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过你的暴风雨》张奇

31、赵聆月的大学 哥哥的嘱咐

　　赵聆月的大学

　　就在这时候，赵路阳接到了妹妹赵聆月考上昆明医科大学的消息。这消息让他喜出望外，当即决定回家一趟 —— 这么大的喜事，一家人总得聚在一起好好庆祝。网吧的事便托付给娜娜照看，他还跟她承诺，最多一周就回来。
　　一别就是一年，赵路阳刚踏进家门，妈妈孙静就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妈妈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角，也让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熟悉的烟火气裹着妈妈的气息，让他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妹妹赵聆月也蹦着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赵路阳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笑着说：“又长高不少，快成大姑娘了！”爸爸赵阅海也红着眼眶看着他，声音带着点哽咽：“你也长高了，快赶上我了……” 才不过一年，爸妈头上的白发比他离家时又多了好些，赵路阳看着心里直发酸。赵聆月考上昆明医科大学，本就是件大喜事。

　　当天晚饭，孙静文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都是一家人爱吃的；一家人终于久违地围坐在餐桌旁，气氛热闹又温馨。饭桌上，赵路阳跟爸妈说：“聆月大学的学费你们别操心，我来承担。我虽说没能去上大学，但家里总算出了个大学生，这比什么都强！我在福江和朋友合伙开的网吧，经营得比预想中成功多了。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几年我就能在福江买套房，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搬过去住。”孙静听着儿子的话，心里又酸又愧，抹了把眼角说：“你这一出去就是一年，连过年都没回来，我总怕你心里怪我们没本事，没能供你上学，以后都不回这个家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噙满了眼眶。赵路阳见妈妈这样，赶紧站起身抱住她，声音软下来：“妈，怎么会呢？您还不相信您儿子吗？我还没好好孝敬您和我爸呢，怎么会不回来？在我心里，您和我爸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啊。我看着您和我爸白发又多了，心里疼，不想你们再受累了。等聆月去上大学，家里就剩您和我爸两个人，我实在不放心。”孙静这才止住了眼泪，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背。赵阅海也在一旁安慰：“你看，咱儿子是真长大了，不再是以前的小毛孩了，还知道心疼你了。”

　　还是一样的初夏时节，还是一样为升学摆宴庆祝，地点也依旧在赵阅海家 —— 只不过这次，是为了赵家的小女儿赵聆月。亲戚朋友、左邻右舍把小院坐得满满当当，爸妈看着女儿为家里争光，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又是热热闹闹的一天。家里人像以往办喜事那样，在门前放了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把家里的猫吓得一溜烟躲进了床底。这天一早，赵路阳就带着爸妈和妹妹去了县城，专门给赵聆月置办上学要用的东西。到了县城最好的商场，他先给妹妹挑了一身款式新颖的衣服，又配了一双合脚的皮鞋，都是时下年轻人爱穿的样式。赵聆月一看标签就急了，拉着他的胳膊说：“哥，不用买这么贵的，普通衣服能穿就行，别乱花钱。”

　　赵路阳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劝：“必须买件像样的！你现在是大学生了，要去大城市生活，得注重些仪表 —— 不是要跟人比，是别让人觉得咱委屈了自己。” 说着，他催着妹妹去试衣间，还补了句：“再好看的人，也得好衣服衬着才更出彩，快去试试！”赵聆月红着脸试完出来，商场里的店员都忍不住夸 “姑娘穿这衣服真精神”，连路过的顾客都多瞅了两眼。其实她本就生得一副好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白皙的脸庞透着灵气，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气质温婉得让人一眼就难忘。看着妹妹害羞又开心的样子，赵路阳心里满是自豪 —— 以前总觉得没能力为家里分忧，如今能大方给家人花钱，让他们过上舒心日子，这份踏实比什么都强。之后他又帮爸爸赵阅海挑了件挺括的夹克，给妈妈孙静选了条素雅的连衣裙，都是合身又显精神的款式。这次孙静没像往常那样念叨 “太贵了”，只是捧着新衣服红了眼眶，眼泪悄悄落下来，又赶紧抹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 那是藏不住的幸福。

　　一周后，赵路阳便匆匆离家返程。临别前，他特意跟妹妹赵聆月保证：“等你开学，哥一定回来送你去大学报到。”都说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可当赵路阳攥着车票踏上回程的汽车时，心里却沉甸甸的 —— 他根本说不清，何时才能让一家人彻底不再分离。其实这几天在家，他总在琢磨这件事：作为家里的长子，这份让家人安稳团聚的责任，他必须担起来。他还年轻，可父母的白发只会越来越密，脊背也会慢慢弯下去，有些事根本等不起。二十年的人生里，他早就摸清了：变故往往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就像当初考大学，原本一切都顺顺利利，谁料命运突然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被那场意外推着、裹挟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如今这条人生岔路上。可也正是因为这场 “意外”，他才结识了宇文佳妮这样靠谱的朋友，更遇见了徐丽娜 —— 那个让他打心底里心动的女孩。若这是上天对他的补偿，这次他说什么也得紧紧抓住，再也不放手。未来会怎样，他说不清，眼下也不想想太多。他只知道，要把手里的事一件件做好：网吧要经营好，要护着林月弦和小巫雨，更要守住对家人的承诺 —— 不给自己留半分遗憾就够了。

