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锦瑟犹何故》luckyshrimp

72、琅琊王未死 观

　　观潮客栈——名字虽取得风雅，但着实却有些破败和冷清，和那雪落山庄倒是有得一拼。萧瑟疲倦地靠在桌旁，微微闭着双眼。唐莲坐在小桌边，见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去，便掏出火石，点上了蜡烛。

　　“大师兄。”萧瑟破天荒地开口叫了一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唐莲却打断了他，接了下去，“我也饿。”

　　两个人的肚子同时叫了一声。

　　唐莲叹了一口气：“不该让那臭小子出去的，那臭小子太不牢靠，整整两个多时辰了还不回来。”

　　“饿呀…”华锦趴在桌子上，“那小子不会第一次见到海，玩得忘乎所以了吧？”

　　唐莲忽然正色：“该不会遭遇了敌人？”

　　“不会，”萧瑟道，“这一路我们行踪隐藏得很好，并没有人跟踪，雷家堡一战后，暗河损失也不小，最近也没了动静。”

　　“我想——”萧瑟想了想，唐莲侧耳倾听。

　　“是掉海里淹死了！”

　　“呃。”唐莲道：“但愿如此。”

　　“嘿，大师兄，你现在怎么也跟着这臭狐狸背后说我坏话了？”雷无桀一脚踢开门，走进来几步将一大盆海螃蟹“哐当”一声摔在了桌子上，“我这又买螃蟹，又给你们煮的，我容易吗？”

　　顿时，螃蟹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那原本奄奄一息的萧瑟也立刻直起腰来，语气却依然冷冷的：“让你出去买些吃的，又没让你买生螃蟹回来煮。这是哪里买来的？”

　　“那可说来话长了，我去了大名鼎鼎的海边渔市。那里有这么大的乌龟。”雷无桀夸张地比了一下，“还有这——么长的一条青斑鱼。”

　　萧瑟正吃着螃蟹，听到这一句忽然一愣，将手里的螃蟹摔在了桌上，屈眼：“这么大的海龟，”他学雷无桀比划着，“这么长的青斑鱼？”

　　“是呀。”

　　“好，你逛得忘了时辰我先不提了，我就问问你，为什么最后带回来的除了螃蟹还是螃蟹！”

　　雷无桀伸出一根手指，傲然道：“因为便宜。这么大一盆，童叟无欺，只要十个铜板！”

　　连带顾瑾匀华锦，四人都相视一眼。

　　顾瑾匀佯装惊喜：“哇，萧老板，得你真传。”

　　唐莲见了吃的心中怒气已消了大半，重新变成了那副宽以待人的大师兄模样：“雷师弟这考虑也没错，我们出远海还须借船，也不知要花多少银子。萧瑟你身子虚弱，就不要妄动怒气了。”

　　“我呸。”萧瑟一个“呸”字说得字正腔圆，一点也不像一个重病之人，他拍了拍桌子，“我乃雪落山庄庄主，是在千金台上赢了一座城池的男人。我会没钱坐船——信不信我买一艘给你们？”

　　华锦冷哼：“说得倒是霸气，呵呵——‘在路上的感觉’～”

　　“好好好，萧庄主霸气，萧城主威武。”雷无桀抢去萧瑟手中的螃蟹，作势就要拿走，“那萧公子你……”

　　“谁说不吃，找打是吧雷无桀？”萧瑟这便一拳过去，雷无桀换手闪避。

　　“来呀来呀。”雷无桀抛着螃蟹挑衅道，一溜烟跑上了阁楼。“不许用你那棍子啊。”

　　萧瑟不甘示弱，立刻追了上去。抓住雷无桀一掌拍在他脸上，雷无桀惊呼：“臭狐狸你来真的啊？！”

　　“还真打起来了。”唐莲道。他似是无奈，望向看起来最是靠谱的人。

　　顾瑾匀摇摇头，叹道：“小莲，你觉不觉得萧瑟和雷无桀共处一路，变傻了？”

　　唐莲思索半刻，道：“倒是越发幼稚。和雷无桀这小子都计较。”

　　“你说这盆里还有螃蟹，再吃这里的不就好了？还去抢。”

　　唐莲语塞：“……师叔祖你高兴就好。”

　　五个人终于安安静静地开始吃螃蟹，整个屋子顿时只剩下了剥壳吮吸的声音了。只见那顾瑾匀也是个找快活的好手，找了个最舒适的地方一靠，手上一撩，橙红色的蟹肉皆规整出壳入了口中。

