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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破长空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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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崇望着楼下的萧瑟,惑道:“老六什么时候学过剑?”
话音落,才蓦然察觉身侧无顾御诸相伴,无人应答,一时略显尴尬,悄然收回目光。
“我们这一代的剑客,是喜欢比拼数量吗?”无双笑道,“我有十三柄,雪月城那个落明轩有七柄,萧瑟又带来了九柄。这是剑海战术啊。”
萧瑟指尖轻勾,剑气微动,风吹雪凌空掠起,稳稳落于掌心。他足尖轻点青石,足下地面隐隐震颤,微澜气劲席卷四方,压得周遭喧嚣骤然一滞。
洛青阳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凝重,眸光沉敛,低声惊诧:“半步神游?”
萧瑟左手五指轻拂冰凉剑身,声线沉静无波:“说是半步,或许此生,都跨不过这最后一寸藩篱。洛先生稳居半步神游境十余年,不知可曾踏破那最后一线天?”
洛青阳抬眸望悠悠苍天,长风拂衣,喃喃而语:“咫尺之距,一步可越,可一步踏错,便是履水湿鞋,满盘皆输。此番入世天启,果然不虚此行。闭关数载,方知天下少年,已是高手辈出。”
“先生此行,是为杀我而来?”萧瑟直视其人,沉声问道。
洛青阳颔首:“我没有杀人的心,却有杀人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也不问了。”萧瑟纵身一跃,手中剑猛地一旋,“既然先生要杀我,那我只能先把先生杀了。”
九歌剑刹那出鞘,寒芒暴涨。二人皆省去繁缛试探,甫一交手,便尽是彻骨杀机。
双剑轰然相撞,凌厉剑气向四下狂溢翻涌。
洛青阳与萧瑟剑光交错、错身而过。洛青阳旋过身形,赞叹道:“绝生境。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萧氏皇族之剑。据说当年萧毅陛下凭此剑战得天下,幸得一见。”
萧瑟立定身形,垂眸看去,掌中长剑顷刻间碎作七片,残刃叮当坠落在地。他毫不迟疑,随手将剑柄抛掷地上,转身走回那一堆剑器之间,再度拔出一剑。
“是裂国剑!”萧崇心绪激荡,快步走到茶楼窗前,朗声道,“竟然是裂国剑!”
谢宣点头道:“难怪萧瑟带了九柄剑来,竟是为了用裂国剑。”
“这套剑法这么复杂?”李凡松不解。
“裂国剑是北离开国皇帝萧毅所创的剑法,是世间最重杀伐之剑,剑法极为刚烈,一般的剑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得住这套剑法。当年萧皇帝用的天斩剑对此毫无压力,萧若风用的昊阙剑也能承受,可是十大名剑之外,实在很难找出能与其匹配的剑,就算是天剑阁,也只能找出这九柄勉强能支撑的好剑。”谢宣解释道。
“落花。”萧瑟叹了一口气,“都是好剑。可惜了。”
旷野长风卷地而起。萧瑟身形骤然疾动,持剑直扑洛青阳身前,剑身破空,发出阵阵慑人的剑啸。
“这是琅琊皇叔的剑势。”萧崇闭上了眼睛,聆听着那股熟稔的气息,“是破风?”
萧瑟修为骤然再进一步,自绝生境径直踏入破风之境。
萧瑟手中长剑径直撞上九歌剑锋,呼啸风声骤然寂灭,好似被拖入一片死寂之域。这片天地之间,只剩洛青阳与他手中长剑,行踪飘忽不定,阴冷狠厉,一如深山魅祟。
一声脆响,落花剑骤然崩断。萧瑟猛地向后撤身,洛青阳一剑紧追而至。萧瑟左手急速一挥,低声吟道:“四象生八卦。”一道八卦法相凌空显现。
洛青阳一愣:“八卦心门,道门心法?”
言语未歇,洛青阳一剑已然逼至,剑尖刺在八卦法相之上。萧瑟受磅礴剑势震荡,踉跄退回到那一堆长剑之旁。
“如果真的是琅琊皇叔所传,那么的确就到这里了。”萧崇叹了一口气,“这套剑法太难了,破风已经是极限。”
只见萧瑟长袖猛地一扬,三柄长剑同时凌空飞出。他伸手接住一柄,奋力挥斩而出。
三剑断,萧瑟纵身腾空,握住最后一柄长剑,全力劈斩而下!
