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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府   众人正 ...

  •   众人正准备用早点,顾御诸与萧瑟晚至半盏茶。案边坐下时,李凡松总觉着萧瑟的皮肤比先前白了一些。

      案上摆的是永安王府的日常早膳。粗瓷大碗叠了三层,最底下一碗白粥,中间一碟酱菜,最上面搁着两只还冒着热气的蒸饺。旁边还有一小碟花糕,和最重要的三色糯米丸。四个小碟各盛着酱萝卜、腌姜、腐乳和一小撮盐炒花生。碟子不大,摆得也随意——在这座府邸里,规格和寻常人家没太大区别。

      顾御诸入座后,果然本能般先拿了丸子,随即目光落在茶壶上。

      李凡松先喝过,是普洱。看着师父斟了一杯饮下。

      萧瑟嗅出异样,朝徐管家一挑眉,正要换,顾御诸一抬手:“无妨,熟普暖胃,我一会儿带凡松走,喝些快茶便好。”

      “去哪儿?”李凡松问,口中塞着蒸饺。

      “白王府?”带着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

      “什么?!”雷无桀和司空千落撑案而起,却瞥见萧瑟平静如水,便又落座,面露不解。

      “萧瑟、前辈,你们这打的什么主意?”雷无桀问,“白王他们可是杀害大师兄的……!”

      萧瑟叹了口气,抱怨道:“你下次能不能等我先说,别自己一鸣惊人了?”

      顾御诸对对手指:“忘了……”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本就因蓬莱一事对顾御诸抱有几分成见,顾御诸如此直言不讳,二人这样激烈有因可循。

      萧瑟缓道:“我和瑾…御诸怀疑,授意暗河的并非白王。”

      “那是赤王?”司空千落急问。

      “还不能确定。只是认为这般不似二哥行事。小时候在稷下学宫读书,祭酒先生让我们选自己的帝王道,二哥选的是君道,重德行、讲仁义,以贤德服人。二哥这些年虽与我因地位争锋,却不至于如此阴狠。”

      司空千落一顿,踟蹰问:“那、为何让她去?……”

      顾御诸平平道:“白王患有眼疾,寻医多年未果,近日华锦入京,想必他该有准备,但只要我们先一步治好他的眼疾,便可与之结盟,共同对抗赤王。这样,也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叶若依颦眉:“不可!眼下赤王势力虽猖狂,可也不至与白王结盟。白王的眼疾,正是他无法夺嫡的软肋!”

      萧瑟饮茶。他不想当皇帝是从未改变的事,却不能与她们坦白,自己准备击败赤王后和这天启说再会。

      顾御诸有意将语气缓和:“可你应当知道萧瑟对此的见地。”

      叶若依一怔,心下了然,却还是看向萧瑟。

      “眼疾,定是要医的。”萧瑟道。

      其实,他并不乐意。非是介意为二哥医治,而是让她独自前去白王府,便少不了叙话了。

      “可……”叶若依见萧瑟神情,未再多言。“只希望顾婶婶能够尽量获取关于暗河的情报。”

      顾御诸点点头:“自然。”

      李凡松用完早点,将碗筷摆正。他看向萧瑟,只见他似乎对这绝妙的计划兴致缺缺。

      往日听师父说,她是欣赏白王的。随琅琊王在天启时,白王同萧瑟惯常同来问安请教,甚至多于萧瑟,两人关系亲近。

      噢……萧公子又吃醋了。

      “说起来,”李凡松微笑着,“萧公子好像比先前白了,是用什么面膏了?”

      萧瑟眉心一抽,举杯佯装平静,向李凡松瞪去,见他那副天然全似无添加的呆蠢模样……真不是故意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雷无桀看热闹不嫌事大,“萧瑟,当了王爷这么精致?”

      顾御诸却也不阻拦,朗笑几声作壁上观。

      叶若依亦是忍俊不禁,想必经李凡松指点,立时看出萧瑟昨夜恐怕经历了一番泪湿沾巾夜断肠……

      永安王府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李凡松跟着顾御诸走下石阶。

      抬眼见街两旁的槐树,大多是十年以上的树龄,枝干虬结,在冬日里褪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有些眼酸,便转向顾御诸。

      他小跑与顾御诸并肩,顾御诸回应一般,朝他莞尔。

      啊,每天能看见师父对自己笑,好幸福……

      “回回神,凡松。”

      “噢!…”闻言,他脑中果然浮现那夜的场景,便红了。师父是故意的吧?“怎么了师父?”佯装无事问。

      “来天启前教你的匿气功法,你可会了?”她问。

      李凡松笑道:“每天练,差不多了!”

