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少年》章节

4、第 4 章 压根不认识

　　斯年回到教室，乔新源正趴在课桌上睡觉，脸上还盖着一张画着很多叉号的数学试卷。

　　斯年一把把试卷掀开，报名表往乔新源脑袋上摔，此时正是休息时间，周围的同学都在睡觉，斯年心里生气，但还是压低声音问他：“英语比赛报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给我报上去的？我压根没时间参加，你会不知道？”

　　乔新源本来还想继续装睡，但见斯年一进来就直接揪他这个“罪魁祸首”，怕再扯谎惹得他更不高兴。乔新源便眨巴眨巴眼，放软声音说：“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解释，这次比赛跟以往都不一样…”

　　斯年推开乔新源要往自己身上招呼的手：“有什么不一样？”

　　“曾宇说这次有奖金。”乔新源不放弃，转而给斯年捏起了肩膀，“一等奖和二等奖都有奖金，你不是参加过吗，反正都有经验了，干嘛不再参加一次？而且…”

　　乔新源故意停住话头等斯年追问，斯年早就见怪不怪了，遂了他的心思接着问：“而且什么？”

　　“而且卢洋也参加。”

　　奖金的事郑雪菲已经告诉过斯年，卢洋他也才在办公室里见过。

　　“他参加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斯年没搞明白乔新源的逻辑，“难道只要是他参加的，我都要横插一脚？”

　　乔新源苦着脸，还是想说服他：“我就是看不惯他整天在学校里耀武扬威的丑态，你这次要是当着他爸的面赢了他，那混球指定气得少活两天。”

　　“当着他爸的面？”

　　“对，比赛的奖金是卢洋他爸提供的。”乔新源晃了晃斯年的肩头，再接再厉地撒娇，“你就参加吧，现在说不去郑老师也不会同意的，就当玩儿了。”

　　斯年还在犹豫，乔新源耍无赖似的要把报名表抢过来：“不就是报名表吗，来，我替你写。”

　　斯年一手拍开他的爪子，说：“别把表弄坏了，我自己写。”又把底下那张抽出来递给他，“这张你去交给王梦彤。”

　　“这意思是同意参加了？”乔新源侧身去看斯年的脸，斯年没好气地让他赶紧滚蛋。乔新源跟斯年向来没心没肺，他也没生气，把报名表接过来往手里一卷，嘿嘿笑道：“遵命。”

　　江耐转学的事一直没敲定下来，林爱芳不放心，抽空又往学校跑了两趟，找到高驰，高驰说领导还没批，等批下来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她。

　　这事谁也帮不上忙，林爱芳也束手无策，只能等学校那边的消息，斯年虽然不关心这事，但也能看得出来林爱芳心急如火。

　　往常放学之后，林爱芳会坐在客厅等他，问他饿不饿，告诉他厨房里还留有夜宵。这几天他回到家之后，躺在沙发上放空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林爱芳从卧室里出来。

　　他向来嫌林爱芳絮絮叨叨，闹得人耳根子不清净，现在倒是清净了，斯年反而觉得不习惯。

　　这天晚上，斯年正在自己屋里做试卷，林爱芳卧室的房门响动两下又关上，就听见林爱芳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还伴随着跟人电话交谈的声音。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林爱芳朝斯年的卧室里喊：“儿子，快给我倒杯水，我快渴死了。”

　　斯年放下笔，从卧室里走出来，指了指餐桌上的茶壶：“这里面不是有水吗？”

　　林爱芳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未消散，“哎呦”感叹了一声：“想让我儿子亲自给我倒嘛。”

　　斯年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林爱芳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水里跟加了蜂蜜似的，甜得她合不拢嘴，一直哼着斯年听不懂的歌。

　　斯年很好奇：“妈，你怎么这么开心，是村长交代的事有着落了？”

　　林爱芳打趣他：“你都没提过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不关心结果。”

　　“我学校里一大堆事都忙不过来，我关心它干什么。”

　　“不管你关不关心，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们班主任刚才打电话告诉我，说这两天就可以去学校办转学手续。”林爱芳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快十一点了，这么晚就不打扰他们了，等明天早上我就跟村长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去学校一趟。”

　　“这么快就搞定了？”斯年还有点发懵，他以为这种事情怎么也会耗个十天半个月，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就要转学过来。

　　林爱芳敲了敲他的头，笑道：“你老妈出马，有什么事能难得倒我，周一你们班主任就跟学校提了，学校领导说时间还不算晚，还能接收转校生。不过还要通过材料审核，得让江耐的叔叔带着江耐去学校交材料，确认材料没问题，审核通过了才行。”

　　林爱芳又喝了口水，然后接着说：“高老师让江耐也去二班，跟你一个班，这样江耐有熟悉的同学，融入得更快，下次再去你们学校，我真得要好好谢谢你们班主任，想得太周到了。怎么样，儿子，你满不满意？”

