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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电话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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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大家一直相安无事,这天下晚自习,江耐回到家,林爱芳正在厨房里煮汤圆,煮好后盛出热气腾腾的一碗,给江耐端了过去。
江耐吹凉之后,用汤勺盛出汤圆尝了尝,夸赞了一句:“好吃。”
林爱芳笑笑,一边看他吃,一边问他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能不能听懂老师讲课。
其实转学过来的第二天,高驰把他叫到办公室,已经询问过类似的问题。江耐照着当时回答高驰的,又重复说了一遍。
一小碗汤圆很快吃完,江耐也以为话题说到这儿就算结束,他端起碗要去厨房洗碗,林爱芳拦住了他,让他坐下,开始打听斯年在学校的情况。
江耐只好又坐下。
林爱芳关心自己无外乎是觉得受到村长的嘱托,但斯年是她的儿子,现在问这些当然是真心实意地关心。
按照江耐的性格,他不会留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更不会给别人作另一双眼睛。但来之前叔叔告诉他,要有眼力见,要多帮忙。
既然住在别人家里,就应该遵从主人的想法。林爱芳既然问,他就应该知道,不知道的,以后也应当加以留意。这些道理他早就懂得。
江耐收回思绪,坦诚地说:“阿姨,我的座位和斯年的座位相隔很远,没有机会说话,我之前也没有注意过他。不过班里的同学为人很好…”
林爱芳见自己稍稍点拨,江耐就明白她的意思,顿时乐得眉开眼笑:“是吗,你别看他平时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儿,其实性格特别软乎,最好说话了。我怕学校那些流氓无赖欺负他对他使坏,他现在回到家也不跟我讲学校里发生的事,你们年纪差不多,又是同班同学,以后他在学校里如果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江耐大概了解了林爱芳的想法,笑了笑,说:“一定。”
自从那天以后,江耐总是等斯年离开教室他才离开,早上看着乔新源把斯年接走,他再骑上自行车去学校。两个人奇异般默契,谁都没有主动开口,但总是相继离开教室,或者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段从家里到学校。
周四这天晚上放了学,斯年被乔新源拖着来到学校斜对面的一家炸鸡店。
乔新源点了一份炸鸡,两瓶桔子汽水,和斯年坐在店里悠闲地吃着夜宵。两人吃得兴奋,额头起了一层汗,还拿起桔子汽水碰了碰瓶身。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们俩又去柜台后面洗干净手,然后坐回椅子上。斯年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数学试卷,展开平铺在桌面上,开始给乔新源分析他做错的题。
大约过了半小时,半张试卷讲完,夜色漆黑,无比沉寂,店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客人。
炸鸡店老板见后厨还剩下几块炸鸡,就送给了他们。两人道谢之后也顾不得许多,一边吃一边讲了起来。
等试卷讲完,斯年抬头看挂在墙面的钟表,已经快十一点,准备收拾东西和乔新源一块儿回家。
这时,炸鸡店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五六个膀大腰圆,染着红发、黄发的社会青年自动分成左右两排,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卢洋双手插着口袋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进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店里的人,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手掌猛拍桌面,叫嚷道:“老板,炸鸡和啤酒!”
炸鸡店老板闻声忙从柜台后小跑出来,对着他点头哈腰:“哎呦,卢少爷,好久不见啊,您怎么有空光临我们店了。”
“少废话,我饿了,弄点吃的。”卢洋挥开他,恶心地扇扇鼻子,“滚远点,一股油烟味儿。”
炸鸡店老板面露尴尬,赶忙向后退了两步,以免惹到这位恶少。
斯年听着店里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收拾完之后拉起乔新源的手,示意他一起走。
两人拿着东西走到卢洋跟前时,卢洋正用打火机点燃香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走动。走到门口时,斯年悄悄松了口气,放开乔新源的手,刚迈下台阶,就听到身后一声重咳,门口的几个社会青年立刻像了命令一样,伸手拦住了去路。
斯年转过身,把乔新源护在身后,仍保持着冷静:“卢洋,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洋掸了掸烟灰,吐出一口浊气:“能有什么意思,自然是多日不见,想和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斯年绷紧嘴唇,定定看着他,灯光恰好从头顶照下来,映在他脸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冰冷沉静。
卢洋站起身,踱步上下打量他,笑道:“是啊,你们不想我吗,我可是很想念你和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他叫…乔什么来着?”卢洋手指按了按额头,似乎一下想不起来了。
站在门口的一个黄发青年立马插话,补充道:“乔新源。”
卢洋恍然大悟地眨眨眼睛,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对对,乔新源,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在城西开了一家音像店对吧?”
