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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不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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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耐愣在原地,手垂了下来,斯年推开他飞快地跑远,乔新源匆匆追过去,口中一直呼喊斯年的名字。
直至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尽头,聚在操场上的人散了,江耐才神思回笼,动了动自己僵住的手指。
刚才他摸到的袖笼软绵绵空落落的,里面应该放了棉质填充物,所以单从外面看,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也正是这个时候,江耐才回想起来,斯年的右胳膊经常插在裤兜里,他之前没有注意,现在想想可能是用这样的姿态遮去身体的不足。
被卢洋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拆穿,被骂“小残废”,江耐想,就算是再沉静的人恐怕也难以面对。
江耐心情凝重地回到班级里,没看到斯年,也没看到乔新源。他拿出手机拨打斯年的电话,拨了好几次也没人接听,最后只好把手机放在桌上,用书本遮掩着,以免漏接了斯年的电话。
书本虽然是打开的,可他压根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海里来回闪现着斯年眼睛里盈着泪珠的场景。卢洋的话就像锋利的刀子,能把人的心捅穿,再坚强的人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没过一会儿,江耐的手机振动,他收到一条短信:“我是乔新源,我陪着斯年呢,没事。”
江耐回过去:“你们现在在哪儿?”
乔新源回复:“学校后面有片树林,我陪斯年坐在这里,你要过来吗?”
“嗯,我现在就过去。”江耐边拿起帽子和手机,边往外走。
乔新源又立刻回过来一条:“好,你先出教室,到男生宿舍楼后面,那儿有面砖红色的墙,墙上有不少活动的砖块,趁周围没人的时候你踩着砖翻出来就行。然后往前直走五百米,有座凸起的小山丘,我们俩现在正坐在一棵大杨树底下。”
江耐找到乔新源所说的砖红色墙面,他双手扒住墙头,稍一用力就轻轻松松从里面跳了出来。
走了一会儿,他找到了斯年和乔新源。斯年正背靠杨树坐在地上,双腿蜷缩着,一只胳膊紧紧环住小腿,额头抵在膝盖上,谁也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肩膀微微抖动,却压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耐把视线停留在斯年的右臂袖口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再看总觉得那儿比平常要细窄很多,甚至感觉连着的肩膀都跟着塌陷了下去。
乔新源蹲在斯年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斯年,你还好吗?”
斯年上半身埋在膝盖上,轻轻摇了摇头。
江耐盘腿坐到斯年对面,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手指无意识地不断拨弄地上的青草。
乔新源把憋在心里的怨气撒向江耐,责怪道:“当时劝你走你为什么不走,那么争强好胜,你自己得罪卢洋没事,能不能别把别人拖下水?”
江耐顿了一会儿,握紧手心里的几株草,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乔新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接着指责,“如果不是你逞强惹恼了卢洋,他今天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提起…”
乔新源突然噤声,看了眼斯年,眼神里俱是忐忑和担忧,最终尴尬地挠了挠头。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当时似乎也不听从斯年的劝告,挺着腰,一副要跟卢洋拼命的架势。而江耐,无论怎么说,这人在他被卢洋用排球故意击打时挺身而出,还是帮了他的忙的。
这样想着,好像现在的局面也有自己的一份错,乔新源脸皮发烫,拾起脚边的一颗石子,用力扔进背后的小河里。
平静的河水溅起波浪,惊扰了浮在水面的鸭子,鸭子划着双脚逃难似的游走了。
乔新源望着远去的鸭群,无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现在是该感谢江耐还是该讨厌江耐,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情有点复杂。江耐恐怕也没有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乔新源的脑筋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他想起卢洋下午说的话,问乔新源:“所以大家在学校都这么怕卢洋,是因为卢洋的父亲是在这边办工厂,有钱有地位?”
乔新源“嗯”了一声,然后摇摇头,补充说:“不止,卢洋他爸叫卢洪,他们家总共俩儿子,卢洋是他的小儿子,卢洋上面还有个哥哥,叫卢勇。卢勇在省里工作,听说权势大得能呼风唤雨,卢洪在咱们这儿又富甲一方,人脉特别广,在很多人面前都说得上话。总之,他们卢家算是咱们这边势头最盛的一家了。”
江耐皱起眉梢:“就因为这个,卢洋能在学校为非作歹,横行霸道,谁都不敢管他?”