萦绕周遭那股山鬼般凄厉阴寒之气登时被撕裂,无声幻境轰然破碎,狂风怒啸四起,隐隐传来隆隆龙吟。萧瑟一剑劈落,剑锋擦破洛青阳衣袖,洛青阳身形急遽向后退避。萧瑟唇角微微上扬,此刻身上那股慵懒倦怠荡然无存,只剩一身傲然绝世的风骨。
裂国剑第三境,惊龙。
“是惊龙!”萧崇激动地站起身,“裂国剑法第三境!”
萧瑟手腕轻旋长剑,“洛先生,我们谁都没有必要藏着了,剑舞总不能一场一场跳下去,请出国殇。”
洛青阳一身灰衫迎风猎猎,此刻再望向眼前少年,眼底满是赞许之色,他颔首:“如君所愿。”
九歌剑高高擎起,剑风狂舞,啸声陡起!呼啸剑风之内,仿佛万千壮士悲歌恸哭!
无双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就是这一剑!世间竟有如此绝世之剑!他会如何应对?”
洛青阳挥剑,放声高歌——可这一次,竟是洛青阳亲自引吭而歌。
李凡松皱眉:“这是在聚势……”可怎么感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歌,有点尴尬?
洛青阳垂首看向萧瑟,目光凛冽如刃:“严杀尽兮弃原野……”
“野个屁!”萧瑟忽然握紧长剑,暴喝一声。
全场尽皆愕然。就连洛青阳都不由得愣了一瞬。
萧瑟微微一顿,接着破口大骂:“呔!你这老匹夫!”
这话本是茶楼说书先生口中最常用的台词,但凡恶人逞凶,主角便骤然现身,一声“呔!你这老匹夫!”喝断敌手,一刀了结,痛快解气,每每讲到此处,满堂听客无不拍手叫好。
何等超然的剑仙对决?萧瑟想到此处,竟把自己逗笑了。
“你这老匹夫,当了十几年不出门的缩头乌龟,自以为练成了绝世神功就跑来天启城找事?这里的事和你有鸡毛关系?你是不是有病?你问剑天启城天启同意了吗?你砸天启城的牌匾我们萧家人同意了吗?”萧瑟轻轻喘了口气。
谢宣哑然失笑。李凡松和萧崇险些厥过去。
剑风之中那股悲歌肃杀之气当真弱了数分。萧瑟心底暗自窃喜:雷无桀你这破方法还真的有点用。于是抬手指天高声斥骂:“唱什么悲歌!就你难受,就你苦闷,就你凄凉,天下间谁活得容易了?就你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我滚!谁都知道你是来找谁的,你那师妹……”
“够了。”洛青阳怒喝一声。
萧瑟一愣:“你还不让我骂,我就骂你个胆小鬼!”仿佛骂的是那女人,“喜欢一个人和他是不是天下第一有关系吗?和他会不会死有关系吗!”
“我说够了。”洛青阳纵身而起,九歌之剑劈斩而下。
萧瑟挥剑格挡,长剑当即碎裂成数十片,他喉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急速暴退三十步方才站稳。
谢宣轻叹:“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过了,剑仙一怒,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李凡松问道:“那萧公子这一骂剑诀是用对了,还是用错了。”
“用对了,不管是怒,还是恨,都不是洛青阳本身的剑势,洛青阳本想聚势,国殇之剑于凄凉之顶挥出,萧瑟必死无疑,如今洛青阳虽然强,但至少算不上最强。萧瑟给自己找到了机会。”谢宣说道。
“急了?我告诉你,我昨天和女人吵架,今天心情不好,我骂死你!你知道顾御诸为什么想搞你吗?因为你懦弱!你要面子,什么狗屁天下第一。因为你所谓的骄傲让你师妹半生困于宫中!”萧瑟吐出一口血痰,“我还有四柄剑,我还有四条惊龙!我杀了你这老匹夫!”
萧崇一惊:和她吵架了?
谢宣摇头:“看来这位殿下本来就很生气。”
洛青阳冷笑:“好,我就让你看看,你到底还能有几条惊龙!”九歌剑一挥,剑锋竟是直劈向地上剩余那四柄长剑!
