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击自担指南》宁允庶

4、海盐（三） “什么粉丝

　　“我们好像被拍了。”

　　圆桌边的两人一如既往沉默，先下车的娄夏明端着冰淇淋坐过来，惨遭两座冰山寒气夹击，瞬间觉得手里的冰淇淋都不好吃了。

　　然后他和钱鹏一样收到了两人的注目礼。

　　黎清梦忍着没张嘴，郑晚思说：“秋天吃冷的？”
　　……不对，不是这个！
　　黎清梦重新注视起冰淇淋：他只是想问在哪里买的。

　　天冷也不好吃太多，就这个月吃一次，今年就不做冰淇淋了做点别的吧，前一轮片酬到手资金充足是不是可以适当升级一下食材了……

　　“秋天还有冬天正是吃雪糕的好时候啊！”娄夏明竖拇指表示，“最大程度利用室内供暖！”

　　对的对的，黎清梦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的眼睛已经在发光了。郑晚思无奈地看了一眼黎清梦，问娄夏明：“拍照的人在哪里？”
　　“店门口，还背着官周，好像是郑老师你的粉丝——”

　　郑晚思现在有点听不得粉丝这两个字：“我出去一下。”

　　对圈内各路八卦了如指掌的娄夏明猛然反应过来，看着两侧尴尬的两个人，立刻换话题：“说到粉丝啊，钱导让我们出来也是为了解决换男三的事儿是不是？刚刚是不是有人来剧组吵架，有关系吗？”
　　黎清梦斟酌着说：“是他们公司的经纪人。”

　　现在他大概懂了，经纪人与后面那位大咖在《旧剑》拿不到多少片酬，单论事业也大可以挑个能演主角的剧本，抢旧剑男三自然是想刷名声。对此黎清梦更不理解，换成他有那位大咖的收入，什么钱啊事业啊名声啊赚赚得了，能坚持到这份上实非常人。
　　就像他对事业心拉满的郑老板同样只有佩服仰望的份——郑晚思去大门口找粉丝了，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不过黎清梦信他自有安排。

　　剩下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娄夏明似乎发现黎清梦还挺好说话，没有郑晚思在时沉默寡言，很快熟络起来：“我们三个单点一份？黎老师你喝什么？”

　　“叫我名字吧。”郑晚思一走，黎清梦绷住的状态就不那么牢固了：“我要这个。呃，郑老师不喝带草莓的。”
　　“那我换一个？”
　　“这个他喝。”
　　娄夏明边换边震惊：“郑老师的口味你都记得？”

　　“其他不记得，”黎清梦冒冷汗，“只记得除了草莓本身，带草莓或者草莓味的他都不碰……”

　　“不是。”

　　郑晚思端着一杯冰淇淋站在他身后，在他收手空出的位置上放好纸杯，推到对面：“黎老师从哪里看的这些？”

　　黎清梦果断收回手，犹豫一阵，用空白小号打开超话。

　　“这上面大半都是出于各种原因编的，还有一些纯粹是粉丝猜测。粉丝不是粉事业粉作品就是粉对外人设，套层假壳也正常吧。”
　　郑晚思用轻松的语气解释，边顺手打开手机找到黎清梦的大号和超话。

　　他本来想调侃两句，低头看见一片荒凉与一片最近数量猛增但仿佛无头苍蝇到处乱撞的粉丝，以及除演技颜值外总结不出任何蒸煮信息的超话，沉默了。

　　娄夏明十分有眼力劲地跑去另一边点单，黎清梦却不知在想什么，听完他的话后也没反应。冰淇淋完全被忽略，面前的人好像根本没想过冰淇淋是给他的，只有最开始视线追着纸杯挪动了一瞬。

　　郑晚思看得好玩：“所以粉丝的事我们都别在意？”

　　他刚出道就认识星河，因为对方的话决定留在圈内试试，后来走红，发展其他方向，不知不觉彻底变成偶像与粉丝的关系。与其说他不想失去这个粉丝，不如说他不想失去这个网友，那么作为粉丝的星河cc去粉其他人也没什么值得纠结。
　　跟星河失去联系也是他的问题。就算想找机会说清关系，往前数年没找到机会开口、没想好如何开口，如今更不可能开得了口了。

　　郑晚思第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然后看见黎清梦表情有点僵：
　　“什么粉丝的事？”

　　黎清梦不知道？不对，娄夏明提及粉丝时黎清梦的反应相当明显，现在是……
　　郑晚思眼见黎清梦开始视线乱晃，到最后直愣愣地看天花板看地面看桌子看路人，就是不看他，前一句话也没有下文。
　　装傻吗。

　　“网上关于‘转粉’不知真假的流言，责任在我们这边，我会处理。说起来，黎老师对粉丝心态有了解吗？”

　　黎清梦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为什么要了解粉丝心态？”
　　郑晚思也就随口顺着话题讲，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种回答，一样脱口而出：“好奇。如果有粉丝在你刚出道时粉上你，又在事业高峰期转粉新人——”

　　“退圈”的黎清梦完全无察觉，只觉得他郑老板一介高冷男神今天ooc得越来越严重了：“支持新人让他有成就感？”

　　“……”

　　“我去看看订单。”

