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为皇妹》真澜

9、009 帮皇兄选妃

　　得了祁渊的承诺，祁岁雪总算不用担心会被强行赐婚，日子过得松快许多，每日练练琴，逗逗鸟，隔两日去给皇兄治病，心情舒畅，唯有与林霁白的事情，祁岁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向皇兄提起。

　　皇兄虽然疼爱她，但这件事情恐怕还是低调些好，加之孙公公前日过来说，宗正府正在画第二批画像，不日就将送到明月殿，祁岁雪预备等一等，说不定这一批中就有林霁白的画像呢，如此，一切就可顺水推舟，不会有半分差错。

　　这日，祁岁雪自祁渊寝宫出来，殿外日影斜斜，落在朱红廊柱间，她立在廊下等候，正出神间，福公公捧着一卷卷轴，自回廊尽头快步而来。

　　不多时，祁渊从殿内出来，玄色常服衬得他身量颀长，眉目冷峻，步履间带着帝王惯有的沉静威压。

　　福公公上前，躬身将卷轴高举过顶：“陛下，宗正府拟好了选妃名录，请陛下过目。”

　　选妃名录？！
　　祁岁雪耳朵倏地捕捉住这四个字，登时聚精会神起来。
　　她还记得，林静姝前些日子请求她的事情。

　　祁岁雪屏气凝神，立在一侧，顿了顿，试探性地抬起头，见福公公展开卷轴，祁渊朝绫锦随意扫了一眼。

　　祁岁雪心口却一紧，暗暗揣度：选妃名录中，会不会有林家姐姐呢？

　　她袖中的手悄悄蜷缩起来，指尖掐住掌心，鼓起勇气，轻轻靠近祁渊半步，声音轻软：“皇兄，要选妃了吗？”

　　祁渊侧目，她雪白明净的脸近在眼前，水润的眸子专注地望着自己，里面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祁渊移开眼，嗓音疏淡：“嗯。”

　　祁岁雪偷瞄一眼卷轴，绫锦上墨字工整，隐约可见一行行闺名与家世。她心里怦怦乱跳，嘴上低低应了一声：“哦。”

　　祁渊斜目瞧她一眼，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脸上：“你有何意见？”

　　“没有没有！”祁岁雪迅速摇头否认，忙绽出一个乖顺的笑，“皇兄纳妃是皇家开枝散叶的大事，更是喜事，永照是想贺喜皇兄呢。”

　　“贺喜？”祁渊重复她的话，声调不辨喜怒。

　　“嗯，对、对呀。”祁岁雪眨了眨眼，揣度着他的脸色，声音愈来愈小，“难道皇兄不高兴吗？”

　　祁渊不答，只将卷轴递给她：“此事，交给你来办。”

　　祁岁雪茫然：“啊？”

　　“替朕选妃。”祁渊道。

　　祁岁雪捧着卷轴，眼神在卷轴和祁渊脸上来回，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我吗？”

　　祁渊：“你不愿？”

　　祁岁雪这下真是不知所措了，老实道：“不，不是的，皇兄，我、我不会这个。”

　　“选妃事宜有内廷司与宗正府协办，你只需出面主持。”祁渊吩咐。

　　话已至此，祁岁雪心感难当大任，却也难以推辞。她只得苦笑，弯腰行礼：“是，永照必当尽力。”

　　祁岁雪拿着似千斤重的卷轴，焦头烂额地离去。

　　福公公目送她走远，才移回视线，拱手犹疑道：“陛下，如此，太后娘娘势必要插手。”

　　祁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廊外渐沉的日影上，淡声道：“她不是早就想插手了吗？”

　　福公公闻弦歌而知雅意，低头道：“是。”

　　殿外风过，吹动檐角铜铃，叮然响动。

　　·

　　祁岁雪拿着名录回到明月殿，将方才之事告诉绿萝，绿萝亦是大吃一惊，看了看卷轴，怪道：“选妃的事情，一向都是太后或是皇后主理，陛下虽说现在尚未立后，但也不该让公主您来做呀。”

　　祁岁雪头疼不已，便是知道林静姝已在名录之中，也半点高兴不起来，趴在桌上，小脸皱成一团，听绿萝说起太后，忽得灵光乍现：“哎，我去问问母后吧？母后肯定知道怎么办！”

　　绿萝神情微顿，欲言又止，看着祁岁雪单纯的模样，提醒道：“公主，这件事情，恐怕还是不要劳烦太后了。”

　　祁岁雪困惑：“为何？太后是皇兄的母亲，为何不能去请教她呢？”

　　绿萝面露难色，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在，靠近她坐下说道：“公主，您难道瞧不出，咱们陛下跟太后并不亲厚吗？”

　　祁岁雪自然瞧得出，可是，她没法跟别人说，她是太后找来给皇兄治病的假公主，这是不是说明太后实则还是很关爱皇兄的？

　　祁岁雪迟疑片晌，默默点头：“好吧。”

　　绿萝久居宫中，许多事情比祁岁雪要清楚许多，她知道公主心性纯良，但皇家之事从来都是复杂难缠，诡谲多变，何况是替皇帝选妃这样关涉前朝后宫的大事，她不得不同祁岁雪讲起一件旧事。

