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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凌尘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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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轻叹一声。
那人那般自恋狂妄,自封的名号又俗不可耐,普天之下,萧瑟也寻不出第二个。他摇了摇头,足尖一点,踏云乘风步运起,身形如一片闲云,悠然落在众人之前。
两名神将见了他,神色骤变,几乎未有丝毫迟疑,弃兵于地,躬身跪伏。
“参见六皇子!”
“六皇子?”沐春风吃了一惊,“萧瑟你是天启六皇子!”虽然萧瑟已经和他说过自己是天启城一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没想到这大户是泼天大的户。
萧瑟却没有理他,却撇了一眼李凡松,看他的反应,约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望回那个看似白衣翩翩的海盗头子,那男子微微笑着,看着萧瑟。
萧瑟轻轻抬手,懒洋洋地对那两位神将说道:“免礼了,我已不是六皇子,就别跪了。”
司空千落看了眼白衣男子,又看看萧瑟,忽然忍不住说了一句话:“你们两个长得好像有点像。”
只是那个白衣海盗看上去要年长几岁,神色也要更傲慢一些。而萧瑟则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细看那眉眼,的确很有几分相像。
沐春风却微微皱眉:“这又是哪位王爷?白王萧崇?还是赤王萧羽?”
白衣男子望向了沐春风。“你说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疯子,怎会是我?”
沐春风想了一下:“朝中如今年轻一辈的便只有这两位王爷了,其他的王爷都和明德帝同辈,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了,兰月侯还算年轻,却应该称侯爷才对。”
“就只有那两个王爷了吗?”白衣男子笑道。
沐春风摇了摇头。
男子轻摇折扇,转对萧瑟:“好久不见啊!听那些内陆来的蠢货说,你已经被封为永安王了?萧老头这隐喻了不得。”
“比什么千里海域之王要好听一些。还是那么自恋,那么不会取名称,你这样的人,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萧瑟摇头。
“那你可以叫我的本称,琅琊王。”
众人一惊。
虽然这很匪夷所思,但萧瑟并没有反对,谁都知道他和琅琊王交好,自然和琅琊王的儿子关系也不会太差。他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哈欠,他一直都喜欢这样,漫不经心地打断别人的臭屁。
萧瑟挑眉:“最多算是个小琅琊王,还逃到这大海之上了。”
“我生来就是王者。陆地上做不成王侯,这茫茫大海也不赖。不比萧老头那破北离小。”萧凌尘眉毛一挑:“你忘了自己?现在你叫什么,萧瑟?啧啧啧,真酸,自恋又难听。”
萧瑟冷哼:“你最好别急着狂,要不要看看我带来了谁?”
“哦?笑话,我会被你吓到?”
在萧瑟身后的双神将显然看见了顾瑾匀,已经不愿萧凌尘再说下去:“王爷,好不容易兄弟相逢,就别斗嘴了。”
只见那萧瑟一侧身,萧凌尘神色大变,瞠目结舌之后立刻将背挺直了,抱拳一深鞠躬:
——“凌尘,见过干妈!”
李凡松听言,吓得晕倒在雷无桀怀里。
萧瑟却有些后悔了。
在场之人,大半都知道他与顾瑾匀的关系。跨越了那道世俗联系,却并非真的受他们肯定。平日里刻意不说,是支持作为朋友的他,雷无桀那日失言也只是知情者的内部矛盾。只是如今萧凌尘这么一唤,怕令众人微妙——他的堂兄弟,唤她作干妈。
“起来罢。”顾瑾匀平平道。萧瑟看不出她神色。
“干妈,你……”萧凌尘起身,眉眼低垂。
他还不知道琅琊王一案中顾瑾匀的境地,是得说说了。
萧瑟问:“聊聊?”