      “用一个我瞧。”

      言罢,李凡松运气。

      说起匿气,师父可真谓神乎其技了。彼时在雪月城,连飞轩都没能察觉出她的存在。即使后来,他未望到师父明显些的气,只是轻微近乎于寻常百姓般,极易令人忽略。他问过为何,说是喜欢悄悄听八卦,入场便能游刃有余装模作样了,李凡松无奈:好俗气的原因!

      思及此,顾御诸道:“还不错,好样的。”

      嗯嗯,又被师父夸了。

      “这功法,我可是连小和尚和萧瑟都没教过。”

      “怎么?”

      “本质不适合。你更有天赋。平静不失生气,又修些道法,能与自然相合。他们二人心思重,这门功法亦与天资悟性无关,若修到为师的程度,少要二十年罢。彩蝶也非是说停就停的。”

      “那师父花了多长时间?”

      她想了想:“三月多些?”

      李凡松眨眨眼:“……这真的和心思重不重有关系吗。”

      顾御诸叉腰:“笨徒弟。与自然相合最重要!而且,为师不应该就是善良又天真的吗?”

      李凡松耸耸肩,不置可否。

      “那师父可曾为这功法取名?”师父大概又取的什么“匿气大法”、“隐身术”之类,他只是想印证——

      “‘坐忘’。”她平平道。

      ……竟如此雅致,简直和“兰因”一样!看来这功法与师父颇有渊源……

      只见顾御诸满眼追忆:“此功是一名旧友传我,起初无名,他亦无名,只是所用剑名为‘含光’,不露杀机、不见锋芒,为师心向往之,为纪念,遂为此功取名坐忘。”

      李凡松认真聆听,颔首:“原来如此……”听师父的语气,这位旧友大抵已不在了。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她回神,“说起,崇儿是个可爱的人,为师想你会喜欢呢。”

      “早年听师父提起过,却也不太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那日在千金台,他似乎正坐在我们对面的高台上呢。”

      “噢,都忘了,你们该打过照面。总之,还和萧瑟是不一样的可爱。”

      “师父见了谁都说可爱。”李凡松撇嘴。

      “你也可爱呀。”顾御诸笑说。

      “我不吃这套了!”其实吃。

      “呵呵呵……”

      师徒二人谈笑数句,不再多留。

      顾御诸抬眸,李凡松亦望去,见晨雾初散,天光清浅,薄云流移。

      “走。”

      话音轻落,她足尖一点石阶,只身形微掠,身姿翩若惊鸿凌空而起。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风声滞涩,踏空而行,步步轻盈如踏流云。李凡松紧随其后,指尖轻振,身后兰因铮然一声脱鞘而出,提气纵身,破空倏然扶摇而上。

      风声掠耳,脚下重重朱楼画栋、长街古巷尽数掠退。冬日槐林尽落繁叶,满城萧索风光顷刻被抛于身后。长剑穿云破雾,速度不急不缓,稳若闲庭信步。

      “以前还没在天启城御剑而行……”李凡松望着天启山河铺陈眼底,万里风清,一城烟火尽在足下,不禁叹道,“不愧是帝都。”

      顾御诸朗声道:“极尽繁华,不过足下!”

      李凡松一笑:“不错!极尽繁华,不若我心间山河!——”

      顾御诸似是中意,落下阵阵清朗笑声。

      约半炷香,二人敛去锋芒,悄然落于白王府后院僻静檐角。

      依循心法凝神静气,周身气息尽数消融,化作与冬风草木无二的淡渺气韵,半点不留武者凌厉痕迹。他收剑垂袖,脚步轻缓,紧随前方那道飘逸人影。

      顾御诸身法无痕,起落如云,穿行于重重回廊假山之间,府中巡卫往来交错,竟无一人能察觉头顶悄然掠过的两道身影。

      李凡松紧随,心底暗自惊叹这门功法的玄妙。偌大白王府殿宇连绵、庭院深深,规制远胜寻常王府,处处透着皇家内敛威严。冬日庭中草木疏落,霜色覆阶,寂静得只剩风穿廊叶的轻响,愈显整座府邸沉肃幽深。

