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击自担指南》宁允庶

5、海盐（四） 化 妆 间

　　不太好的黎清梦躲着郑晚思鬼鬼祟祟溜回房间，收完行李后只想睡大觉。然而旧剑剧组实在是从上到下精力旺盛，正如助理小张所言，已经开始筹备工作的场记竟然能如此活泼——
　　活泼的场记之一敲开门，一把抓住他：“黎老师！”

　　黎清梦肃然起敬。

　　听完场记的来意后黎清梦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钱鹏说干就干，不仅要“欢迎”，还给他和郑晚思办了欢迎会，虽然所谓欢迎会的最终目的不出所料是大家一起吃一顿。
　　很好，现在是被欢迎的当事人招架不住了。

　　黎清梦努力绷住形象，露出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好，我过几分钟就到。地点是哪里？”

　　这张美人脸从今早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没多少表情，可谓名副其实的冷美人，此时一笑才让场记感受到粉丝们口中的“清甜风”从何而来。
　　场记被近距离暴击得晕头转向：“就在楼下——哦黎老师不用到太早，他们还在订餐。”

　　……听上去很不靠谱。

　　送走热情的场记，黎清梦换了个小包，把目前属于危险品的针织外套狠狠塞回行李箱，深吸一口气。

　　今天晚上经纪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去人堆里了！
　　《现阶段人设扮演注意要点》就是废纸！废纸！！！

　　半个小时后。

　　黎清梦坐在人堆里，滑动屏幕：“这家的蛋糕还不错。”
　　周围众人：“哦——”

　　……果然很不靠谱。
　　黎清梦忽然庆幸自己没留在房间休息，否则以主拍摄地附近各类商品参差不齐的质量与钱鹏的自信程度，今晚他可能吃奶油吃到吐。

　　其实他想说这家蛋糕特别好吃然后罗列出各家蛋糕进行对比分析一二三四五，心里叨逼叨的熟练程度令人发指，但一是他得绷住否则脆弱的形象管理指导会在他手机里破大防，二是毫无意义的一箩筐废话没人会听，于是说完一句仿佛总结陈词般的推荐后把手机还给了钱鹏。
　　钱鹏在声讨中割舍掉他花里胡哨的心动选项，最终被让人目不暇接的蛋糕款式打败了：“小黎啊，你来挑个蛋糕……”

　　黎清梦：“……”
　　能不能换个靠谱点的人来订餐！生活制片大哥我想你了！

　　然而生活制片忙于操心其他食物，黎清梦只得认命，放弃往角落一钻的计划接过手机。选什么好？现在叫郑老板来挑还来得及吗？他想到那杯化掉的冰淇淋，味道好像是海盐……海盐什么？
　　算了，那就在带海盐的里面挑一个吧。

　　挑完并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认可后，黎清梦如愿以偿带着小包滚进角落，准备开始“工作”。

　　实际上“如愿以偿”的部分只是滚进角落，后面的“工作”，也就是打开平板进行一通生死时速的找素材与排版并不在“如愿以偿”的范畴内。给郑老板当美工时他还能有点热情，给自己当美工后黎清梦热情耗尽——以上就是昵称“AAA纸片批发商”的由来。
　　正式启用小号前黎清梦还把星河cc账号上的稿赶完了，目前整个人都处于罢工边缘。要不是经纪人对他的人气与后援会建设状况过于紧张，他才不想给自己找个新活干！

　　“黎老师，黎清梦——”

　　黎清梦手一哆嗦，竖起平板往角落里缩了点，手写笔越动越快。

　　娄夏明没找到人，正好问到生活制片头上，生活制片环顾四周：“黎老师又不见了？”
　　“又”字令人费解，娄夏明满脸懵逼地与生活制片面面相觑。

　　对的就当我又不见了。黎清梦突然想起还有张图没用AAA纸片批发商的号发出去，急忙上号发完又切回来，手写笔快要摩擦起火。

　　“在你背后。”

　　郑晚思推开门看见这一幕，一句话结束娄夏明和生活制片的原地打转，然后跟开自动锁定一样走到黎清梦面前：“黎老师，我的外套。”
　　“……不好意思。”

　　黎清梦停住笔，打开小一号的背包交还外套，接着用一种恨不得贴郑晚思脸上般的方式拿出另一件外套，就差大喊“没错这才是我的外套你看到的什么针织米白色都是错觉”了。
　　郑老师不懂对方如此刻意的动作是想做什么，但尊重，平静地接过自己那件。

　　“对了郑老师，”黎清梦赶紧喊住他，语速飞快，“房间的事谢谢啊。”

　　如此尴尬的气氛也说不出更多话了。而且他说话时郑晚思的手机好像收到了什么提示，黎清梦看见郑晚思用复杂到堪称诡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不用谢。”