　　斯年满不在乎地转身回屋：“有什么满不满意的，我回屋去了，还有练习题要做。”

　　林爱芳轻轻叹了口气：“青春期的小孩儿心思真是搞不懂，不管了，反正我挺高兴的，等江耐来了…”

　　话还没说完，卧室的门已经关紧，林爱芳只好自言自语：“你们学校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自助餐厅，正好没吃过，等江耐搬过来了我带你们俩一起去尝尝…”

　　林爱芳昨晚的话本来是想让斯年情绪高涨一些，结果却起了反作用。斯年夜里没睡好，接连做了好几个梦，先是梦到家里多了一只小羊，而且那只小羊跟他特别亲近，总是黏着他，甩着小尾巴围着他转圈儿。

　　可是还没等他跟小羊玩够，就有个看不清脸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跑到他家，把他的小羊给抱走了，说什么也不还给他。

　　斯年被气得醒过来，胡乱揉了揉头发，直想再回到梦里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姓名的人。

　　他打了个呵欠，接着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迷迷瞪瞪地穿好衣服，匆忙洗漱完，到楼下时乔新源已经等得有点着急了。见斯年下来，乔新源连忙推起自行车，埋怨道：“我还以为你睡晕过去了，昨天不是说好的六点半到楼下的吗？”

　　斯年一屁股坐到乔新源自行车后座，也学他耍无赖：“是吗，这两天太累，有点不太记得。少啰嗦了，迟到两分钟老师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再晚，咱们俩谁都别想进校门。”

　　说着说着乔新源就想起那天提到的“书僮”，他一边骑车一边好奇地问：“你那天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跟我讲讲，我是不是你最好的哥们儿，还跟我打哑谜？”

　　斯年说：“我又不了解他，怎么跟你讲，我只知道他的名字。”

　　“啊，你跟他不熟？”乔新源有点惊讶。

　　“不止不熟，应该说我们压根就不认识。”想到家里突然间多出一个人，斯年心里还是有点别扭，“连我妈也只见过他一次，就这样同意让他住在我们家了。”

　　“而且现在只差转学手续，马上班里就要迎来新同学，而你，我的朋友，你的班级排名可能又要下降一个名次。”

　　斯年这番话跟夏天晒得正烈的日头似的，把刚才还摇头晃脑的花骨朵瞬间晒蔫儿了。

　　自行车飞快地往前跑，乔新源微微气喘，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吃胖了，一阵子没接你，感觉变得很沉，我蹬脚蹬子都费劲。”

　　斯年“切”了一声，反驳道：“哪有，我是长个子了好吧，你要是连我都载不动，说明你身体虚弱，以后也别吹嘘自己身上有肌肉，你肚子上的肉八成是肥肉。”

　　他说完就开始想象乔新源真的变成圆滚滚的胖球的模样，在后面乐得笑个不停。

　　乔新源努着劲儿地往前蹬：“行，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我认输。”

　　斯年又“切”了一声。

　　“反正不管怎么说，以后有人送你了，不过他来之前这几天还是我送你吧。”

　　斯年笑道：“你怕以后没这个机会？”

　　乔新源点头：“对，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斯年高高抬起下巴：“不客气，你的荣幸。”

　　乔新源被他傲娇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是的，少爷，我的荣幸。”

　　“少爷你快看看还剩几分钟？”

　　“嗯…四分钟…”斯年笑着回道。

　　那辆载着两个少年的自行车沿着漫长的道路一直往前，被骑得快要飞了起来，欢快悦耳的欢笑声越飘越远。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离下课还有几分钟，乔新源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斯年正在看的书，小声说：“芳姨做的包子还有没，今天的课实在太费力气，上完课我的肚子就一直咕噜咕噜地叫。”

　　斯年从书包里掏出用报纸包好的包子，递给乔新源：“凉的，你先吃两口垫一下，别把胃饿坏了。”

　　这已经成为两个人之间不曾约定的习惯，以前林爱芳没法接斯年，就托乔新源帮忙把他送回来，斯年家到学校骑车要半个多小时，乔新源家距离学校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只是两个地方方位不同，一个在学校东北，一个在学校西北。

　　乔新源每次送完斯年还要绕一圈才能到家，即便两个人是好朋友，林爱芳也觉得经常麻烦他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每次送完后，林爱芳总是多做几份早餐，或者他们俩爱吃的点心，让斯年带到学校去。

　　乔新源接过包子，狼吞虎咽了两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称赞：“这肉馅太香了，你明天多带几个，我当晚饭吃。”

　　斯年说：“慢点吃。”他伸手拿过乔新源的水杯拧开又递给他。

　　乔新源喝了口水，用纸巾擦拭手指，嘴里却还在回味包子味道的鲜美。二班的学委王梦彤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闻到从教室中间飘过来的一阵肉包子的味道，无奈地撇了撇嘴。