　　“好…好方便……”雷无桀赞叹。

　　顾瑾匀一挑眉，顺手将所有螃蟹如法炮制，众人得了便利，吃着也更顺口。

　　只是吃着吃着，萧瑟突然纳闷道：“里面这些贝壳又是哪里来的？”

　　“是一位当地的渔民姑娘送给我的。”雷无桀笑道，“不过我答应还她一面镜子，萧瑟，你那有什么镜子，送我一面？”

　　“有。”萧瑟倒是答得干脆，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银色的小镜子，放到了桌上。

　　“是不是有点小？”雷无桀一边急忙拿了过去，一边嫌弃道，“显得我不够大方，不过还挺精致的。”只见那面镜子虽然小，但是边角的花纹却是雕刻得极为细致。

　　“这是宫廷匠师做的，一面能买你说的铜镜一千面。”萧瑟冷冷地说道，“我看你难得有一朵桃花，才勉强送你的。”

　　“桃花？”雷无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好你个萧瑟，你怕我跟你抢叶姑娘，所以想找个机会把我送出去对不对？没门儿我告诉你！”

　　“你闭嘴！”萧瑟瞪他，又用力向他示意顾瑾匀在旁侧。

　　“啊，”顾瑾匀果然插话，“萧瑟，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若喜欢她，我也不会说什么呀……”

　　顾瑾匀我——

　　“没想到你萧瑟竟然是这样的人！我雷无桀真是瞎了眼，都说了好男儿公平竞争……”雷无桀犹自叨叨不绝。萧瑟长叹，没话说，继续埋头剥螃蟹。

　　“好了好了。”唐莲喝止道，“别闹了，让你打听船的事情，打听了吗？”

　　雷无桀气愤地转过身：“打听了，这里的船根本开不到那么远，而且官家也不让开。”

　　“百里之外的深海，普通渔民是禁入的。那是官海区，十二年前北离颁布了禁海令后，只有东及海市府的官船和拿到行牒的商船能开入深海。”萧瑟说道。

　　“就你懂得多！”雷无桀没好气地说道，“既然知道还让我去问，浪费我时间。”

　　“让你去看看，是看有没有大商船最近停靠在这里，大的商船一般都有行牒。”萧瑟说道。

　　“倒是有一艘。”雷无桀忽然说道，“很大很大的一艘船，说是叫雪松长船，那姑娘说这船能开到很远的海里。”

　　“雪松长船！”萧瑟和唐莲都是一惊。

　　“是的，那船上还有一面很威风的大旗，上面是一只仿佛要沐火而飞的凤凰！”雷无桀回忆道。

　　“是官家的船吗？”唐莲眉头微微一皱，问萧瑟。

　　萧瑟摇头，神色郑重：“不是，那旗上画的叫‘凤凰于飞’，是青州沐家的族徽。”

　　“沐家？”

　　“是，青州首富，沐家。”

　　青州是一个泛称，正确的称呼应该是青州九城，分别是：福泽、荷瑞、临远、长兴、金秀、云间、休宁、牧野以及白城。这九城单独自治，上无州府，直达天启，只因为这九座城池代表了整个天启的财富。此九城均乃商城，覆盖了北离近乎八成的商业，乃是整个北离的经济中心。

　　而在这青州九城之中，云间城的沐家被称为青州首富，但是沐家究竟有多少钱，究竟是不是青州最有钱的人，谁也不知道。但是沐家作为如今青州商会的掌舵人，他就是如今名义上的青州首富。沐家旗下产业众多，数不胜数，以药材产业发家，如今也依然是北离最大的药材商。

　　“青州沐家的商船为何会开来这里？”唐莲微微皱着眉头，“这里算不上什么大城池，莫说是云间的沐家，就算是青州九城任何一家大户，都不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只有一种可能。”萧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他们是来出海的。”

　　“出海？”唐莲和雷无桀相视一眼。

　　“海里有珍奇万物，是陆地上不可比拟的。沐家是北离最大的药材商，既然他们动用了这么巨大的商船，那么在海上一定有什么药材珍贵到值得他们出动。”萧瑟说道。

　　“这么说，咱们可以搭他们的船？”雷无桀小声问道。

　　“明日再看吧。”萧瑟又拿起一快蟹肉，“先吃饱了再说。”

