
雏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是在笑。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琴盒，把妈妈的信拿出来，又读了一遍。
“如果有一天你害怕了，就拉琴。琴声会保护你。”
她轻轻笑了一下。妈妈，你说得对。
雏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伸出手，拉上了窗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蚀·试炼（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