乔新源听到卢洋提及自己家的店,再也沉不住气,推开斯年按在他胳膊上的手就要往上冲,斯年费力地按住他,轻声劝:“你先别冲动。”
乔新源眼睛里迸射出愤怒的光芒,咬牙切齿地问:“你想打架是吗卢洋,好,你别当缩头乌龟,敢不敢站出来和我单挑?”
他话一说完,站在门口的几个人瞬间冲过去,将他和斯年团团围住。
一直躲在一旁,暗自祈祷的炸鸡店老板见有打起来的架势,急忙冲到他们中间,好声好气地赔笑脸:“可不能打架,咱们都好好说话,卢少爷,今天实在对不住,店里不剩什么东西了,这样,明天您来,随便吃随便喝,都算我送您的。”
卢洋嗤一声,拍了拍他的脸:“我在乎你那点东西?”
“哎呀,您真是说笑了,今天不是没让您吃好吗,明天您尽管过来,算是给您赔礼道歉。”
老板说着又转头给斯年使了个眼色,然后劝乔新源:“行了小伙子,再耽搁耽搁都要十二点了,到现在还不回家,你们爸妈在家里指不定多担心呢。”他搂过斯年和乔新源的肩膀,把他们俩往外推。
卢洋半眯起眼睛,将吸得只剩半截的烟头狠狠踩在脚下,说:“老板,你胆子够大啊,在我面前耍花样是吧?”
“我和他们俩之间的账没算清楚,谁也别想走。”
老板动作一滞,笑容僵在脸上,放在斯年和乔新源肩上的手瑟缩了下,一时也不敢再多言语。
眼看卢洋不肯善罢甘休,今天恐怕回不了家,斯年往回迈了两步,走进屋里。他将身上的书包扔给乔新源,捋起袖口,斩钉截铁地说:“卢洋,我和你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其他人,你让他走,今天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奉陪到底。”
“啧啧啧,真羡慕你们有这么亲密牢固的感情。”卢洋鼓了两下手掌,饶有兴味地盯着斯年,“这样,天也晚了,我不为难你们。”他抬起胳膊,手指着放在门后已经打开的一箱啤酒, “你把箱子里剩下的啤酒喝了,喝得一滴不剩,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
斯年顺着卢洋手指的方向看,除了一瓶已经打开的,里面还挺着五个满满当当的绿色酒瓶。
斯年垂下眼睛睫毛轻微颤动,他抿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气,说:“好,我喝。”
“斯年…”乔新源不满地瞪着他,斯年朝他笑笑,让他放心。
斯年走过去,拿起两瓶酒,用桌角磕瓶口,瓶盖“砰”地被打开,他仰起头没歇气地咕咚咕咚喝下整瓶。
这瓶下去又接着一瓶,等喝到第三瓶,斯年感觉酒精开始慢慢起作用,他身体发热脑袋发涨,胃里全是令人作呕的啤酒味,酒精不停向上翻涌,直逼得人想要把胆汁吐出来。整个人的身体都快要炸开,真是一口也喝不下了。
卢洋懒懒坐在椅子上,仿佛早有预料:“如果喝不下让我的人替你效劳,可千万别勉强。”
斯年默不作声,乔新源见他眼眶和耳廓泛红,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抓着他的胳膊阻拦他:“斯年,别逞强了,你这是要把自己喝死?”
斯年推开乔新源的手,拿起第四瓶,闷头灌了下去。冒着酒沫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浸在衣服领口和胸前,洇湿一大片。
炸鸡店的老板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跑过去,抱住斯年的胳膊拦了下来,说:“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嘛,卢少爷。这人万一喝出点什么问题,我这…我这生意没法做了…”
卢洋站起身还要说什么,门口突然驶来一辆深色轿车,轿车降下车窗,浑厚的嗓音透过车窗命令道:“卢洋,回家!”
卢洋整了整衣服,悻悻道:“这事儿没完,五年前你们俩跟我动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抬了抬手:“我们走。”
众人跟随他离开炸鸡店。
乔新源抢过酒瓶,扔在桌子上,斯年脚底发软,踉跄了两步,乔新源连忙撑住他。
“斯年,你还好吗,没事吧?”乔新源关切地问,“是不是想吐?”