萧瑟神色一惊,快步冲到剑堆旁,拔出地上那一柄最重的重剑,迎着汹涌剑气奋力一挥。
“砰”的一声巨响,萧瑟再度后退三步。手中重剑尚且完好,身侧余下三柄长剑却尽数断成两截。
洛青阳稳稳落地,冷笑:“你还有几条龙?”
萧瑟一时语塞,稍作停顿,再度开口斥道:“你杀得了我,我就在天上看看你能不能带那女人走!”
“小孩子的游戏,也该玩够了!”洛青阳提剑追杀过来。
萧瑟左手猛地挥动:“四象生八卦,八卦化万物。”他向前奋力一推,八卦法相散作浩荡道力,直袭洛青阳。
洛青阳随手一剑,便将这道力劈得粉碎。
谢宣叹气:“勉强了。”
“靠!”萧瑟低声咒骂了一句,洛青阳已然逼至身前。他举剑相格,整个人被一剑震飞出去,重重落向最近的那座茶楼之上。
洛青阳扬声大喝,声音几乎传遍整座天启城:“吾乃绝世剑仙洛青阳,我要问剑,可有不服?”
此言,正是回敬萧瑟方才那句——你问剑天启城,天启同意了吗。
萧崇双手攥得掌心沁出冷汗。洛青阳已然不再自称“孤剑仙”,而是“绝世剑仙”,分明要将自己凌驾其余四位剑仙之上。洛青阳素来并非狂妄之辈,一旦这般姿态,便代表杀意已经炽烈到极点!
萧瑟立在茶楼之上,衣衫被鲜血浸染,周身伤痕累累,脸上却不见半分退怯。他顿了顿,高声回道:“我不服!如何!”
洛青阳并不答话,纵身一跃,转瞬便到萧瑟跟前。
“来得好!”萧瑟低喝一声,重剑一抖,挺身迎击而上。
萧崇饮下一口清茶,“这场对决还没有结束。”
原本已然落入下风的萧瑟骤然再度爆发,手中惊龙之剑狂舞不休。
已是穷途末路,只剩最后一剑,他索性将一身所学尽数施展:无极棍之力、八卦心门之玄、踏云乘风步之捷,再加上裂国剑法,万般武学融为一体,如疯似狂向着洛青阳强攻而去。就连洛青阳一时间都被这舍生忘死的狂暴攻势所慑,二人交剑数十回合,始终难分胜负。
李凡松皱眉道:“太有意思了……”
二人自午时酣战直至黄昏,依旧胜负未决。萧瑟手中重剑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缺口;洛青阳长发散乱披落,身上亦平添几分狼狈。
忽有一声朗声怒喝破空传来,声响震彻天启全城:“萧瑟,留洛青阳一命,放着让我来!”
萧瑟半跪在地,呕出一口血水,怒声喝道:“滚回去!”
“哦?那小子要来了?”谢宣笑道。
李凡松无奈:“所以这是车轮战?”
萧瑟勉力撑着身躯站起身,掌中最后那一柄重剑忽然铮然一响,从中断为两截。
茶楼高处,无双指尖轻叩剑匣,匣内大明朱雀不住振鸣,清越剑音隐隐激荡而出。
萧崇皱眉道:“你想借剑给他?”
“怕是如今的他承受不起。”无双轻叹了一声。
萧瑟垂眸望着手里断作两截的残剑,苦笑道:“这次真没了。”
恰在此时,一声尖锐剑啸穿透整座天启城!
“是什么?”李凡松紧皱眉头。
“是有一剑,破长空。”一人足尖轻点虚空,转瞬现身于他身侧。
“回来了?”谢宣问。
“什么样的剑,能有这样的威力?”李凡松失神问道。
她平平道:“能斩开天地一线的剑。”
“比夜荼还要锋利?”
她不答:“哼……”
就连洛青阳也横剑而立,冷冷望向远方,眉头紧紧锁起。
剑谱第四,心。唯一以单字为名的剑,剑可通灵,与剑主心意相通,剑意纯粹,可断凡剑剑意。此剑乃是剑心冢历代传人的佩剑,如今归于年轻冢主雷无桀。
剑谱第三,铁马冰河。乃是世间至寒之剑,原本封存于昆仑山巅,昔年为昆仑绝世剑仙所持,现在归雪月剑仙李寒衣。
剑谱第二,大明朱雀。无双城镇城至宝,藏于无双剑匣之内,剑意锋锐无匹,一出必饮血方归,现由无双城城主无双执掌。
剑谱第一,天斩。天下第一剑,天道之剑,非天命之人不能执掌。供奉在钦天监,由国师齐天尘镇守。如今——
——天边一物以难以想象的极速掠来,破空飞驰,竟和空气摩擦燃起烈焰。自天际奔袭而至的,赫然是一柄燃着明火的火剑!
