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击自担指南》宁允庶

8、海盐（七） “退圈？！

　　郑晚思在走廊上见到的影子仿佛一个幻影，接下来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转折，没有被激励的主角，黎清梦还是每日在会议室上班下班，来得准时走得尽量准时，围读照常交出别人的120分——也就是他的及格分答卷。

　　围读接近尾声时，好不容易有一天上午结束工作，几个演员解脱般约着去附近吃午饭。

　　娄夏明出了酒店门就把自己挂上栏杆：“钱导疯了。”
　　“钱导这里的常态啊，”后面有人嘻嘻哈哈小跑过来，一起挂上栏杆，“碰上对哪个角色的理解偏差太大，就有半天别想好过了。”

　　栏杆上左两个右一个挂着三个人，全是旧剑剧组的，活像一排腌菜。黎清梦从旁边路过，颇为羡慕地看了下他们。
　　酒店楼下容易被拍，还是那句话，为了经纪人与形象管理的心脏。

　　“哎，清梦！去吃饭吗？”娄夏明看见他。

　　“不了，”黎清梦既不能放飞自我挂栏杆，又要等旧剑官号发动态，叹气，“我现在紧张得吃不下饭。”
　　“哦，马上要发概念海报公布阵容，”娄夏明在挂栏杆三人组里还是新人，反应过来，顿时更蔫，“完蛋，我也吃不下饭了。”

　　挂在栏杆上的前辈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别紧张，挨骂这种事多来几次就好了嘛！你们最多就被其他人的粉丝骂骂，真看剧的人有眼睛都——”

　　“旧剑这种题材，真看剧的人都看剧去了，管不到网上腥风血雨。”娄夏明真诚道。

　　前辈：“……”
　　黎清梦：“……”太对了，真有反击粉圈能力的还得论《北渡河》一类的题材或者有口碑的电影，除非旧剑能爆。

　　顺便一提，不提书粉的主要原因是书粉火力基本会集中于郑晚思粉丝。

　　前辈与网上舆论隔绝已久，回想平日所见所闻，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他换了个角度：“其实你看黎老师也没有很紧张……”

　　黎清梦心想我紧张的从来都不是舆论而是娄夏明的vlog啊。
　　和郑老板搭戏也相当可怕。

　　要是有亲密戏和一大堆拉近距离的镜头反倒好了，一圈人跟摄像头围着，光明正大正大光明；然而男二男三镜头较远的戏份一抓一大把小互动还多得很——围读这些天别说钱鹏心心念念的热情，能维持住现有水平就尽全力了。

　　当然他面上始终一片淡然，娄夏明观察数秒，很赞同：“不是没有很紧张，是根本看不出紧张。”
　　黎清梦：“……”
　　那是因为他不仅紧张他还摆烂。

　　“还去吃饭吗？”另一把栏杆腌菜问。

　　娄夏明果断说饭还是要吃的，两路人正要打声招呼各走各路，手机突然同时响起。黎清梦划开屏幕，是剧组群。

　　钱鹏在群里@所有人：【今晚郑老师请吃饭！】群里瞬间刷出几十条各种姿势的“谢谢郑老师”。

　　……这哪个群？
　　打开成员列表，黎清梦才敢确定自己没看错，是大群。
　　郑老板这是要请多少人吃饭？！吃什么饭？！

　　“当然是盒饭啊。”

　　回到酒店，钱鹏张开双臂，给几名演员看照片：“盒饭plus超豪华盒饭！”

　　“………………”
　　“一个两个的什么表情？”钱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在盒饭照片上比划，“难道不豪华吗？我要告诉小郑你们对他的盒饭有意见了啊！”

　　“没有，我对郑老师的盒饭没有任何意见，确实豪华。”
　　黎清梦乖巧且莫名郑重道，满脸写着郑老师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钱鹏满意，觉得有必要向郑晚思略加修饰地转达一下黎清梦的信任，为二位的同事情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以免剧中杜铮玉与陈稚清的师兄弟情略显塑料。

　　“——但我对钱导你的形容很有意见，”跟钱鹏是老熟人的栏杆腌菜之一说，“你看看你在群里形容的什么，我还以为我们要连夜去隔壁市包酒店呢！”

　　黎清梦低头看了一眼群里足有十多行的长难句，缓缓点头。

　　钱鹏：“……”能当面开他的玩笑了，敢情这小子刚刚对郑晚思的态度是真情实感？

　　前些天只当两人围读归来仍是陌生人的导演满腹疑问，还想八卦两句，编剧一个电话打进来：

　　“你刚刚是不是说给制片请的歌手留一份晚饭？”

　　钱鹏不愧其流氓作风之名，听得黎清梦为对面：“哎呀这不是晚上没空，只能让人看看还没公开的内容领会一下主题精神吃完饭赶紧送录音棚……”

　　“给人多来份午饭吧，”编剧作为老搭档，不出意外地又在帮导演沟通各种突发情况，“制片说人已经到了。”

　　酒店楼下。

　　赵承悦背着挂了三只毛绒玩偶的背包，朴实无华地下车、付打车费，跟酒店大门无言对望。
　　还是到早了。
　　这个时间点，对接的人不在，剧组估计也忙……他打开通讯录随便翻翻，看了眼时间，很想找个地方就地一坐。

　　视野角落，酒店自动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东张西望的人，对方从他身边匆匆走过，走出两步突然折返：
　　“请问是赵先生吗？”
　　“？”

