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客》入牧归

20、贰拾 红烛泪尽非

　　第二日，陈明头痛欲裂，喉中干渴，扶着脑袋起身，想到下次定不能再如此放纵。摸索着，却发现自己身上衣物却被换了下来，唯有一件里衣穿在身上。寻遍屋中，除了放在那显眼位置上的大红衣袍，陈明寻不到一件其他衣物，只得穿了上去，本以为桌上茶早凉了，一入口，却是温的。咕咚咕咚一壶茶水灌下，喉中干渴缓了不少，只听门户推响，江愁眠端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入了屋内。
　　“陈哥，你醒啦！”眼见陈明穿着猩猩大红圆领袍，伴一素光银带，望向他，“山上没来得及置办多的衣物，翻了翻，只有这件符合陈兄你的身量。”
　　江愁眠本就不是一个多言之人，解释了一番衣物，放下碗筷，急忙退了出去。陈明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衣物，冷笑一声，大红圆领，道袍加身，伴革带披红？生怕他看不出这是婚服？

　　喝完白粥，又见白云间拿着一应化妆用物，也不解释，大着胆子按住陈明在梳妆台前，后有浦青枫拎着百宝箱拿出数个盒子，皆是发饰冠帽。
　　陈明笑道：“昨日醉倒不知此为梦否？若非梦，不过杜康初醒，过了几载？莫不是今日我同他人结亲？”
　　浦青枫也笑道：“昨日陈兄问山雪，是否可有意中人，众人可都知晓了。山雪欲与陈兄结亲，联二姓之好，表秦晋之约，特邀我同陈兄说亲，不知陈兄愿还是不愿？”
　　陈明答：“既我已着此裳，又何必再相问？”
　　陈明伸手挪了盒子，放在眼前，亲自挑起了发饰，又问：“浦师姐可知小郎选了什么？”
　　浦青枫见陈明改了称谓，遮唇掩笑，摸出两张婚书，红底金字，内容相同，其上写道：

　　“高堂在上，立此书为证。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陈明接了递过来的笔，添上自己姓名，将其中一份递给浦青枫，另一份放入怀中。浦青枫看陈明这般动作，取了放在最中间的金制发冠，其上刻着一凤，替陈明挽丝束发，戴上发冠。而白云间拿着胭脂粉底涂涂抹抹，也画的差不多了。眼看镜中人，虽不谓君子世无双，但也是一等一的好儿郎。
　　门外枕素书见屋中陈明打扮好，便摸出一副红色绸缎，帮陈明自肩部斜披挂上。待到春江海来唤：“时辰快到了，郎君可出门接新郎了。”也不觉得别扭，领着陈明到了大堂。这众人除浦青枫与枕素书外，皆未成过亲，对这两位男子结亲一事亦并无反感，而那两位新郎官也不在意这繁文缛节，定了吉时，便又相见。
　　陈明见覆山雪跟着赵月流，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袍，细看之下，才能发现二人所戴发冠有所差别，不过一为风，一为凰。两人具是父母不在，长辈已辞，想要邀赵月流坐上去，赵月流连连摆手，死活不肯，便在其上放了广成子衣衫，权当他在此作证。

　　春潮生见吉时已到，唱诺：“一拜天地。”
　　两人谢过天地，让二人再次相逢。
　　“二拜高堂。”
　　两人谢过高堂，续了断缘。
　　“夫妻对拜。”
　　两人对拜，便是今后此生，唯有卿卿。
　　“礼成，送入洞房！”

　　两人进了喝了喜酒，入了洞房，众人体谅他们许久未见，也未曾闹了洞房，纷纷帮君莫问收拾碗筷，处理残羹冷炙，邀了众人去了城中看灯会。陈明进了房中，所见情形与当日之景分毫不差，只不过刻有龙凤的大红金烛被点燃，待到其与覆山雪独处，这才发现一日下来，竟未与自家小郎好生说话。
　　“覆小郎，”陈明举了合卺酒，递了一杯给覆山雪，“今日合二姓以嘉姻，愿白首永携，莫再分别。”
　　覆山雪接了酒，与陈明交杯共饮。
　　“卿卿所言，为我所念，我心与君同，愿为梁上燕，此生莫别离。”

　　我言明日不复还，春来燕往两相归。
　　檐上冬雨淋漓近，他乡客来覆雪回。
　　白夜如昼夜长明，桃花扇下桃花羞。
　　红烛泪尽非痴念，云雨高唐莫妄求。

作者有话说

注：杜康初醒取自传说《杜康造酒醉刘伶》
婚服配置取自明朝。明朝官员男子婚娶时，会戴“簪花”的乌纱帽和胸背缀以本品级补子的大红圆领袍。
普通男子可以穿青绿色的九品幞头官服，或着交领、大袖袍，左右开衩，缀以形制为双摆在内的道袍作为婚礼吉服。*——知乎逸公子《三分钟看懂各朝代婚服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