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过你的暴风雨》张奇

32、赵聆月与喊妹 车祸

　　赵聆月与喊妹

　　没去过云南的人，对这片土地的印象，大多离不开傣族的孔雀舞、热闹的泼水节。作为地处亚热带的边境省份，外地人对云南的了解其实很少。而赵聆月却在九月里，一个人来到了昆明这座陌生的城市。她没让哥哥陪自己来，而是独自跋涉千里，到学校报到，还顺顺利利办好了所有入学手续。她觉得，既然要在离家千里的地方求学，要是连报到这种事都不能独立完成，以后又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学习和生活？哥哥还特意给她买了一部手机 —— 这在当时还算奢侈品。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远离家人，爸妈和哥哥难免放心不下，有了手机，也能随时联系报平安。昆明医科大学坐落在滇池边的大学城里。这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区，人们的着装多少带着些地域特色，就连名字也常透着独特的民族韵味。比如她的上铺同学 “喊妹”：喊妹的妈妈是傣族姑娘，爸爸是汉族人，她的大名叫顾雨荷。
　　“喊妹” 这个名字，是她悄悄告诉赵聆月的 —— 据她说，这原本是妈妈的名字。当年妈妈生她时难产去世，爸爸为了纪念妻子，便把妈妈的名字给了她。喊妹还说，爸爸当初来这里做生意时认识了妈妈，在爸爸最艰难的日子里，妈妈始终对他不离不弃。喊妹会把这些心事告诉赵聆月，全因两人曾一起经历过一场惊险的意外。赵聆月刚到大学没多久，还没交到特别亲近的朋友。那天，她和喊妹一起过马路，一辆轿车突然闯红灯冲过来，速度快得吓人。走在后面的赵聆月下意识转头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冲上前，奋力把走在前面的喊妹推了出去。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 赵聆月被疾驰而来的轿车结结实实地撞中，整个人被撞得弹出十米远，当场就昏迷了过去。喊妹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她尖叫着扑到赵聆月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赵聆月流血的头抱在怀里，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泪一滴滴落在赵聆月的脸上。还好，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

　　医院里，医生正争分夺秒抢救赵聆月。手术室外，喊妹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对着听筒撕心裂肺地哭喊，让爸爸快点来 —— 手指止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在打颤。没过多久，顾耀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走廊尽头。喊妹立刻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你一定要救救她！一定要让她好起来！” 顾耀华瞥见女儿胸前大片的血迹，心猛地一紧，急忙扶住她的肩追问：“你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直到喊妹哽咽着说清 “这是赵聆月的血，我没受伤”，他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顾耀华当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将本市最好的外科医生紧急调往医院，还在电话里再三交代：“不计任何代价，必须把这个孩子救活！”手术足足进行了五个小时。当天傍晚，主刀医生终于摘下口罩，疲惫地从手术室走出来，对等候的顾耀华父女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在危险期，得进重症监护室重点观察。要是能在 24 小时内苏醒，就算彻底脱离危险了。”

　　听到 “手术成功”，喊妹再也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掩住脸，泪水顺着指缝不住地往外涌，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这次车祸给赵聆月造成的伤势不轻：多根肋骨断裂，断裂的肋骨还刺破了左肺；左小腿有轻微骨裂，面部有擦伤，头部因撞击形成了软组织挫伤 —— 万幸的是，大脑没有受到损伤。医生说，若不是抢救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因为情况紧急，赵聆月的手术是在没来得及通知家人的情况下做的，手术同意书，是顾耀华当场签的字。顾耀华是昆明的知名企业家，产业涵盖房地产、餐饮、娱乐、建材、医药等多个领域，在本地颇有影响力。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极短时间内调动最好的医疗资源，为赵聆月争取到最佳救治时机。还没到 24 小时，赵聆月就醒了过来。虽然伤势严重，但得益于抢救及时、手术成功，再加上顾耀华特意交代 “用最好的治疗方案” —— 用药全是顶尖的，哪怕本市没有，他也立刻从外地紧急调运，所以术后她的各项生命指标恢复得格外好。