　　“公主自幼长于佛寺清静之地，有一事，公主恐怕不知。”绿萝压低声音道。

　　祁岁雪见她表情忽然凝重，坐直起来，问：“什么事？”

　　绿萝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公主，其实咱们陛下在十六岁曾经议过一回亲，对象乃是柳太傅的独女，但后来……”

　　“柳？”祁岁雪想起她幼时曾目睹过的一场流放，戴枷的人从洛京东城门直直排到昙因寺山下，其中一批人便是柳氏。

　　“公主知道一些？”绿萝接着说，“那柳小姐便是逆王的王妃，当初本是指给陛下的，但她嫌恶陛下身份低……竟私自与逆王有了子嗣，闹得十分难看。然而，那时候先帝因着陈妃娘娘的缘故溺爱逆王，将此事压下，改赐婚给柳小姐与逆王，咱们陛下的婚事便搁下了。可谁承想呢，不过第二年，逆王谋逆，行刺先帝，幸而陛下及时察觉，平止动乱，随后陛下被立为太子，监国数年，登基为帝，以至今时。”

　　绿萝一口气说了许多腥风血雨的旧事，祁岁雪对这些其实有一点印象，只不过那时候她方七八岁，又生性迟钝，总是懵懵懂懂的，此时一听，方才明白前因后果。

　　祁岁雪呆愣愣地道：“竟然是这样吗？”

　　绿萝轻抚她肩膀，苦口婆心道：“所以公主，您要办选妃这件事，万万不可大意啊。”

　　祁岁雪转头看着绿萝，认真地点头：“嗯，绿萝，我知道了。”

　　接下来这几日，内廷司和宗正府纷纷送来许多簿册到明月殿中，那簿册中记载了待选者的血缘家世和日常来往等，繁密无比，祁岁雪不敢懈怠，一册一册细细地看，有半分不对劲的都要召人相询，如此一来，她日日在灯下忙到深夜，又要练琴，恨不能将一日分作两日用。

　　太极殿中，祁渊亦在批阅奏折。

　　“崔福。”

　　“奴婢在。”福公公屈身恭敬应答。

　　祁渊两指推出一张纸：“叫绣衣使去查。”

　　福公公双手接过：“是。”

　　夜风吹入，摇晃的灯火晃得祁渊的眉宇多出几分冷郁，他慢条斯理地揉捏眉心，闭眼问道：“永照那边如何？”

　　福公公回道：“公主这几日都在看簿册，很是尽心竭力，这会儿恐怕都还没歇息呢。”

　　祁渊缓缓睁眼。

　　福公公以为自己答错话，立即改口道：“回陛下，太后娘娘那边，没有传召公主，公主也未有见过太后。”

　　祁渊侧眸看一眼漏刻。
　　已近子时。

　　他站起来，福公公忙捧来披风：“陛下回宫？”

　　祁渊薄唇轻启：“去明月殿。”

　　·

　　“公主，真的太晚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再起来看也是一样的。”绿萝站在祁岁雪身侧劝道。

　　祁岁雪洗漱过，如缎的乌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上穿着轻薄的雪色软衫，更显得肩若削成，皓质天然。

　　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右手捏着簿册，左手揉了揉眼，仰头对绿萝说：“还有一点点就看完了，绿萝，你先去休息，紫竹她们都歇下了吧？你不用陪我，我一会儿自己去睡就好了。”

　　绿萝道：“她们早睡了，就公主还一直不歇。”

　　祁岁雪笑了笑：“那好呀，你也快去休息，我马上就去睡了。”

　　绿萝越发觉得公主外表看起来柔软，但真做起什么事来却是很固执，怎么也劝不动。

　　她没法儿，出去给祁岁雪倒热茶，可刚迈出门，外边台阶上行来颀长的墨绿身影。

　　“陛下！”绿萝扑通跪下行礼。

　　祁渊看一眼内室明亮的灯火，问：“永照还未歇息？”

　　绿萝肩膀微微发颤，斟酌道：“公主，公主她，她正要休息。”

　　祁渊抬步向内，绿萝急声道：“陛下！公主已经沐……”

　　福公公眼风扫过去，绿萝当即身体一抖，不敢再言。

　　祁渊抬手掀开珠帘，一眼看到明黄灯光下，祁岁雪闭眼趴在桌案上。
　　少女粉黛尽褪，衣衫轻薄，显得肌肤更白，乌发愈黑，玉颜光润，仙骨珊珊，清丽难言。

　　祁渊静走近，垂目扫过她手边展开的簿册。

　　祁岁雪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靠近，她以为是绿萝，胡乱地抓了一下，勾住对方温热的指节，闭着眼睛说：“嗯，绿萝，怎么还没休息？快去睡……”

　　祁渊浓黑的瞳孔微缩，清楚地感知到对方柔软的肌肤。
　　一种克制良久的、滚烫的刺激感，从肌肤相接的地方电流一般地迅速蔓延，手背青筋血管无声地鼓动。

　　他立了片刻，抽回手，转身离去。

　　绿萝跪伏在地，心中万分惊惧，见祁渊很快出来，立马冲进去看祁岁雪。

　　公主没有醒。
　　可陛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