斯年摇摇头,脸一阵发烫,含糊不清地说:“没,没有,你送我回去吧,我想回家。”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回去。”乔新源架着斯年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斯年挥了挥手,“谢谢你呀,老板,谢谢,酒不错,明天来…明天我过来给你酒钱…”
炸鸡店老板叹了口气:“唉,什么酒钱不酒钱的,别胡说了,你们没打起来把我的店给砸了,我就谢天谢地了。你明天可千万别过来,万一再撞见姓卢的…”
他简直不敢细想,忙说:“我明天不开门,你们都别过来,快回去吧,回去好好醒醒酒。”
乔新源骑上车,载着斯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坐好了,可别摔下去。我们一会儿就到家了,斯年,你可千万别睡着。哎,到你家我怎么跟阿姨说呢,阿姨肯定要骂我的…”
“都怪我,我就不该说出来吃炸鸡,破炸鸡有什么好吃的…还有卢洋那孙子,你说你拦着我干什么,我早就想跟他拼命了…大不了以一抵一,也算是为民除害。”
乔新源一路上不停嘀咕,但斯年喝了很多酒,脑袋昏昏沉沉,已经开始醉了,无法和他对话。
就这样险险骑了一路,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斯年家楼下。
斯年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口齿不清地跟乔新源摆手:“太晚了,你快点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你能行吗?”乔新源还有点不放心。
“行,有什么不行的。”斯年就着昏黄的灯光进了门洞扶住楼梯,念念有词道,“回去代我向叔叔问好,等我有时间…去看他…”
乔新源看着他上了楼,缩着脖子说:“我就不送你上去了,阿姨要是骂你你一定低头认错,千万别和她顶嘴,没好处的…各路神仙,如来佛祖,你们有空的话可千万要保佑一下我哥们啊…”
乔新源的声音顺着楼梯往上飘,斯年听到哑然失笑,他脑袋里尚且残存一丝清醒,心里想着,神仙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赶紧编个像样的理由把三更半夜才回家的事糊弄过去吧。
进了家门,客厅里黑漆漆的,斯年打开灯,歪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林爱芳七点多就给他发过一条短信:儿子,今天厂里轮到我值班,晚上我不回去,在厂里值班室睡,我不在家你不能偷偷熬夜,记得早点休息。
斯年这才想起来,林爱芳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厂里值班。他怔愣片刻,靠在沙发上吃吃笑了起来。也算是今天发生的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庆幸林爱芳不在,不然肯定会被她追问到底,甚至可能专门跑去学校一趟。
在沙发上缓过神后,斯年去卫生间洗干净澡,刷了好几遍牙齿,确认身上没有酒气了,才回到房间躺到床上休息。
他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放松身心,快要睡着时突然又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隔壁卧房一直没有动静,看来已经入睡。
到后半夜,斯年睡得正沉,“咚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他头痛得厉害,以为是在做梦就没有动。结果那敲门声短暂地停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斯年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确实是有人在敲自己卧室的门。他穿上睡衣,踩着拖鞋开了一条门缝,哑着嗓音问:“谁?”
江耐站在门口,微微气喘,盯着斯年的眼睛问:“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斯年头脑发懵:“什么?”
“我问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临近凌晨还没有回来?”
“我..”斯年支吾了一下,“我在学校自习,忘记时间了。”
江耐冷笑:“我看你怎么胡说,怎么编谎话!我去学校一层一层,一间教室一间教室找过,是还有几个在看书的,但是那里面压根没有你。”
斯年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江耐目光犀利地盯着他的嘴唇,闻到从他喉咙里传出的淡淡酒气,拧起眉毛:“你喝酒了?”
“你在外面喝到半夜十二点,一直喝到烂醉如泥,才舍得回家是吗?”
面对江耐的责问斯年颇为不快,人也清醒了一些,神情从怔愣、疑惑转为莫名其妙:“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要问也是我妈过来过问,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哦,你整天没正经事做,一直偷偷盯着我,偷窥我都干了些什么是吗?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心理变态!我看应该让我妈…”
斯年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江耐伸出胳膊一拳打在门框上,他动作太突然,浑身散发着怒气,吓得斯年颤抖了一下。本来卧室的门只开了一条缝,因为这声震动,门往后开了些,露出斯年的左半边身体,右半边仍然用门挡着。
“我看你才喝醉了,莫名其妙,大晚上故意来找我打架是吗?”斯年气恼地问。
江耐用脚抵住门,伸出手:“电话给我。”
“什么?”少年满脸惊愕。
“电话号码,告诉我。”
“你要它干什么?”斯年露出疑惑又谨慎的表情。
江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重复一遍自己想问的:“电话号码,说。”
斯年注视着江耐,迟疑了两秒,想想倒也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于是念出几个数字,江耐记了下来。
斯年问:“请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言外之意,你最好赶紧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
江耐面无表情:“别再有下次。”只留下这么冰冷的一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斯年错愕地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脑袋发懵,思绪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