　　王梦彤将试卷分成几份，让前排的同学从前往后传，班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怨声。

　　“不是吧，上次发的试卷我还没做完，怎么又来一张？”

　　“我要哭了…老师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学习机器，都不用休息的…”

　　“你们吵什么，政治最简单了，发政治试卷总比数学试卷强，是吧，班长？”

　　曾宇向来政治成绩平平，手里捏着卷子直冒汗，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说：“对，学委也太小瞧我们了，哪怕多来几张咱们也能按时写完。”

　　试卷发到乔新源和斯年这一排，王梦彤又嗅了嗅，确定肉香味是从他们这儿传过来的。更过分的是，其他人都在讨论试卷，乔新源还在和斯年开玩笑，王梦彤忍不住劝道：“你们怎么还有空在这闲扯，得有点危机感知不知道，刚才我在办公室看到要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了。”

　　斯年手中的笔顿停，和乔新源对视了一眼。

　　班里其他人也听到了，立刻转换话题：“新同学，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外省的还是本地的，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确定要来咱们班吗？”大家都很好奇，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王梦彤缓缓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就听见那个男生的家长在跟高老师说话，说他侄子对学校不熟悉，以后要高老师多费心照顾之类的。”

　　曾宇坐在前排，听见这话不由得皱紧眉毛： “什么意思，咱们班要来个关系户？”

　　“不会是高驰的亲戚吧？”有人八卦。

　　“听说一班和五班前阵子都有转校生过去，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咱们班了。”

　　有女同学问王梦彤：“学委，你看清楚新同学的长相了吗，我们班歪瓜裂枣太多了，真希望能转进来个帅哥，提升一下咱们班的颜值水平。”

　　班里耳朵尖的几个男生听见，都不乐意了：“哎哎哎，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喜新厌旧！需要帮忙的时候可是把我们这群男生夸到天上去，现在又变成歪瓜裂枣了？”

　　女生笑嘻嘻地跑到王梦彤身后，躲避来自男生们的攻击。

　　教室里声音越来越嘈杂，王梦彤对关注转校生情况的那个女生说： “他个子很高，腿长胳膊长，只看背影就给人感觉应该会很帅，实际长得怎么样我哪好意思盯着看，而且还戴着帽子，更加看不清楚。”

　　斯年垂下眼睛，已经确定王梦彤口中的转学生是谁了，他静静听他们闲扯，笔尖也恢复转动。

　　相比颜值，乔新源更关心成绩，上个月月考他答语文试卷时作文跑题，导致语文成绩排名下滑很多，现在又来了个转学生，他对可能威胁到他在班级里的排名的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学委，谁对他的长相感兴趣，高驰问没问他学习成绩好不好，别给咱们班转过来个混子。”他心里却在暗自祈祷，最好真的是个混子。

　　王梦彤摇摇头：“没听到他们讲，等月底考试不就知道了。”

　　斯年见乔新源如临大敌满脸紧绷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好端端的，你怕他做什么？”

　　乔新源虽然心里不安，嘴上却不含糊：“我这叫不轻敌，这不是高驰常说的吗，骄兵必败。你当然不怕，等我成绩像你这么稳定我也不怕。”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因为无论是平时的小测验还是正式的月考，斯年的成绩都在班级前几名，从来没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在学习上，他天生比别人聪明，别人背诵一篇课文要花十分钟，他只用一半的时间就能记住，而且还记得很牢固，哪怕隔了两堂课老师突然提问，他也能一字不落地复述下来。

　　同时，他也确实比班里其他人更加勤奋。作为走读生，几乎没见他迟到早退过，他精力旺盛，课间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练习册上勾勾画画或者预习下节课的内容，所以面对这样的人，大家都不嫉妒，反而打心底里佩服。

　　还没等大家讨论完，下课铃声响起，吃饭比转学生重要得多，一群花季少年少女也不再留恋刚才还讨论得如火如荼的话题，如火箭般立刻窜出教室奔向食堂。

　　斯年和乔新源也往楼下走，走到旗杆底下，迎面正好碰见高驰。

　　高驰指了指斯年：“这么巧，那我就不去找曾宇了。江耐的书和练习册放在我办公桌上，课本他应该都有，不过既然已经交了学费，就都领回去吧。你帮他放到他座位上，怎么样，方不方便？”

　　斯年愣了两秒，立马下意识答应下来：“方便。”

　　高驰又瞅了瞅乔新源，吩咐他：“乔新源，咱们班少一套桌椅，吃完午饭之后你记得去五班搬一套，他们班有富余的。”

　　乔新源本来就饿得头昏脑涨，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件差事嘴上还不敢明说什么，只是耷拉着脸，幽幽地回道：“好，我也方便…”

　　对于即将要过来的转校生，他是一丁点好奇心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