此剑何去?
萧瑟挺身而立,冷笑道:“好,既然天选我,那我就应天!”他伸手向前,一声怒喝,“天斩!”
长剑掠过高楼飞檐,轰然直坠而下,稳稳落于萧瑟掌心。萧瑟手腕猛地一振,剑身上熊熊火焰刹那消散,铁锈碎屑伴着余温簌簌落于青石地面,他将这柄旷世长剑缓缓高举。
“天斩入手,萧瑟危险。”顾御诸骤然颦眉:“拦苏昌河。”
“明白。”话音未落,谢宣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萧羽与苏昌河所在楼阁之中,怒剑仙颜战天紧随他一同赴往。
李凡松没有如旁人一般心神激荡,却也无暇顾及萧羽那处的变动:“天斩剑,传说上古铸剑神采首山之铜所铸,通体呈黄金色泽,传承千年,号称世间第一名剑,亦唤天子之剑。剑的正面镌刻漫天星辰,背面绘尽山川河海。唯有上天选中的君主,才有资格佩戴此剑。天下当真有这柄剑,可为何我见到它,却……”
只觉胸中闷胀,并无半分向往。他转头看向顾御诸,她负手静立,不曾抬眼,静静俯瞰楼下这场剑决。
顾御诸这时回过头来,与他目光相接,唇边勾起一抹从容自信的浅笑: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萧瑟高举天斩剑,剑身上,漫天星辰图卷映入眼帘,剑背之上,山川河海缓缓浮现。
“萧瑟!”一道浑厚喊声自远处遥遥传来!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远方一道红衣随风飘摇,正朝着此地疾奔而来,宛若一团跃动的烈火。本该是今日约战主角的红衣剑客,终于在这一刻姗姗而至。
“别拿着剑摆样子了,小心!”雷无桀怒吼道。
萧瑟蹙眉看向洛青阳。此刻洛青阳眼底,已然充盈凛冽杀意。
云层翻涌卷荡,洛青阳唇角漾开一抹浅笑。云霭深处,似有万千英魂悲歌回荡,悲风呼啸席卷四野,隐有沉雷隆隆震荡,仿佛顷刻之间,便要雷雨倾盆而降!
“国殇。”洛青阳双目缓缓闭合,下一瞬骤然睁开,九歌长剑携万古悲韵轰然斩落。
“一剑升九霄,见仙人逍遥。”萧瑟亦阖上双眼。
旋即挥剑,决断生死。
悲歌戛然而止,呼啸悲风骤然停息。偌大天地倏然归于死寂,方才那番撼天动地的惊天威势,仿佛从未降临世间。
萧崇再度转头,心中急欲窥得最终结果,周遭却已是一片默然。就连无双的眼中,世间万物尽数褪去,只剩剑影流转。
雷无桀立于不远处驻足而立,目睹这一剑的余威,心神震愕,脚下竟寸步难移,怅然叹道:“真是好剑!萧瑟你藏私,你有这么好的剑法却不教我!”
萧瑟以天斩剑斜撑地面,方才那一击已然耗尽他体内最后一丝真气。他勉力抬首,目光直视洛青阳。
不止是他,全场所有人的视线,尽数聚在洛青阳身上。但凡方才看清这一剑的人,心中皆已然明了——国殇一式,被天斩一剑破去。
此刻洛青阳立身对面茶楼的飞檐之上,漫天厚重云层被萧瑟一剑硬生生劈裂,天光穿透云隙洒落,映照在每一张观战之人的脸庞。而破碎云层转瞬化作滂沱雨幕,大雨倾盆而下。洛青阳立身风雨之中,一身灰衫无风自动猎猎飞扬,模样全然不似败阵之人,反倒如谪仙坠落尘寰。
洛青阳闭上双眼,头颅微微扬起,语声轻浅:“我入神游玄境了。”
顾御诸一声嗤笑,冷意暗含。
李凡松神色怔然,哑然开口:“这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