      “有了。”顾御诸低声道。

      窗纸薄透,屋内的人声清清楚楚飘了出来,阁内炭火融融,暖意隔着窗棂都似能感知几分。

      他悄悄抬眼向内望去,暖阁里一共三人。一人拢着手凑在火盆边取暖,看装束该是一位贵族,自己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号;另一人身披厚重的虎裘,安安静静倚坐在椅上,眼前蒙布,神态沉静漠然,李凡松心中已然有数。余下还有一名青衣谋士模样的男子,立于一旁,神色满是忧虑。

      李凡松微微侧过头,顾御诸气声回他:“九皇子萧景瑕,先前我与萧瑟怀疑他与赤王勾结,却还未能确凿。等下要将他支出去才好说话。”

      李凡松暗暗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内。

      “我得到消息了,杀死唐莲的,的确是暗河的杀手。”萧景瑕缓缓说道。

      谋士摇了摇头:“当时我们只传信给了无双城,并没有通知暗河。”

      萧崇开口:“是。雷家堡内暗河突然袭杀唐门,事前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导致唐门和雪月城直接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你说怀疑暗河表面上支持我们,实际另有目的。”。

      “这一次暗河杀了萧楚河的师兄,他又会将仇记在了我们的身上。”谋士忧道,“暗河的居心,的确难以猜测。”

      “而且,如今他们进天启了。”萧景瑕缩回了烤火的手,“最近有很多人来到天启,其中有很多人,我怀疑就是暗河的杀手。可他们至今也没有来见我们。”

      “大师父还没回天启吗?”萧崇忽然问道。

      “怒剑仙…实在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谋士叹了一口气。

      “二师父呢?”萧崇又问道。

      “瑾玉大监前几日来过,他说那位小神医的确是神医妙手,皇帝的病几乎好了,但却时有恶疾发作,他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谋士答道。

      “神医妙手吗?”萧崇手指轻轻敲着椅背。

      “王爷的意思是……”谋士微微皱眉,“请那位神医来……”

      萧崇默然。

      谋士说道:“她如今终日有掌剑监瑾威公公在旁守护,那兰月侯似乎对她也很在意,经常随侍左右。还有那沐家的三公子,好像拜了她为师。”

      “让二师父想想办法。”萧崇说道。

      萧景瑕点了点头:“我去和瑾玉公公说。”

      “怎不来找我?——”一道冷澈声音落下。

      未及李凡松反应,那顾御诸已现身于暖炉前!

      “放肆!”周遭护卫瞬间兵刃出鞘,寒芒乍现,脚步攒动,层层围拢上前,杀气顷刻铺满整座暖阁。“有刺——”

      “住口。”萧崇语气平淡,眉心却微颦,“…本王记得你的声音。”

      萧景瑕却先喊了出来:“七皇叔母……!”

      李凡松堪堪从檐角跃下,悄无声息落至师父身后,立刻敛稳周身所有气息,垂手而立,做足待命姿态。他心底欲哭无泪:师父,你不要每次都这么高调啊!

      “是你。”萧崇语气笃定,嗓音清和低沉,带着久居暗处的淡然,“数年未见了。……叔母。”

      顾御诸步履从容,无视满堂戒备,缓步踏入暖阁中央,坦荡自若,毫无半分局促。

      “若风死了,你们的叔母我受不起。”

      要是这么说,那该怎么称呼?李凡松想。环顾看几人神色,想必与自己所虑一事。

      顾御诸也压根想不到,强掩尴尬道:“随意罢。”

      “还是这般随性。”萧崇语气中多了一分柔和,“想必叔母此来,是六弟的授意?”

      “是也不是。我们各有目的。”她轻松道。

      萧崇一顿,抬手:“赐座。”

      见师父落座,李凡松才随之在她身后静静立稳,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三人。

      见萧景瑕与谋士望向自己,倒有些发窘,挠挠头:“呃,我就不坐了。”

      萧景瑕面色不善,却听萧崇哑笑:“是位有气魄的小兄弟。想来就是叔母新收的弟子了?”

      “不错。”顾御诸干脆道。

      眼前这位白王,性情温润沉稳,谈吐谦和有礼,全然不似暗中筹谋权术、阴狠杀伐之人。难怪师父素来欣赏他,也难怪萧瑟始终不信暗河袭杀一事出自白王授意。

      谋士斟酌片刻,拱手沉声问道:“不知顾前辈今日前来白王府,是为何事?”

      顾御诸抬眸,目光坦荡望向眼前目盲的白王,字字清晰:“我来,是想作白王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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