　　十分钟后，一行人走进大堂，他能补毛绒能烘焙技能除了本人不承认的演技外全点日常生活的好室友也在其中。
　　赵承悦一身格子衫黑长裤，先后见了几个风格各异年龄不一的艺人，此时看见一派浅色系清冷风的老同学甚感亲切。毕竟私下什么样大家互相门清，连看熟人装逼的尴尬都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令他倍感亲切的老同学完全无视他，走路带风地绕了个不明显的圈，走过去了。

　　就那么过！去！了！

　　*

　　“见色忘友！”

　　赵承悦咕噜咕噜吞了两口低度酒：“看在你追星成功太高兴的份上原谅你一次。”

　　两人在附近餐馆订了包厢（对此黎清梦表示谢天谢地还有位置），没有同行没有经纪公司，助理还在酒店。
　　黎清梦一拍酒杯，彻底放飞自我：“我还没问你一个纯二次元为什么会来唱电视剧主题曲呢！”

　　“不要转移话题黎同学！”

　　“第一我跟郑老板的关系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偶像粉丝第二郑老板疑似看我不太顺眼他晚上包饭我至少要赶紧当面抓一下基本好感度！谁叫郑老板当时刚好在大堂另一边呢！”

　　“对你们现在是同事——什么叫他看你不顺眼？他看自己粉丝不顺眼？”
　　“我那个——我那个号除了你睡懵了走错门之外谁知道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他为什么看你不顺眼？”赵承悦灵魂发问。
　　“别问我我不知道，刚进组我还能告诉你因为郑老板以为我装傻，现在我也不知道了，”黎清梦叹气，“看我不顺眼是一种感觉，可能他的素质不允许他表现太明显。真难懂呐。”

　　虽说与郑晚思保持一定距离也有利于缓解他扔掉星河cc账号的无理由心虚，但郑老板的态度实在古怪，黎清梦俨然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瘫在沙发上，不愿细思。

　　“对了，你来这么早干吗？”他忽然坐起来。

　　“提前过来四处逛逛还有以防迟到啊。”
　　“骗鬼，别的我不知道但你只会找个地方坐着！”
　　“你知道我会找个地方坐着是因为你自己也懒得多走路好不好？五十步别笑百步！”

　　“哦，”黎清梦眯起眼，“我怎么感觉好像和我有关系呢。”
　　“……”
　　“真有啊？！”

　　赵承悦老老实实拿出一部手机放桌上：“你家里打电话找你，我一急说你有事离开一会没带手机，担心你家里人找上门发现你是有工作出去根本没带这个手机所以我提前跑了就这样。”

　　塑料同学情正常发挥，帮忙遮掩了一下但不多。

　　“你多虑了，”黎清梦无语，收起手机，“他们才不会找上门。”
　　赵承悦一想也是，从高中到后来合租，他好像从没见过黎清梦的家里人，也没听见过黎清梦和家里人打电话。

　　“你不回电话？”
　　“干吗回。”
　　“你们家矛盾还挺大。”
　　“哪能啊，要有矛盾不是早就杀上门了。”

　　那就是单纯不关心家里还有这号人。赵承悦纳闷：“你现在有点名气了他们也不问问？刚刚旧剑都上热搜了。”
　　“什么上热搜？”
　　赵承悦打开手机一看：“我靠你怎么没转发。”

　　旧剑官号已经官宣，网上有讨论男主男三选角的有奇怪男三人去哪儿了的，黎清梦连忙摸出手机跟着转发。他的动态热度蹿得飞快，黎清梦没见过这架势，懵了一下。

　　“哟，保守了，不是有点名气啊，”赵承悦点进话题，“你现在装得很有水平嘛！我看看这说的什么……‘清冷美人’？哈哈哈哈哈哈！”

　　话题里除了讨论选角的人外还有被颜值吸引来的围观群众，妆造没爆、人物海报一个没有，光是日常照就吸引来一大堆人讨论黎清梦跟陈稚清形象的匹配度。

　　赵承悦在旁边快要笑抽，黎清梦无视他，切小号点进娄夏明的账号。很好，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是vlog还没发。

　　“哈哈哈哈哈——”
　　赵承悦还在笑，黎清梦两眼一闭：“我退圈算了。”

　　“别呀，好不容易你能跟郑晚思一起演戏了演技也被人看到了，退圈多浪费。”

　　看到的是演技吗？黎清梦刷着满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夸现实版清冷美人颜值气质的帖子评论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挑刺的黑子，深感怀疑。
　　何况他答应周证签约经纪公司，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证明演技，也不是为了与郑晚思同台或者合作。不然他没必要恨不得离郑老板十万八千里远，偶尔同时到公司也要躲着对方走。
　　好在他和郑老板可能向来没缘分，平时在公司很好躲，论当年几次换礼物都会被送错地址是什么运气。

　　赵承悦看他半天不说话：“你真退圈？”

　　“没有，”黎清梦心想我也是完蛋了竟然都不惦记着退圈了，“我还是去看看怎么还没上菜吧。”

　　“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
　　黎清梦扒着门框炸毛，一转头，服务生从门口经过，困惑地推着餐车绕了个小圈。

　　“哈哈哈——”赵承悦笑得更大声了。

　　黎清梦毫不犹豫关上门，颇觉丢脸地看了眼服务生。刚刚从他身边经过的服务生敲开隔壁包厢门，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退圈？！因为那个，那个谁的事？！”

　　哇，哪位同行，很巧嘛你也想退圈啊。

　　“什么‘那个谁’，”熟悉的声音沉静中带着无奈，“都说了不是因为粉丝的事。”

　　黎清梦：“…………”
　　黎清梦倒退回隔壁包厢门口。

　　怎么又是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