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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画面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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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遇到卢洋,斯年便有意避开他,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下课后待在班里不动,放学后也没再去学校对面的小饭馆吃宵夜。
不仅是卢洋,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尽量避开江耐。那天江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让他意识到这个一墙之隔的人发起火来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可怕。
至于江耐为什么会突然发火,他躺在床上睡不着时思考过。也许江耐还在为第一次见面时斯年让他难堪而生气,蓄意报复;也许是他单纯看不惯自己,就像卢洋看不惯他;也许,江耐就是单纯不喜欢别人喝酒,就像斯年不喜欢闻到不好闻的味道。一切本就简单,是斯年自己将它复杂化了。
无论如何,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花时间思考这些没有意义。
这样想着,斯年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事了,他照常背书练字,照常和乔新源一起早出晚归。
然而,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不受他的控制,也没有如他所愿地朝着某一个方向发展。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同学们纷纷走到操场,斯年和乔新源是最后几个到的,一到操场就发现不止二班,还有其他班的同学也在等老师。
最开始,斯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体育老师拿着排球过来,站在前面教大家怎么打排球,两个班的人交叉站着,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师手中的排球上。
斯年和乔新源站在人群最外侧,挥舞着手臂学习发排球的动作。突然,人群另一侧响起叽叽喳喳的嬉闹声,异常吵闹。
斯年偏过头去看,发现卢洋手持排球在地面不断跳动。
斯年往乔新源身旁靠,一面跟着老师做动作,一面问:“这节课不是只有咱们班上吗,今天怎么跟六班的学生撞一起了?”
乔新源消息很灵通,向斯年解释:“六班这节课本应该上历史课,但是历史老师这两周有事请假了,经过轮番调课换课,就把咱们班和他们班的体育课调到一块儿去了。反正操场这么大,再来两个班都能装得下。”
斯年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扭头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他看到江耐的身影了。
江耐应该很喜欢体育课,至少很擅长运动,他和几个男生站在最前方,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师手上的动作,跟着老师一起弹跳、发球。
老师教了十多分钟,技巧都教得差不多了,把球往同学怀里随手一扔,说:“今天先教大家这么多,不然消化不了,剩下的时间你们慢慢练习,熟练掌握之后可以尝试对打。”
老师说完,一群男生早就按耐不住,开始疯狂地发球、传球,但因为技巧掌握得不够娴熟,大半时间因为接不住只能跑来跑去捡球。
又玩了一段时间,大家都打累了,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斯年本想喊乔新源回教室,但看到乔新源玩得背上透了汗,很是兴奋,就没再说什么,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篮球架下等他。
打到最后,只剩下乔新源和班里的两个男生,还有六班的四五个男生。
很自然地,排球场上分成两支队伍,二班的在左边,六班的在右侧,隔着拦网齐齐相望,胶着对峙,排球在他们手中你来我往,疾速旋转。
轮到卢洋发球,他甩动手臂热好身,往后退两步,然后把排球抛向高处,整个人高高跃起,上身往前扑,球飞出去,“砰”地一声,排球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乔新源的脑门上。
排球落下滚到一边,乔新源用手捂住脑袋,恶狠狠地瞪了卢洋一眼。卢洋耸耸肩膀,颇为无奈地表示:“抱歉啊,刚学会打,手腕没控制好力,这分送给你们班了。”
二班的一个男生过去捡球,把排球又带回到场上,乔新源站在后排发球,打过去之后赢了一分。
又轮到对面发球,本来应该是其他人发,但卢洋走过去把球抢到手上,说:“你发不好,还是我替你发吧。”
然后又是一个大力跳发,这次球没有旋转到乔新源脑袋上,而是直顶面门。乔新源感觉鼻腔都被排球巨大的冲击力打酸了,眼泪在眼眶里酝酿。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欺负,乔新源忍不了了,指着卢洋怒气冲冲地问:“卢洋,你敢说你这次还是不小心?”
卢洋得意地笑了两声,还是不肯承认是故意的:“哈哈,真对不起,沙子眯眼睛了,没打好,你脸没事吧?”
二班的另一个同学这时候走过去,把球给乔新源,顺带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他别动怒。
乔新源本就为上次在炸鸡店的遭遇憋屈,如果当时不是卢洋他们人多势众,斯年又在一旁劝阻,他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流氓。
乔新源把球掷在地上,直接说:“上次你逼着我们班同学喝酒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要不要脸,还敢在我们面前出现?”
卢洋呵呵笑:“喝酒?谁看到了?炸鸡店老板吗,你把他叫过来,问问他炸鸡店还想不想干。我说你们班一个个都笨死了,球都不会打,趁早回去歇着算了。”
站在卢洋身后的男生纷纷应和:“对,赶紧回班里去吧,不自量力的可怜虫,小心被我们打了躲到妈妈的怀里呜呜哭,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人模仿起小孩的样子,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母亲似的安抚。
眼看就要打起来,在篮球架下休息的斯年快步跑过来,制止了要冲过去的乔新源。
乔新源一把把他推开:“斯年,我可没你那么憋屈,你怕他,还是怕他爸?!”