萧凌尘看了眼顾瑾匀,又望回萧瑟,收起了折扇:“是该聊聊。”
“我还真的有点怕呢,海域之王萧凌尘!”萧瑟冷笑。
“琅琊王!琅琊王!”萧凌尘懊恼地说道。
兄弟与他们的“叔母”慢慢地走到了船头。萧凌尘又摇开了折扇,萧瑟细看了一眼,才发现上面写着四个大大的字。
“王孙公子”。
“七年了,该有七年没见了。”这位王孙公子颇有些自恋地挥着折扇,感慨道。
琅琊王辞世八年,就算曾是那片大陆上最响亮的名字,也已经开始渐渐被人遗忘。故而人们说起琅琊王,总是带着点物是人非的意思。
十二年前,先皇猝染重疾,天启城风云突变。八位皇子各拥兵马,剑指九鼎之位。
先帝驾崩那夜,各方势力齐聚平清殿。谁能得那遗诏,谁便可为天下之主。三王子萧若瑾兵马寥寥,仅三百虎贲,原是毫无胜算。然那一夜,平清殿外,却留下了无数传说。
七王子琅琊王萧若风于乱局中星夜驰归,却未争那至尊之位,反力挺胞兄萧若瑾。他携游历江湖时所结挚友,更请动一位超然之仙人居侧。
剑冢传人李心月,白衣胜雪,一剑破百甲,劈开入殿血路;雷门雷梦杀,隔空一拳,击碎四王子头颅于百步之外;更有长发男子,持棍独守天城西侧,拦下十八位破城一流高手,一棍既出,无涯无尽,是为“无终”。
那位真仙,众人原以为她会御龙而起,以云波吞没六军,她却只静立萧若风身侧,以极简极速的刀法,摧枯拉朽,扫清前路。
琅琊王本人亦是顶尖高手。纵有其他皇子邀来的江湖巨擘,他亦以一己之勇,硬撼数位皇子联手。待护着萧若瑾杀至平清殿前,已是浑身浴血,几难自立,然无人敢再上前半步。唯萧若风、萧若瑾兄弟二人,静立殿外,候那传位诏书。
彼时,大内大监联同掌香、掌印、掌册、掌剑四监,共捧诏书而出。残存诸皇子,连同占尽优势的萧若瑾一系,皆不敢妄动。天启五大监之锋锐,无人敢撄其缨。
万众瞩目之下,五大监却迟迟无言。
终究是琅琊王打破死寂,一步上前,自大监手中夺过诏书。览毕,竟当众撕得粉碎,朗声宣告:“本王已阅,圣上有命,传位于三王子萧若瑾!”
“传位于三王子萧若瑾!”
众目睽睽之下,此举堪称大逆不道。然诡异的是,奉旨宣诏的五大监竟默然纵容,未加阻拦。待萧若风三呼之后,五大监率先跪伏,其余皇子见状,亦掷械下跪,满殿侍从兵甲随之俯首,山呼“万岁”。
翌日,三王子萧若瑾登基,琅琊王萧若风官拜大柱国,领北离大都护,统帅三军。那夜随行的众高手,唯雷梦杀受封八柱国之一、顾御诸仍就琅琊王身侧,余者皆隐归暗处,不受官爵,不入军伍,号“天启四守护”,分掌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之位,拱卫皇城。
后有揣测,遗诏本写另名,乃七王子萧若风。然其亲手撕诏,让位于兄。五大监既见新君自弃,自不再多言。至于缘由,众说纷纭。一说萧若风性好逍遥,不喜宫闱束缚。然八王乱后,他官至大都护,四年后便奔赴沙场,直至身死,纵有真仙相伴游历,却始终未再踏入江湖。又传幼时萧若风大病濒死,生母失宠,宫人冷漠,连太医亦敷衍了事。萧若瑾以皇子之尊,跪求匆匆而来的太医全力施救,方保住其性命。然真相究竟如何,琅琊王至死未置一词。
那一年之事,史书讳称“琅琊王谋逆案”。数十朝臣落马,十余将领解甲,镇守天启的四守护亦分崩离析。昔年英武亲王,一朝沦为逆贼,连功绩亦成禁忌。那些英雄之名,渐渐湮没于尘烟。唯有金甲将军叶啸鹰仍活跃朝堂,尚能佐证那个时代的存在。
萧瑟对萧凌尘说:“你刚刚有句话说得不对。”
萧凌尘将手中折扇停了下来:“哪句话不对?”
