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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眼睛雾濛 ...

  •   语文课上的插曲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而结束,跟乔新源要好的几个同学围过来,同情地看着他,同时免不了说几句风凉话。乔新源没理会,略显沮丧地冲斯年噘嘴,以求安慰。

      斯年一会儿低头写练习册,一会儿跟前后桌说话,没给乔新源一个眼神。乔新源额头直冒汗,斯年好像真的生气了。

      乔新源生性顽皮好动,惹恼了同学也不当回事,独独有些害怕斯年。斯年这人,平时开玩笑没什么忌讳,性格明快开朗,但如果真的做了让他十分厌恶的事,他气性极大,能一个月不跟人说一句话。

      乔新源记得格外清楚,高二放暑假的时候,他跟斯年一块去雪糕店买冰淇淋,迎面恰好遇见一个捡垃圾的老头,老头穿得破破烂烂,腿脚不利索有点毛病,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连带着肩膀都是摇晃的。

      斯年买好冰淇淋递给乔新源,乔新源接过来挖了一勺,然后边吃边笑着模仿老头颤颤悠悠地走路。他正学在兴头上,屁股上突然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冰淇淋掉在地上,摔了满地。

      那个暑假,斯年再也没和他说一句话,哪怕乔新源每天去他家找他跟他道歉,他连斯年的面都没见着。

      最后还是等到开学,乔新源软磨硬泡,每天晚上下了课接上斯年送他回家,送了一个月才把人哄好。

      这还不算结束,斯年还要求乔新源写八百字的检讨书,反省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以后如何改正。从那以后,乔新源将这个教训彻底记在心底,再不敢惹斯年生气了。

      今天可能旧事重演。

      乔新源战战兢兢地坐下,斯年瞥他一眼,冷声问:“你发什么疯,吃错药了?”

      乔新源紧张地吞咽口水:“没有,我就是想让那家伙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出丑,灭灭他的盛气,谁知道他能把整篇文章都默写出来。”

      “平时你跟大家开玩笑,大家和你熟,不跟你计较。他连你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跟他开玩笑?”斯年越说神情越严肃。

      乔新源叹口气,压低声音说:“好心当成驴肝肺,早上不是你说的他讨厌你吗…”

      斯年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乔新源话里的意思,原来他早上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成了这场风波的源头。

      在乔新源看来,他是斯年最好的朋友,只要斯年对谁态度一般,乔新源也就相应地不与谁亲近。谁不喜欢斯年,乔新源把他当作对手也不为过。

      在语文课上的那一幕是他作为好朋友主动出击帮斯年,可斯年并没有他预料中的高兴,相反,甚至有些气愤。

      乔新源越想越觉得委屈,“咚”地将头埋在桌子上,趴在那儿不说话了。

      午饭时间,江耐去食堂吃饭,远远望见斯年捂着耳朵穿过走廊,乔新源跟在他身后,手不停按斯年的肩膀。江耐将剩下的饭三两口吃完,放好托盘,起身也往教室方向走。

      到了教室,斯年手里拿着颗饱满脆甜的苹果,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乔新源则侧着脸欣赏他吃苹果。

      曾宇走过来,手里拿了两张假条,抽出来一张递给乔新源:“给,刘琳老师说你和江耐一人一张。”

      乔新源看着那张用红笔写着老师名字的假条,却不想接了:“我不要,谁爱要谁要,没兴趣。”

      说完将脸一扭,留给曾宇一个别扭十足的背影。

      曾宇无奈地挠头,求助的眼神望向斯年,斯年笑了笑:“我可管不了他。”手指向后一指,“乔新源不要,都给他吧。”

      曾宇拿着假条挪动脚步往后走,结果没一会儿又把假条原封不动带回到座位,用口型对斯年说:“他也不要。”

      斯年停顿一下,点点头:“哦,好。”

      一直到晚自习,那两张假条都没有给出去,乔新源看起来垂头丧气,闷着头不说话,江耐倒好像若无其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没理过别人。

      曾宇作为班长,看不得班级的同学这个状态,趁着自习课开始前,拉着斯年一块儿到校门口的商店给大家买零食。没过一会儿,两人手上各提了一只圆滚滚的书包走出商店,回到教室。

      斯年本来对乔新源还很生气,从上午到现在都没接受乔新源的搭话。可见他一副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样子,心再硬实不知不觉间也变软了。