斯年垂下眼帘:“那是初中的事了,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乔新源两道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过去了?好,初中你和我被人打得鲜血直流可以过去,那那天在炸鸡店的事情怎么算?你被人逼着喝光四瓶酒这么快就过去了?!”
斯年抬起头,神色复杂:“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初中和他们打了一架,我妈怕我被欺负,想尽办法帮我转学,已经很麻烦了…”提起以前的事,斯年呼吸都轻了,淡淡说道,“算了,你不懂。”
乔新源气极反笑:“什么我不懂,我不懂你倒是说啊,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卢洋见斯年和乔新源低声争论,幸灾乐祸:“我来告诉你吧,他既怕我,也怕我爸,他怕我爸是因为他妈在我爸的工厂里上班,随时都可以让他妈妈下岗。他怕我是因为,我也随时可以让他离开学校变成失学青年,就那么简单。”
说完,卢洋把身上的外套脱掉,露出结实健壮的手臂肌肉,挑衅地盯着大家。
斯年平静地和卢洋对视,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在卢洋看来,这就等同于默认,他气焰更加嚣张,张狂的笑声响彻在排球场上空,身后几个男生也都有恃无恐地指着斯年和乔新源,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其他人也都看不惯卢洋,可都敢怒不敢言,生怕溅自己身上一身血,都躲得远远的。
就在这时,一个冲击力巨大的排球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直击在嗓门最大声的男生眼睛上,男生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手捂着眼睛跳脚。
卢洋见自己的兄弟被打,怒火烧起来,两只眼睛观察四周,恶狠狠地问:“哪个不长眼的砸的?!”
一个高挑的身影自远处走过来,指尖还转动着蓝白相间的排球,边走边说:“我砸的。”
被打的人立刻缩着脖子躲到卢洋身后,凑近卢洋开始告状:“洋哥,就是那个戴帽子的小子打的我,我鼻梁骨都快被他打歪了…”
卢洋一脚踢开他:“没用的蠢货。”说完扫视了对面的人一眼,“你?你叫什么,哪条道上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另一个人贴了上来:“洋哥,我知道他,我听二班的人说过,他们班最近转过来一个新生,整天戴着帽子,姓江,叫江耐,应该就是这小子。”可能是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他说完就闪身退到一边。
卢洋不以为然,指了指落在旁边的球:“你把它捡过来,当着你们班和我们班同学的面,跟我鞠躬道歉,我就当你是眼睛瞎了,不小心打到他,不然的话,哼哼。”
“不然你打算怎么样?”江耐动都没动,毫无波澜地问。
没等卢洋回答,斯年走过来轻轻扯了扯江耐的衣角,发出警告:“跟你无关,别惹火烧身多管闲事。”
江耐瞥斯年一眼,没作声。
卢洋嗤笑:“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他抬手手往前一挥,指挥他后面的那群人,“你们把他的帽子抢过来,我要把它当球踢。”
那几个男生得了命令,气势汹汹地围上去,乔新源立马将斯年拉到一旁:“你快躲开,别过去,小心碰到你。”说完自己倒是又挤进人堆里去了。
六班的几个男生一齐围攻江耐,江耐刚开始还能抵挡,但因为寡不敌众,即便有乔新源支援、斯年在身后帮忙,越往后越难以支撑。
一个瘦成长条的男生趁江耐和左边的两个人动手,蹿到他右手边,原地起跳,长臂一伸,瞬间就扯下江耐的帽子。
那一刹那所有人手中的动作静止,随后发出一阵惊呼。
连乔新源和斯年也很诧异,不由得愣住。
跟大家猜测的不同,江耐不是没有头发,相反,他的头发看起来蓬松浓密,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只是这光芒并非黑色,他被风吹拂起来的短发冷白得像雪一样。
卢洋起初也惊讶,但看到周围的人神情不一,有胆小的甚至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卢洋哈哈大笑:“我说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戴个帽子,你们二班可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有个废物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怪胎。”
江耐捡起地上的帽子,脖颈处青筋凸起,他推开旁边的人死死揪住卢洋的衣领:“你说谁是怪胎?”
斯年跑过去,想扯开江耐的手却扯不动,有些急切地说:“快松手。”
江耐坚决不松开,胳膊肘往后挥,没想到力气太大,斯年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卢洋的声音越发夸张,“啧啧”两声:“一个白发怪物,一个残缺不全,真是绝配!”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齐看向斯年,斯年感觉全身的血液凝固,面色苍白,掌心凝起汗珠,他撑着身体站起来,低下头,捧着江耐的胳膊,说:“回去。”
江耐脾气倔强,也没有反应过来卢洋话中的意思,只是固执拒地说:“不回,要走你自己走。”
卢洋笑着:“走哪儿去,小残废?”
乔新源朝卢洋竖中指,拧过头问江耐:“你走不走,不走我现在给芳姨打电话。”
江耐冰冷的脸上终于起了细微的变化,沉默片刻,松开了卢洋的领口。
斯年就在他身后,他左手拉起斯年的右胳膊,走了两步,侧后方的人突然脚步不动。
江耐回转身去看,那画面刻在他脑子里,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斯年已经满脸泪水,眼睑低垂,呆呆地望向虚空处。江耐想问他怎么了,这才发现他左手握住的斯年的右手袖笼,竟是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