　　唐莲表示赞同：“吃饱了再说。”

　　雷无桀又想起什么，支支吾吾道：“内个，咱们不等叶姑娘她们一起出海吗……”

　　萧瑟道：“其实，我是不希望叶若依和我们出海的。”

　　“因为她身体的原因？”雷无桀问。

　　“这是一方面，”萧瑟不着痕迹地瞥了顾瑾匀一眼，“其实我能感觉出来，她对我似乎有些其他想法。”

　　雷无桀色变，手中蟹肉都掉在桌上：“萧瑟你别逼我。”

　　“我去你的。我的意思是，她想要帮助我重回天启，争夺太子之位。”

　　雷无桀松了口气：“那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志不在此。”

　　“那你回天启做什么？”雷无桀问，“真要招兵买马，踏破天启城？”

　　“怎么，你不敢了？”萧瑟笑道。

　　“笑话！”雷无桀白他一眼。

　　萧瑟正色：“我查出了一个人——”他屈眼，“琅琊王。”

　　雷无桀拍案而起：“他不是死了吗！？因为这个我母亲还……”似乎是注意到顾瑾匀的视线，他不再多说。

　　顾瑾匀平平道：“是啊。死了。”

　　唐莲问：“莫非是假死？”

　　“非是假死。”顾瑾匀道，“彼时权天下盯着琅琊王案，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假死脱身。”

　　毕竟皇叔之死，亦是与她通络过的。无法想象她听皇叔说起此事，心中是怎样的感觉，但若是她，只会是平静接受，确认他的计划顺利实施罢。

　　顾瑾匀续道：“若风是死了，可琅琊王还在。”

　　“世袭罔替？”唐莲道。

　　“不错，”萧瑟道，“当年琅琊王案闹得沸沸扬扬，可最终的结果只是王叔被问斩，类似抄没家产削去爵位一类却是一条也没有。所以如今琅琊王这个爵位，应该由他的儿子继承下来。”

　　“琅琊王的…儿子？”雷无桀看向顾瑾匀，又被萧瑟一掌拍开。

　　唐莲接道：“那么你要找的也就是小琅琊王，萧凌尘？”

　　“没错。”萧瑟挑眉，“他可是个自我感觉很好的家伙。”

　　“比你还自我感觉好？”雷无桀问。

　　萧瑟冷哼：“他怎么和我比？他那是自恋、自负，是病！”字字顿挫，又放轻松，“不过虽说如此，他倒也不是那种烦心之人。”

　　“那他现在在哪儿啊。”雷无桀又问。

　　萧瑟后仰踹手：“就在东海。”

　　“可你废这么大力气查到了小琅琊王的行踪，又是想要做什么？”唐莲问。

　　萧瑟又望向顾瑾匀身旁的窗户，似是看海神往，随即道：“当年琅琊王一案本就有众多疑点。我隐约能看到有那么一双手在暗处搅动风云，想要操纵什么……同样离奇的案子还有另一件——便是我被废去武功一事。”

　　唐莲雷无桀俱是一顿。

　　“我几乎可以确定，有一个人或一个组织，在搅动天启城的暗流。”他与顾瑾匀没有目光之交，却似乎已知己知彼，心知肚明。

　　“争夺太子之位不是我的目标，是因为若找不出这个鼓弄风云的人，无论谁做太子，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那你找这个萧凌尘……”雷无桀拼命思考，得出答案：“是怀疑他就是幕后黑手！”

　　唐莲与一旁翻阅医书的华锦同时长叹。

　　“无桀，”萧瑟语气温柔，推了推那盆螃蟹，“多吃点，补脑子。”

　　萧瑟看向顾瑾匀，顾瑾匀心灵，语气仍是平和，道：“若风被利用了。……当他发现这件事时已回天乏术。所以，他自己提前发动了叛乱，自求一死。”

　　萧瑟屈眼。

　　萧瑟只短叹后起身，行至顾瑾匀旁侧面对窗外海风：“现在想来，父王将我贬出天启，也是存了保护我的意思。”

　　独自怅惘般，屋内便寂静了。少时便又振作，正要转开话题，却传来敲门之声。

　　众人登时警惕，唯顾瑾匀笑意犹存。

　　雷无桀正要出声，却被萧瑟制止：“去开门。”

　　若是敌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雷无桀点点头，便轻脚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