　　黎清梦：“…………”
　　没错就是这种怎么看都不想再见到他的眼神！就是这种虽然ooc但不那么ooc的高冷！郑老板你就不能遵从一下自己的内心吗，空半层楼出来几个意思！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啊我可以立刻马上换房间咱们拍完旧剑江湖不见！

　　*

　　黎清梦在角落躲了一晚上。
　　然而躲了一晚上也照样刺激，毕竟不管怎么吃吃喝喝欢迎会还是欢迎会，作为欢迎会的半个主角黎清梦时不时就要露个面，并与郑晚思“愉快地”握手、“愉快地”在娄夏明的vlog里露脸。

　　完全隐藏自己是不可能的，郑晚思跟自带外挂一样总能精准锁定他，北渡河剧组有空就能角落安闲度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期间倒是有意外收获——但收获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老同学兼现室友。娄夏明看见他包上的动漫挂饰以为喜提同好，一问原来是黎清梦的老同学送的，两个家伙兴高采烈加了联系方式。再一问，娄夏明发现自己听过对方的圈名，两人立马顶着五岁年龄差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带黎清梦的三人友谊在短短一小时内突飞猛进。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回到房间的黎清梦一头栽进床铺，操心命经纪人又来了电话：
　　“那个AAA纸片供应商……不会是私生吧？”

　　黎清梦啪一下弹起来：“谁是私生？！”

　　他以为“我转粉我自己”已经是这个笑话的极限，没想到还有高手！

　　“疑似星河cc小号那个，”周证以为他没听懂，“白天有粉丝碰到你们，晚上那个账号的地址就变了。”

　　晚上上了号的黎清梦：“……难道没有追线下的人吗？”
　　周证鼻孔喷气：“谁会追你的线下！”
　　“我说周哥，《北渡河》开播前我有热度吗？”
　　“没有。”
　　“那周哥你认为粉丝知不知道我的习惯呢？”黎清梦在这方面格外有信心，诚恳道。

　　周证：“……”
　　周证：“就在这种事上面鬼精吧你！不要把见人就溜说得那么好听！”

　　经过周证一番提示，让焦虑过头以至于草木皆兵的经纪人放下心后，黎清梦打开空白小号搜索关键词，无视其他内容直奔主题。

　　今天拍照的果然是郑晚思粉丝，下午就把拍得不太清楚的照片发出来了，内容没什么异常。或者说在热度还行的情况下从动态到评论都友好得出奇，显然经过刻意处理，大概也有郑晚思亲自去找对方的作用。

　　粉丝照片发出后两小时，郑晚思发了新动态，附上一张三杯冰淇淋凑在一起的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
　　以及什么时候重新买的冰淇淋？

　　这种经过剧组同意的暗示换来一众粉丝的讨论，虽然郑晚思动态下大半都是装模作样的控评式说辞，看不出真实态度。好在由于种种原因动态传播不广，评论区也尚未完全被伪人占据，还有粉丝在开玩笑问三杯冰淇淋分别属于谁，又问郑晚思的是哪份。

　　郑晚思不出所料回以友好的谜语，下面有粉丝说“首先排除草莓”。

　　真倒霉哦郑老板，黎清梦不着边际地想。
　　不过粉丝怎么想不影响本人的爱好，而且说不定郑晚思早就习以为常了，套层假壳也是敬业的一环嘛。天赋异禀还热爱事业热爱到这份上真是可怕……

　　关掉动态，营销号紧跟着跳出来，内容大概是围绕照片猜测《旧剑》选角之类。黎清梦继续往下划，一个没带粉籍的账号说“看路透图外套”，放了两张图，一张是郑晚思去年的照片，另一张是郑晚思粉丝几小时前发的照片。

　　这条动态刚发不久，底下有人说撞衫有人说外套是一件，唯独一条评论比较显眼：
　　【剧组要真是旧剑的话角色也好猜了，配合宣传的cp还用问吗，肯定是杜铮玉和陈稚清】

　　猜得挺准，不知道正式公布选角时这条动态会不会被翻出来。

　　旧剑的cp啊。黎清梦躺在床上，苦中作乐，心想趁着还没开机、不必每天早晨去化妆间与郑老板比谁先尴尬，他还能再逃避几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娄夏明终于结束同好畅聊，被工作拉回现实：“哥，通告你看见没，咱们明天早上六点在你们那层见。”
　　“麻烦叫我名字。”
　　“哦，好！”

　　黎清梦满意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停住：“我们这层？！”

　　“对啊，”娄夏明浑然不觉，“我们这几天围读和造型设计都在酒店，定妆前我得去你们那层，那边人多。”

　　“……”
　　黎清梦的手机差点砸他鼻梁上。

　　明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和郑老板不会在化妆间演默剧，而是表演三个人三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