　　郑晚思忽然起身，黎清梦目送他离开，脸上的尴尬心虚逐渐变成茫然。

　　娄夏明回来时桌上的冰淇淋已经化掉一半：“你不吃吗？”
　　“这是郑老师的。”黎清梦在茫然中笃定道。
　　“……”娄夏明感觉自己好像、似乎，察觉到了黎清梦身上的某种属性：“不是郑老师给你买的吗？”

　　黎清梦并不信，郑晚思无缘无故给他买冰淇淋干吗。

　　“虽然我也不知道郑老师为什么买冰淇淋，可能是边吃边谈有助于调节气氛嘛！”娄夏明也懵了，“你们聊好没？”

　　聊什么？粉丝？好吧他的确算是郑老板的粉丝但现在还算吗粉圈认账号还是认本人诶家里那堆饭制周边呢……
　　不对。
　　他现在是“黎清梦”，星河cc退圈和“黎清梦”有什么关系？！转粉又是什么？！

　　黎清梦终于抓住一丝线索，小心翼翼发问：“我和郑老师之间，最近，有什么跟粉丝有关的事？”
　　娄夏明盯着他。

　　然后嘴里的勺子掉进纸杯：“不是吧你不知道？！！”那刚刚在尴尬什么？！

　　*

　　“星河cc转粉黎清梦”的消息在郑晚思的粉丝群体内部兜了几个圈，自然就有先抓住机会瞎编一通的黑粉和营销号。

　　粉丝对外统一采用没有确定“AAA纸片供应商”就是星河cc小号的说法，但粉丝群内部认定这件事的人不少，目前已经分出三大派系——

　　第一派认为无所谓人家爱粉谁粉谁，不说自己脱粉转粉还换号属于仁至义尽。
　　第二派看黎清梦不顺眼，但为不招黑憋着不说，背后吐槽。
　　第三派认为不该给糊咖眼神，别管黎清梦现在是不是糊咖，反正那个稀薄的存在感过段时间一定和糊咖没区别。

　　至于第四派……第四种跳出去招黑或表示黎清梦还不错的，已被暂时开除粉籍。

　　那么问题来了：
　　黎清梦在老实演戏之外的地方实在过于没有干劲，他团队和粉丝别说做靠撕逼抬咖这种操作，连骂战能力都没有，跟与此同时去撕原著的那帮倒打一耙的熟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给眼神”纯属郑晚思唯粉的幻想。

　　当然，幻想不妨碍粉丝内部的讨论风向逐渐倾向于第三派，姑且给了黎清梦这边喘息的时间。

　　“喘息的时间也没用啊啊啊——”

　　黎清梦放下两大袋子桶装饮料，靠隐身技能躲在角落里，对电话那头的经纪人一通哀嚎：
　　“周哥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更没用啊！连郑晚思本人都知道了！而且他一副很确定我——确定‘星河cc’和‘AAA纸片批发商’就是同一个人的样！”

　　“你说那个星河cc为什么非要转粉你呢？！”屋漏偏逢连夜雨，周证也很崩溃，“你小子在演员里也是头一号的奇葩，因为没回馈转粉你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黎清梦：“……”
　　黎清梦：“周哥，星河cc退圈的原因咱们先不提，星河cc和AAA纸片批发商是不是一个人还没确定呢，起名风格差距很大啊。”

　　周证没听出他话里的复杂心情，叹气，连喊助理来欣赏应对咸鱼尖叫实战案例的心情都没了：“之前《旧剑》选角的消息提前流出去了，换角和正式选角公开后，郑晚思的粉丝肯定会针对你一段时间。”

　　“公司会给他虐粉吗？”
　　“我们可是业界良心！”
　　“就是会正常控制舆论？”
　　“废话！”

　　“哦那没事了，”黎清梦半点不担心，郑晚思粉丝针对影响不了他正常生活，他比较愁另一件事，“但郑老师现在可能以为我在装傻。”
　　“装傻？”
　　黎清梦把今天的事连带返程路上尴尬到娄夏明想跳车的氛围给他说了。

　　周证两眼一黑：“你去和他解释——不、不行，太突兀了——你怎么能做到拉完郑晚思粉丝的仇恨还拉郑晚思本人的仇恨？！啊？！”
　　黎清梦差点大喊“是我的错吗？！”仔细一想他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责任，遂闭嘴。

　　生活制片扒遍现场每个角落都没找着黎清梦的人影，最后在一片黑的椅子堆里跟他撞个对脸，险些蹦起来：“哟，黎老师在这儿呐！吓死个人咯。”

　　“你好，”黎清梦挂掉电话，木然回头，“请问是住宿安排好了吗。”

　　原男三是单层待遇，换人后黎清梦这边提出不需要一整层，剧组干脆将楼层弄成大杂烩，上下所有住酒店的剧组成员都能到这层开会集合，黎清梦的住宿重新另外安排。

　　“对对，你和郑老师住一层，”生活制片跟哆啦A梦似的掏出一大堆东西，“来你看，记得认一下清场封层的位置哈，这是同一层的助理、梳化、安保，导演他们在下面两层，有会议室……”

　　等会儿。“我和郑老师一层？”黎清梦难以置信。
　　“你们行程重合多，妆造对应，正好一层方便嘛。郑老师团队把房间空了一半出来，梳化也是一起。”

　　换句话说，换场地前，从起床的那一刻开始，他和郑晚思就要每日在同层的化妆间抬头不见低头见。
　　黎清梦整个人都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