      他往乔新源手里塞乔新源爱吃的虾条:“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尝尝。有什么可伤心难受的,是你捉弄别人在先,要我说你该去给人赔礼道歉。”

      乔新源双手托着下巴,呆愣愣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随后扔回去,赌气道:“不吃,你胳膊肘向着他。”

      斯年笑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是我的错,我们两个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斯年又从包里翻出一袋包装花花绿绿的东西,将袋口撕开递到乔新源嘴边,劝道:“别不开心了,都已经过去半天了还计较它干什么,吃吧,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乔新源凑近鼻尖闻了闻,零食袋里涌出一股绵长诱人的香味。

      他手指探进口袋里夹出一颗,看也没看就直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全身定住,脸上的神色变得眉飞色舞。

      斯年好奇地观察着乔新源的表情:“怎么了,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乔新源用手掩着嘴巴慢慢嚼着,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从喉咙吞进肚里:“很好吃,你也尝一颗。”

      他说着从里面捏出来两颗要递给斯年,斯年迟疑了两秒:“真的好吃?”

      “真的。”乔新源向他保证,“清新爽口,你尝尝就知道了。”

      斯年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就着乔新源摊平的手掌将零食咬进嘴里。

      刚入口时吃起来确实很香,斯年“咯嘣”把它咬碎,等了几秒却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他嘴里飘出辛辣呛鼻的味道,喉咙像火烧起来似的。

      斯年想吐,乔新源伸出手作势要捂他的嘴,嬉笑说:“芥末味的,别吐,我的都吃了,你也要吃,这可是你自己打开的。”

      斯年只好硬生生将它咽下,他不停咳嗽,眼泪直流,脖颈和脸颊都呛红了。乔新源见他这样连忙放开手:“好了好了,你快去漱漱口。”

      斯年赶紧起身跑出教室,低着头跑时没注意对面来人,左半边肩膀撞到对方。

      他眼睛雾濛濛的,完全不能完全睁开,也没看清被撞的人是谁,连声说对不起,然后跑到洗手间外侧的水龙头下不停漱口洗脸。

      等回到班级,班里其他男生高声喊着要揍乔新源,估计也误食了那袋芥末味的零食。乔新源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转,斯年可没那么容易饶过他,走过去照乔新源背上拍了一巴掌,问他:“你消灭痛苦的方式就是把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吗?”

      乔新源用胳膊阻挡斯年的复仇,脸上带着笑,说:“别生气啊斯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觉得逗你挺好玩的,哈哈。”

      说完还无奈地摊开手臂:“而且是你打开先给我吃的,这总不能怪到我身上吧。”

      斯年用纸巾擦干净嘴角,指着乔新源书立中间的笔记本,挑起眉梢,用命令的口吻说:“笔记还给我,不借你了,作为你戏弄大家的惩罚,小惩大诫。”

      乔新源立刻伸长手臂搂住斯年的腰,语气软和下来:“千万别,我爸说这次月考成绩如果还下降,就把我的手机和游戏机全部没收了,还说要动用家法… ”

      他现在回想起他爸当时的话仍惊心不已。

      和他们相隔两排的曾宇扭过头凑热闹:“我觉得叔叔说得对,你这样的不打不成材。”顿了顿,想起来:“不过,你们家的家法是什么?”

      乔新源委屈地直撇嘴:“扒下来裤子,用腰带抽屁股…”

      高二的时候他打游戏打上瘾,在网吧包夜三天三宿没回家,他爸找到他后二话不说,拿着皮带就往他身上招呼。那条从十元店里买的皮带被活生生抽断成两半,据他爸讲,那腰带还是牛皮的,抽断之后他还去找十元店赔他一条。

      直到现在,乔新源只要看见他爸发怒,立刻拔腿就跑,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所以斯年说要拿走借给他的笔记,简直跟要了他半条命一样。

      乔新源双手合十,小狗求饶似的要斯年手里的笔记本,斯年仍是冷着脸,纹丝不动。乔新源只好厚着脸皮模仿小狗吐舌头,斯年终于被他逗乐,嫌弃地看他一眼,把笔记本扔给他,小声嗔了一句:“没出息。”

