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痴念龙凤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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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第三年初，陈明忽有一日照镜自观，铜镜许久未被磨，影影绰绰，不见镜中人头生白发，眼有细纹。再观正在为他梳头的覆小郎，其容皎皎，光阴未改。突感日月已逝，那凭空生出坦白的勇气，也不见了。
“陈郎，你看，这妆造真配你。”覆山雪替他挽好了头发，悄悄掐断了一根白发，自以为陈明没有发现，还在炫耀着他特地从国都学的发型。
陈明仰头看着他，头上是飞起的鬓发，一看就知是自己草草打理。唇擦着他的下颌划过，将覆山雪按在刚刚自己待的位置上，替他梳头，牛角梳划过发丝，陈明哼着歌：“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逢祸避，八梳一本万利。九梳乐膳白味，十梳百无禁忌。”*
“这是什么？”覆山雪不敢乱动，只得听着这民歌。
“广府那边的《十梳歌》，”陈明有些好笑的看着想要动却忍住了的覆山雪，“新妇出嫁，长辈为他挽发时便会唱此歌。”
话毕，见青丝散落，覆山雪已转过身，抱住了陈明，闷声说：“我扮了新妇，陈郎为我郎君，郎君今日必娶了我，我必于今日嫁了陈郎。”
陈明摸着覆山雪的头，神色温柔，却口出伤人之语：“覆小郎，不可。”
覆山雪反问：“陈郎，一日夫妻也为夫妻，为何不肯？”
唯听陈明说：“小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你我注定离别，何必如此。”
覆山雪抬眼望他，尽是不可置信，闭了闭眼，像是反应过来，自嘲：“也是，陈郎欲归乡，我又何必拖累。”
由此，覆山雪挣开陈明，披头散发，衣冠未正，招来佩剑，瞬时远去。
覆山雪去矣，陈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如刀割，此地罕有人至，默然流泪，却又咽了回去。有情人言谈举止可使他人知晓，那独有几分心思，几分明细，唯有不可说。
不可说，仙人不知此情处。
不可说，故友相别莫伤悲。
不可说，痴念龙凤红烛滴尽泪，妄求云雨高唐夜长明。
此间第四年中，大泽山众弟子去国都附近斩妖魔，浦青枫失了左手小指，枕素书断了右腿，覆山雪重伤昏迷，白云间被魇住至今没有清醒，春家兄弟一人面上多了一条疤，一人右手小臂被斩落，堪堪接上，日后是否还能舞刀弄枪全看其造化，唯有君莫问、江愁眠两人留守山中避过一劫。覆山雪与陈明已有一载有余未见。
“小郎怎得了？”陈明收到君莫问传信，匆匆拎着药箱，借着玉如意攀上山，顾不得自己一身脏污，便要往覆山雪那处闯。广成子难得没有拦着他，只是摇了摇头，带着生骨水进了春江海房中。
覆山雪、枕素书被安排在一起，方便枕素书看覆山雪情况不对时喊人。浦青枫自饮了生骨水后便一直照顾着白云间，断掉的小指早就找不到了，接上了一节灵木加上生骨水，算是勉强可替代原有的手指。春家兄弟则由君莫问照看，江愁眠红着眼睛跟在广成子身后熬药制汤。
陈明自接到君莫问书信时还尚存侥幸，可但亲眼看到气息奄奄的覆山雪时，他脑中一片空白，忙将药箱放下，擦净双手。
望闻问切，视触叩听。
左臂肱骨中下三分之一处骨折，伴有大面积擦伤，胸前有两处穿刺伤，肺部没有积液，呼吸尚可，左腿外侧有擦伤……
“陈兄！陈兄！冷静一点！”枕素书拖着一条腿，抱住了就差解开覆山雪绷带再包扎一遍的陈明，“师父怕山雪受不住痛，给他用了药，让他睡了过去，昨晚他醒了一次，陈兄，他会无事的。”
陈明替覆山雪敛好被子，托住了枕素书，异常冷静地说：“我信广成子。”
他转身扶着枕素书坐好，将药箱放在脚边，清点药材。当枕素书以为他不会再发疯的时候，陈明突然开口：“你们此行，是谁伤了你们？”
枕素书见实在避不开，便开门见山，靠在床边说：
“三师兄和四师兄以前伤了不得了的贵人，师姐好不容易才摆平了这件事。”枕素书摇了摇头，郁郁之色暗藏眉宇，“此次是我托大，自以为此事已过，便领着师兄他们去国都驱邪除祟，原本指望带师妹他们长长见识，却被他人算计。”
说到这里，枕素书神情越发淡漠，言辞却愈发激进：
“若我再遇他，吾必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陈明没有停下手中动作，问：“贵人何贵？”
枕素书答：“家中有弟子蒙紫炁而生。”
陈明答：“我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