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过你的暴风雨》张奇

33、孤独的喊妹 白月光

　　孤独的喊妹

　　喊妹推开房门时，一张铺着浅粉色床品的豪华大床率先撞进赵聆月的视线。落地窗正对着床头，窗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粉色薄纱窗帘，风一吹就轻轻晃。房间四壁是干净的奶白色，只在床头墙面上贴了幅浅紫色的花卉壁纸画，不张扬却显精致。天花板中央悬着盏月牙造型的吸顶灯，灯壁上缀着星星点点的荧光图案，暗下来该像夜空似的。地面铺着浅棕色实木地板，沿着床边绕了圈白色毛绒地毯 —— 赵聆月不小心踩上去，脚感软乎乎的，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见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双手悄悄攥着衣角，喊妹笑着拉过她的手，把她拽到床边坐下。本该摆着女生都爱的梳妆台的角落，却放着一台猩红色的大号音响，品牌标志是赵聆月从没见过的外文。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音响上，喊妹解释道：“我喜欢安安静静的时候一个人听歌。这台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CD 都是我自己从音像店淘来的。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听歌是我唯一能静下心来的事。”

　　说着，她起身从衣柜旁的收纳箱里抱出一摞 CD，蹲在赵聆月面前摊开：“这些都是我一家家音像店淘来的，不是什么有名的世界名曲，但对我来说都是宝贝！要不，咱们听首歌吧？” 赵聆月轻轻点头：“好。”喊妹拿起一张印着淡蓝色封面的 CD，小心地推进 CD 机的托盘里。很快，一段悠扬的小提琴声先响起来，接着钢琴声缓缓跟上，温柔地缠绕在一起；随后，女声轻轻流淌出来：“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忧伤又舒缓的旋律在房间里漫开，喊妹坐在地毯上，抬手轻轻抚摸着音响冰凉的机壳，声音放得很轻：“这首《白月光》，是个叫郑阳的歌手唱的，我特别喜欢。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别人一起听它。”

　　午后的阳光透过粉色薄纱窗帘，滤成柔和的光斑，洒在猩红色的音响上，也映亮了喊妹清丽却带着几分清冷的侧脸。她转头看向赵聆月，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藏了片小星星。那天在喊妹家的一切，后来回想起来都带着层朦胧的滤镜，朦胧得让赵聆月觉得像在做梦。可喊妹身上的孤独太明显了 —— 是那种藏在安静听歌、抱着 CD 时的落寞，是即使笑着说话也散不去的疏离。这孤独让赵聆月下意识想逃：她太清楚自己没这个能力，没法驱散喊妹的孤独；如果给不了陪伴，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免得最后让她更失望。心里翻涌着这些念头时，赵聆月却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喊妹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紧。

　　三个月的休养，让赵聆月落下了不少功课。她盘算着，要趁即将到来的寒假，把缺的课程都补回来。和她一起带回家的，还有那张顾耀华当初给她的银行卡 —— 临别时，喊妹趁她收拾行李不注意，悄悄把卡塞进了她的包里；直到赵聆月坐上返程的汽车，喊妹才打来电话说这件事，还在电话里软声劝：“你要是不收，我这个年都过得不安心。不能让你带着一身伤，空着手回家见你妈妈啊。”赵聆月后来特意去银行查了账单，才发现顾耀华没说假话：卡刚给她时，里面就存了十万元；之后每个月，还会有一万元准时进账。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握着银行卡的手都有些发颤 —— 她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世界，这些钱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以前家里凑她的学费要精打细算，哥哥打工攒钱也得省吃俭用，可喊妹和顾叔叔却这样真心待她。她抬头望着天边飘着的白云，心里像被暖流裹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可眼泪却悄悄漫进了眼眶。

　　这个春节，赵路阳也回了家 —— 这是她们一家人两年来第一次凑齐过年。赵聆月一直小心瞒着家人，走路时特意放慢脚步，穿衣服也选宽松的款式，尽量不让爸妈发现自己受伤的事。她想着等伤彻底好透了再说，免得爸妈知道了心疼，连年都过不踏实。赵路阳特意拉着妹妹聊了半天，仔细问起她在学校的学习情况，还反复叮嘱：“在学校别太省，该花的钱别舍不得，只管专心读书。学费生活费哥都给你备好，不用你操心家里，更别委屈自己。” 他现在网吧生意稳定，确实有能力把妹妹的开销都担下来。热闹的春节，伴着夜空里炸开的烟花，转眼就过去了。正月初十，赵路阳就拎着行李匆匆踏上了返程 —— 他在家总共也没待够十几天。看着哥哥独自走进车站的背影，赵聆月站在原地没动，心里空落落的，鼻子一阵发酸，眼眶悄悄红了。走之前，赵路阳还硬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她一整年的学习和生活费，怕她在学校亏待了自己。

　　带着对家人的不舍，赵聆月也踏上了返校的列车 —— 出发前一晚，她陪妈妈坐在炕头聊了很久。妈妈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牵挂：“一个人在学校吃得惯吗？跟同学处得好不好？千万别亏着自己的嘴，任何时候身体都是根儿，妈不图你多有出息，就盼着你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赵聆月能清晰感觉到，妈妈说这话时，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 爸妈心里始终装着哥哥没能上大学的事，还在悄悄自责。那件事像一场没醒透的噩梦，更像一道刻在全家心上的疤，这么久了都没长好。她不知道家人要多久才能真正放下，只记得自那以后，原本爱说爱笑的妈妈，总时不时透着点消沉，再也没了从前的轻快。揣着离家的愁绪，赵聆月一路都在想自己和哥哥的经历：哥哥为了家早早担起责任，自己虽上了大学，却也添了这么多牵挂。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实在猜不透未来还会有什么等着自己。没想到刚到学校门口，喊妹就迎了上来 —— 一见到她，就攥着她的胳膊往家跑，嘴抿着笑，怎么问都不肯松口，只说 “到了就知道，保证是你喜欢的惊喜”。再次来喊妹家，赵聆月已经熟门熟路，跟着喊妹快步跑上三楼。本以为是去喊妹的房间，却被她往走廊另一头拉。停在一扇浅棕色房门前，喊妹推开房门，一张铺着浅紫色床品的豪华大床先映入眼帘 —— 床前同样绕着圈白色毛绒地毯，落地窗上挂着和喊妹房间同款的粉色薄纱窗帘，连窗边的音响都是一个牌子，只是这台机身锃亮，明显是新拆封的，连按钮上的保护膜都没撕。房间里还飘着淡淡的布艺清香，衣柜里挂着几件崭新的浅色系衣服，书桌上摆着没拆封的笔记本电脑 —— 一看就是刚布置好的，连布局都和喊妹的房间透着默契。

　　赵聆月转头看向喊妹，眼神里带着疑惑：“这…… 是谁的房间啊？”其实答案早藏在喊妹亮晶晶的眼睛里，她自己都猜到了。喊妹往前凑了凑，带着期待的语气说：“我说过的，我有的，你也要有。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以后你周末或者放假，都可以来这儿住。”赵聆月迎着她的目光，眼神认真，语气轻轻的却很坚定：“喊妹，如果是为了补偿我，你和顾叔叔已经做得够多了 —— 医药费、平时的照顾，还有那张卡，我已经记在心里了，真的不用再这样。你不是说我们是好姐妹吗？你这样做，我心里会有负担的；而且你也会总想着‘要补偿我’，慢慢把这份心意变成自己的压力。这样下去，我们俩都会活得不自在，早晚要影响咱们的感情。我想，这肯定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