“我们是八年没见了,不是七年。”萧瑟缓缓说道。
萧凌尘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你这人还是这么较真。”
“是的,我很较真,所以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萧瑟说道。
萧凌尘点头:“问吧。”
“当年你是怎么离开的?”萧瑟问道。
“天启城暴动的那一天,父王带着我坐着一辆马车往北门行去,途中被白虎使拦了下来。父王停了下来,没有反抗,白虎使便放了我出城而去。后来逃亡的路程中,我遇到了两位神将,才逃过了追杀。”萧凌尘语气平静。
“为何那天晚上王叔会忽然要离城而去,难道他真的想要叛乱,难道那场大火是他刻意放的?”萧瑟问道。
“我不知道。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萧凌尘继续轻轻地挥起了折扇,“直到出城遇到三神将之前,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遇到追杀,为什么我父亲要被白虎使拦下。而——为何干妈也不知去向。”
萧瑟缓缓说道:“按照刑部所说,琅琊王图谋叛逆,那日故意在天启城引发动乱。”
“有些可笑,如果我父王真的造反,那么半个北离都能够毁掉,天启城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乱,就被说成琅琊王谋逆,这是对我父王的侮辱。当年整个南诀都打不过我父王,就天启城那些金吾卫?”萧凌尘冷笑。
萧瑟点头:“的确。但是皇帝没有说什么,琅琊王也没有说什么。”
“就像是……”萧凌尘望向萧瑟。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约好了一般。”
萧瑟续道:“此外,当晚瑾宣公公出现在了琅琊王府。”
萧凌尘意识到什么,恍然看向顾瑾匀:“干妈,这件事——”
顾瑾匀颔首:“我都知道。”
萧凌尘一惊:“那为何——”
“她只是成全皇叔。”萧瑟收回目光:“而我会回到天启,亲自解开这个秘密。”
萧凌尘收起折扇,日有所思地看着顾瑾匀与萧瑟。
萧瑟不以为意,问:“你不随我回天启么?”
萧凌尘哼笑:“别开玩笑了,你回天启,那是奉诏回京。我回天启,那是羊入虎口。我好好地做我的海域之王不是挺好,干吗回去送死?”
“你真在这儿做起了海盗?”萧瑟问了这个问题,那个传说中无恶不作的海盗团伙,真是萧凌尘率领的?
萧凌尘字正腔圆地“呸”了一声:“我堂堂北离大都护、琅琊王的世袭继承人,真能做那杀人放火的勾当?我只不过见到那些商船,顺手抢他们点银两,不杀人不放火!我们虽然是海盗,但也是有原则的海盗!”
萧瑟忍不住问道:“什么原则?”
萧凌尘笑道:“一个大元宝,一刀切两半,你一半,我一半。所有商船,我抢一半!”
萧瑟顾瑾匀齐齐点头:“好原则!”
萧凌尘忽然伸手:“你也给我一半!”
萧瑟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想得美。”
萧凌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小气不肯给我。不过,如果你要回天启查些什么的话,大监瑾宣公公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只是那个人不好对付。你在天启,有足够强大的盟友吗?”萧凌尘若有所思,又看向顾瑾匀,“我父王对干妈,却是不愿她再涉足朝野之事了。”
这小子,对她倒也真心。
“现在还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萧瑟缓缓说道。
萧凌尘闻言转过了身,望向正站在那里说话的雷无桀等人,嘴角勾勒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
萧瑟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不知道以后怎么样,现在看上去就像几个傻子。”萧凌尘下了结论,“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
萧瑟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对了,你忽然跑到深海里来干吗?总不会是发现了我的行踪?”萧凌尘转了个话题。
萧瑟摊了摊手:“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
“你的气息很虚弱。”萧凌尘伸出右手,轻轻探了下萧瑟的脉搏,“你生病了?而且为何感受不到半分内力?被人打伤了?干妈治不好你?”
萧瑟收回了手。“我离开天启的时候,遇到了颜战天。师父拦住了他,但似乎有别人趁他们二人交手的时候偷袭了我,如今我隐脉受损,不能运功。”
“深海之中有人能医治?”萧凌尘问道。
萧瑟点头:“或许吧。只是一个可能。”
“那个人在哪里?”萧凌尘直接问道。
“比三蛇岛还要往东的地方。”萧瑟答道。
“三蛇岛啊,最近最好不要去那里。”萧凌尘幽幽地说道,面色不可置否。
萧瑟屈眼:“怎么,那边是有海盗还是海怪?”
萧凌尘用手指轻轻敲着折扇:“那里有官兵。”
“官兵?”
“据我所知,有一些官船正秘密地赶往那里。你们这艘雪松长船的确算得上不错,但是如果对上官船,怕是依旧占不到什么便宜。而且,当时我还觉得他们行动得很奇怪,毕竟官船很少去那种地方,岛上的毒蛇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只有不要命的商人会去那里。但现在仔细想一想,是不是为了你们而去的?”
“你是说?”萧瑟微微一皱眉。
“那个瞎子,还有那个疯小子,如今再怎么说也都是王爷了。”萧凌尘没有说下去。
萧瑟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如果可以,我会陪你去。”萧凌尘顿了顿,“但是现在还不是我露面的时候。等我下一次露面的时候,我希望我是奔天启而去,夺回我应有的东西。”
“我会在天启城等你。”萧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过身走了回去。
“以什么样的身份?”萧凌尘笑问。
萧瑟淡然:“或许,是皇帝吧。”
“可我也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