“是啊,谁活够了敢去招惹他。”乔新源说起这个也觉得憋屈,“很多同学的爸爸妈妈就在卢洪开的工厂里上班,卢洪他儿子卢洋干点坏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初中的时候他就到处称王称霸,欺负同学,连老师都敢打,我和斯年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你们俩因为卢洋认识的?”江耐起身,示意乔新源往河边走。
乔新源快走两步跟过去,看着水里两个起起伏伏波光粼粼的倒影,慢慢回忆起来。
刚升入初中时,斯年和卢洋分在同一个班级,还是前后座的位置。斯年成绩优异,各方面都拔尖,但因为胳膊的原因,和其他人总是玩不到一起。
有一回卢洋去办公室,偶然间听到老师拿他和斯年作对比,把斯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然后又把自己数落得一无是处。
卢洋没进办公室,返回班里不由分说地把斯年的书抢走撕了。斯年那时候年纪小,没有区分人的意识,也不知道害怕,立刻跑到卢洋的座位,捡起他的一本书也同样撕成碎片。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视同水火。卢洋纠集人处处针对斯年,班里发试卷时,最后才发给斯年,组织活动也不带他。慢慢地,班里的同学都疏远孤立他,斯年在校园里变成一个人独来独往。
那时候林爱芳还没和赵明生在一起,斯年知道妈妈一个单身女人带着自己不容易,所以从来不让林爱芳知道自己在学校的遭遇。斯年的性格逐渐变得内敛寡言,是乔新源的出现让斯年不再总是沉默。
有天傍晚,斯年放学回家,走到半路时被卢洋带着一伙人截住,堵在巷子口。
卢洋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殴打斯年。斯年拼尽全力反抗也抵不过他们,但他性格倔强,挨打了不求饶也不喊救命。
庆幸的是,由于卢洋一行人闹得动静太大,被路过的乔新源听见,乔新源天降神兵一般加入战斗,还把卢洋的脑袋打出了血。
附近的大人听到打架的声音跑出来,把他们拉开,然后把斯年和乔新源救了出来。
回到家后,林爱芳看到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心疼得不得了,她知道她惹不起卢洋,只能让自己的儿子躲远点,就给斯年办了转学。
整个初中时期,斯年一直躲着卢洋那帮人,但卢洋睚眦必报,当他发现斯年和他又来到同一所高中时,他开始处处找借口为难斯年,这种报复也波及到了乔新源。
今天就是让卢洋逮到了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斯年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疤。
乔新源回忆完,他和江耐都沉闷了一会儿,乔新源主动说:“无论如何,今天都应该谢谢你,至少你帮我说话,你还…”
乔新源指了指江耐的头发,连累得他也被迫暴露自己的情况。
江耐轻笑一声:“我帮忙不是因为你。”
“哦,那是因为斯年吧?”乔新源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江耐手指转动着帽檐,转了两圈把帽子戴在头上,使劲往下按了按,然后说:“也不一定非得为了谁,看到有人被欺负,哪怕是陌生人,我一样会站出来帮忙。”
乔新源觑了江耐一眼,似乎没想到江耐会这样凛然大义,他装模作样地小声酸了一句:“哦,那还真想不到,看着跟大尾巴狼似的,原来还是个好人。”
还没等到江耐回答,斯年突然起身,将江耐和乔新源两个人抛在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乔新源看着斯年跑远,着急地直搓头发:“江耐,你快骑上车跟过去看看,我回学校帮你们俩把晚自习的假请了,我估计他回家了。”
说完他又留了江耐的电话,让江耐有情况随时通知他。
江耐回到学校门口取车,他沿着平时上学从家里到学校的路线,骑行了五六分钟,果然找到斯年的身影。
斯年脊背挺直,一言不发地往家的方向走,江耐下了自行车跟在斯年身后,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马路上车流汹涌,引擎声鼓噪着人的耳膜,一群身着蔚蓝色校服的初中生从对面走来,斯年穿着白色长袖外套和他们交错而过,映衬得身形格外俊逸修长。
江耐推着自行车穿过人潮时,这群好奇心旺盛的初中生都睁大眼睛盯着他看,因为江耐的帽子没有戴在头顶,而是挂在车把上,他白色的短发随风肆意飞舞,引来许多人侧目。
有两个性格活泼的初中生把脸颊贴在一起,悄声喊“白雪王子”,喊完咯咯咯笑,江耐走过他们身边时,他们还特意用手往上指了指。
但江耐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前面是拐弯路口,他看到斯年摇摇晃晃地踩着马路边缘走,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江耐偏了偏头,看到斯年赤红的眼角和抿得紧紧的嘴唇,斯年的脸部线条也是绷紧的,但如果不仔细看,就会忽略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本以为他会一直哭呢,看来远比想象中恢复得快。
江耐按了几下车铃,挤过人潮,追到斯年身后,他伸出手想攥斯年的手腕,让他快点从马路边缘上下来,但犹豫了一下,转而把手挪到斯年背后,没有直接接触,只是象征性地托着他的腰,说:“别把脚崴了,下来走吧。”
斯年半点眼神也没分给他,上扬的嘴角绷成直线,他眼睛望着前方,下巴抬了起来。
江耐淡笑着问:“你生我的气?我不知道你…胳膊的事,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卢洋,没想那么多,他不讲道理欺负班里的同学,我单纯看不惯而已。”
斯年仍然不应声,而且步伐迈得更快了些。
江耐盯着他鼓起的脸颊,说:“你别一个人在那生闷气,有话说出来,现在这样一声不吭的,我问你你不说,算怎么回事儿?”
说完江耐去拉斯年的手,刚触碰到斯年的指尖,斯年猛地甩开,唇齿间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江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手垂在身侧沉默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推着自行车跟随。
暮色降临,天空的颜色由绯红转为墨黑,江耐走得额头微微出了汗,才终于回到家楼下。
放自行车时,乔新源给他打来电话:“怎么样,你们到家了吗?”
“到了。”江耐抬起头,看到三楼靠窗的卧室窗帘被拉上,暖黄色的台灯已经亮起,透过窗帘能隐约看到屋里走动的人影。
“斯年这几天心情肯定很糟糕,你在家多看着点他,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就直接告诉我。”
“没问题。”
“那个,还有,”乔新源在电话那头嗓门小了,哭丧着声音恳求,“和卢洋吵架的事你可千万别跟芳姨说,别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去学校找班主任,到时候会让喊家长,我爸会打我的…”
“喂,江耐,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听到了,说完了没有?”
乔新源吸吸鼻子:“说完了,有时间你哄哄斯年。”
“哄?”江耐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这个字眼。
“对啊,哄人你不会吗?”乔新源感觉很稀奇。
“我没哄过人,也从来不哄人。”江耐直截了当地拒绝。
“呵呵。”乔新源发出两道怪异的声音,“不会哄?不会哄那你最好离他远远的,人家是缺一条胳膊,可腿脚全好好的,他抬腿的时候你记着躲远点,踹人可疼了。”
江耐挑动一边眉毛,不再跟乔新源啰嗦,直接按下手机挂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