      乔新源嘿嘿直笑,抱起笔记本亲了一大口,歪着头朝斯年扮鬼脸。

      就这样,两个人的关系亲近如初,乔新源憋在胸中的郁气一扫而光,斯年虽然嘴上没让着他,但乔新源知道,自己只要冲斯年说两句服软的话,斯年就立刻没一点脾气了。

      晚自习最后一个课间,乔新源以为这跌宕起伏的一天总算就要过去,蹦蹦跳跳地提着斯年和他的水杯去水房接水。

      他先接满一杯拧紧杯盖,紧接着要接第二杯,水龙头还没拧开,就听到身后传来的沉沉脚步声。乔新源扭头一看,冤家路窄,遇到的正好是白天和他在语文课上打赌并且赢了他的江耐。

      乔新源没作声,握紧杯子接水,水声哗啦啦响,衬得周围越发安静。等两个水杯接满,也没人主动说话,乔新源以为只是碰巧遇上,抱起杯子要走,江耐却开了口。

      “你总缠着他干什么?”江耐质问。

      乔新源毫不示弱,挺着胸说:“哪个他,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们熟吗?”

      江耐背倚着墙面,斜他一眼:“你招惹我我不跟你计较,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捉弄他…”他停顿了一下,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乔新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拧着眉头:“他是我的好朋友,我缠着他关你什么事?”乔新源问完自己也愣了,是啊,关他什么事?

      乔新源抿着嘴唇,看着江耐若有所思:“你是在跟我…争宠?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再说,我跟在他屁股后边碍你什么事?他屁股上写你的名了?”

      “奧,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在他们家住,他就应该跟你好?”乔新源用夸张的语调说,用所有想象力去想象,“但现实却对你极尽残酷,斯年丝毫不理会你,反而整天和我黏在一起。”

      江耐淡笑不语。

      乔新源自顾自地继续:“我和他从初中起就认识,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掰着手指数,最后也数不清了,“反正我们认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你如果想交朋友可以找其他人,当然也可以找他,我无所谓。”

      他大方地耸耸肩,很有自信地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肯定留给我了,我没兴趣跟你抢,也没有必要跟你抢,这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

      实际上他跟斯年同龄,同是十七岁,江耐比他们两个大一岁。也许不想因为年龄落了下风,乔新源嘴上不甘示弱,他不能想象两个男人在水房争论这种傻气可笑的问题,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

      江耐放下手臂,站直身体,低头看他:“我没功夫跟你废话。第一,不许打扰他学习,第二,不许欺负他,第三,也别再来招惹我。否则…”

      “否则你要怎么样?”乔新源瞪着江耐。

      江耐笑笑:“否则,下次跟你对话的就不是我的嘴巴,而是我的拳头了。”

      话一说完,水房顿时安静下来。

      前来接水的学生见水房里的两人剑拔弩张,像会随时打起来,都不敢靠近,在入口处围成圈低声议论。
      江耐转了转手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转身离去,围观人群被他压迫性的气势震慑住,自发在中央让出一条路。

      乔新源望着江耐远去的背影,咬着后槽牙骂:“我不就是好奇你帽子底下到底有什么吗,难道你还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小气鬼!”

      乔新源的叫骂声不高不低,引来几个路过的老师探着脑袋看。高驰听这声音觉得熟悉,拨开人群进来确认,果真是他的学生。

      高驰严肃地问:“乔新源,你在这儿大喊大叫什么,是不是又跟其他班的同学闹矛盾了?”

      乔新源矢口否认:“咳咳,高老师,没有…”他举起怀里的水杯,“是有人落下东西在这儿了,我正在问是谁的。”

      高驰“嗯”一声,挥挥手让聚集在这儿的学生都赶紧散了,对乔新源说:“你爸的电话我可记得,学校严禁大家打架斗殴,一旦发现会被勒令退学,记住了吗?”

      乔新源点头:“我知道,高老师,保证不打架…”

      “这就对了。”高驰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脸色缓和很多,“赶紧回去吧。”

      得到允许,乔新源逃难似的拔腿跑开。

      斯年对水房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乔新源回到教室后,斯年还问他怎么接个水过去这么久,乔新源扯谎称排队的人太多,等了几分钟才轮到他。

      斯年也就没再多问。至于为什么不跟斯年说,乔新源有自己的考虑。

      斯年一旦知道江耐专门去找他,肯定会认为江耐还在为语文课上的事生气,免不了会让乔新源给江耐道歉。乔新源没法接受这种事情,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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