　　赵聆月一直没敢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家人 —— 她太怕远在家乡的爸妈和哥哥担心。后来见她恢复得不错，身边又有喊妹细心照护，学校最终也同意了她 “暂时不告知家人” 的决定。事故调查很快有了结果：肇事车辆当时严重超速，导致没能及时避让行人；好在最后刹车及时，没让伤势进一步恶化。责任认定书上明确写着 “司机全责”，可肇事司机家境困难，根本没有赔付能力 —— 他的家人只凑得出部分赔偿金，剩下的实在无力承担。最终，司机因 “超速驾驶致使赵聆月遭受重大人身伤害，且无赔偿能力”，被法院依法判刑。关于赵聆月的术后护理，喊妹说什么也要亲自负责。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喊妹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按时给她喂饭、擦洗身体、洗换衣物，还特意从家里做好营养餐带到病房，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吃。赵聆月从没问过喊妹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每天的饭菜都不重样，味道还特别好；为了方便夜里照看，喊妹甚至在病房的折叠床上铺了层薄被，整夜守在她身边。喊妹做的这一切，赵聆月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酸。也是在这间单独的病房里，喊妹慢慢跟她讲起自己名字的由来 —— 还有爸爸顾耀华当年和妈妈的故事；同样是在这儿，两个女孩的心越靠越近，成了彼此最信任的朋友。等赵聆月终于康复出院时，喊妹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脸小了半圈，眼下也挂着淡淡的青黑，唯有看向赵聆月的眼神，依旧亮闪闪的。

　　出院这天，来接赵聆月的是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开车的正是喊妹 —— 她特意提前跟家里的司机学了基础驾驶，就为了亲手接赵聆月回家。轿车缓缓驶入一个绿植环绕的高档社区，最终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车刚停稳，家里的佣人就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赵聆月抬头望去，眼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别墅，米白色的外墙配着落地玻璃窗，看着格外雅致。进门后，宽敞的客厅让她有些惊讶：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角摆着大型绿植，墙上挂着精致的油画，豪华的装修却不显得张扬。顾耀华特意在家设宴，庆祝赵聆月康复。餐桌上摆着清蒸石斑鱼、松茸炖鸡、红烧牛腩，还有赵聆月从没吃过的云南野生菌菇拼盘，满桌的菜冒着热气，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丰盛的一餐。

　　席间，顾耀华看向赵聆月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诚恳：“月月，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生活上不管遇到什么事，尽管跟叔叔说。你救了喊妹，就是我们顾家的恩人。”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到赵聆月面前：“这张卡用你的名字办的，家里会定期往里面打生活费。只要卡还在，这钱就一直给你用。”赵聆月攥着衣角，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急忙摆手：“顾叔叔，您已经为我花了那么多医药费，还请了最好的医生，这个我真的不能收。”见她执意推辞，喊妹快步走过来，从父亲手里接过银行卡，笑着打圆场：“这样吧，卡我先帮你收着，咱们先吃饭，这事等你想好再说。” 说完，她举起面前的果汁杯，凑到赵聆月跟前，眼眶泛红：“感谢的话我不说虚的 —— 你是拿命救过我的人！以后我有的，你都有，咱们永远是好姐妹！” 话音落，她仰头将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喊妹拉着赵聆月的手让她坐下，又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牛腩：“快尝尝这个，我让厨房特意少放了盐，适合你现在吃。” 顾耀华看着两个女孩亲近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也不再提银行卡的事，拿起筷子陪着一起吃。饭后，喊妹拉起赵聆月的手：“走，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以后你也可以住这儿。” 赵聆月起身，对着顾耀华轻声说：“顾叔叔，那我先上去了。” 顾耀华笑着点头：“去吧，让喊妹好好带你逛逛。”喊妹的房间在三楼。顾耀华站在客厅里，面带微笑，目光追随着两个牵手离去的背影 —— 赵聆月的左腿仍没完全恢复，上台阶时需要微微踮着脚，喊妹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两人踏上旋转楼梯来到顶层，喊妹拉着赵聆月走到栏杆边：“你看，从这儿能看到整个客厅。” 赵聆月俯身往下望，客厅的布局一目了然，唯一稍微挡视线的，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灯 —— 灯上的碎钻反射着光，晃得人眼睛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