　　赵路阳走后，娜娜便天天守在网吧里。从日出到日落，她每天要等到夜深才关店，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时，却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一蹦一跳地走着，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忽然，一道车灯从身后亮起，紧接着林雪漫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招呼她上车。“你过得开心吗？”这话没头没尾，娜娜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她这副茫然模样，林雪漫又补充道：“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其实挺高兴的。”“我现在…… 什么样子啊？” 娜娜皱着眉，依旧没明白。“自信的样子。”听到这三个字，娜娜才恍然大悟，急忙摆了摆手辩解：“我就是帮他照看下网吧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就像你对林月弦，不也是不求回报地帮衬吗？”林雪漫突然踩下刹车，侧过头定定看着她：“别逃避自己的心思，也别管别人怎么议论。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大大方方去做。”

　　听了这话，娜娜的脸颊瞬间红了，手指轻轻绞着衣角，低下头小声问：“你……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啊？”林雪漫松开方向盘，往座椅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望着前方的夜色，缓缓开口：“还记得我以前跟晓晓说过的话吗？不自信的人，连争取爱情的资格都没有。既然你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别怀疑自己的选择，也别总纠结以后会怎样。”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当初赵路阳在 KTV 做事时，能想到引进洋酒来提提成 —— 这办法不仅帮 KTV 提高了收入，他自己也能多赚些。就是因为他有这份脑子和闯劲，我才愿意帮他，毕竟帮他也是在帮我自己增加财富。相信我，这样的人，值得你去争取，别轻易动摇。”娜娜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几分犹豫：“可要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我怕会…… 我怕会……”“怕会伤害到宇文佳妮，对吧？” 林雪漫直接点破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娜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直直看向林雪漫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 林雪漫语气平淡，“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东西，必须靠自己主动争才能拿到手。真正好的东西，不会平白无故砸到弱者头上。”长这么大，娜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对世界的认知说得这么直白，连自己的欲望都不遮掩。她不禁在心里琢磨：在她没参与过的那些岁月里，林雪漫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攒下了这样通透又现实的人生感悟？

　　“至于林月弦，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年春节，我坐火车时遇到个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她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也黑乎乎的 —— 说直白点，她看起来不像是咱们这个时代的孩子。她爸爸年纪很大，看着特别苍老，妈妈的智商也不太正常。
　　火车上大伙都心疼孩子，常给她递吃的，可她妈妈总跟她抢。小女孩一开始还跟妈妈分着吃，自己拿一块，就给妈妈递一块。可她妈妈吃得快，吃完就抢孩子手里的。能看出来小女孩也饿得厉害，小嘴巴抿着，眼睛盯着吃的，可她最后一口没吃，全都喂给了妈妈。
　　我当时就坐在孩子对面，看着她用小小的手给妈妈剥香蕉，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 我实在受不了了，这孩子的命太苦了，心都揪得慌。下车的时候，我把身上所有现金都塞给了她爸爸。我知道这点钱根本不够，不过是杯水车薪，可当时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努力，等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做公益 —— 这世上还有太多像她一样需要帮助的孩子。”听完林雪漫的故事，娜娜半天没说话。她从没料到，林雪漫看着那么坚毅、甚至有点冷的人，心里竟藏着这么柔软的一块地方。林雪漫又接着说：“其实我当初决定帮林月弦，真正的原因也是她的眼神。她眼睛里有种光 —— 怎么形容呢？你能清清楚楚从她眼里看到‘希望’这两个字！换作是我，要是落到她那样的处境，未必有她一半坚强。”

　　娜娜并没有像林雪漫说的那样做。倒不是她不自信，而是还没从赵路阳那儿得到明确的态度 —— 赵路阳从家里回来后，娜娜便主动逐渐淡出他的视线，她想悄悄考验下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毕竟宇文佳妮还在身边，她始终摸不透，赵路阳和宇文佳妮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自己为他忙前忙后的那些事，就全当是朋友间的帮忙好了。至于感情，娜娜总觉得，有些话该由男人先开口 —— 她需要这样一份仪式感，才算踏实。若是真有缘，就算暂时疏远，也不会轻易走散。娜娜依旧常去看望林月弦，也总跟宇文佳妮聊天 —— 她们早成了交心的好朋友。小巫雨愈发招人疼了，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的世界。等林月弦能自己照顾自己和孩子后，便不愿再麻烦宇文佳妮了。这个骨子里透着韧劲的女人，身上那股顽强的生命力，总让人忍不住动容。没过多久，她竟在住处附近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原来是超市老板见她独自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心善同情她，才答应让她先来试试，还特意允许她把孩子带来上班 —— 等孩子饿了，她还能抽空喂奶。不过老板也提前说了：“要是孩子哭闹得厉害，影响到生意，你就得自己离开，店里也不会再留你。”令人意外的是，小巫雨像懂事似的，知道妈妈一个人带他难，平时格外安静，表现得特别乖，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用轻轻的哭声提醒妈妈。于是，来这家超市买东西的顾客，常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年轻的收银员旁边放着辆婴儿车，车里总睡着个脑袋光溜溜的小男孩，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