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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陷。塔罗牌 悄悄往口袋 ...

  •   联考硝烟刚散,画室里松烟墨香混着铅笔屑味,阳光斜切过画架,落在散落的速写纸上。
      午休铃刚响,孔小希便不由分说拽着乐依柠,快步躲进教学楼后那处少有人来的避风巷,隔绝开喧闹的人声。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副塔罗牌,指尖翻飞间麻利洗牌,动作熟练又利落,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反倒添了几分少见的凝重。“别躲,抽一张,我帮你看看。
      乐依柠心跳莫名乱了节拍,犹豫片刻,还是伸手随意抽出一张。
      两人低头看清牌面的刹那,孔小希的眉头瞬间死死拧起。那张牌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迷雾,纹路泛着沉郁的古旧感,既神秘又古老,像封存了千百年的旧物,还裹着一缕挥之不去的疏离冷意,看得人心里发沉。
      “依柠,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听仔细。”孔小希指尖轻轻点在牌面上,语气郑重得近乎严肃,“苏老师身上有危险气息,不是坏人的那种坏,是跨了太久岁月、根本捉摸不透的深。这种人,一旦碰了,就容易整个人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你可千万别糊涂。”
      乐依柠心尖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慌忙伸手捂住牌面,指尖都微微发紧。她强装镇定,嘴硬地反驳:“你别瞎想,苏老师只是性子冷而已。”
      孔小希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默默收了塔罗牌。她什么也没再多说,只当乐依柠是当局者迷,看不清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可只有她清楚,她的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搜寻那抹清冷身影。画室里阳光洒落,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中,她总会下意识望向苏半夏常坐的位置,哪怕那人不在。
      上课的时候,苏半夏的目光从不往她这边落。
      下课收拾画具,她刚想走近,对方就先一步转身离开。
      就连食堂偶遇,苏半夏也只是淡淡点头,快步走向另一桌。
      乐依柠不是傻子。
      她看得出来,苏半夏在躲。
      躲她的目光,躲她的靠近,躲那份快要按捺不住的心动。
      深冬来得猝不及防,前一日还只是料峭寒意,一夜北风过境,便将整座城市拽进了彻骨的冷意里。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生发疼,傍晚的天色暗得格外急促,不过傍晚六点,天幕便彻底沉成一片墨蓝,细碎的雪碴子被狂风裹挟着,密密麻麻砸向地面,落在衣领、袖口,瞬间融化成刺骨的凉,渗进皮肤里,冻得人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乐依柠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把下巴埋进衣领里,独自往家的方向走。老巷的路显得更静了,她脚步却依旧习惯性地拐进那条斑驳破旧的老巷——这大半年来,她每天都会绕路来这里,喂一只被她叫做橘胖的流浪猫。往日里,橘胖总能精准地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摇着尾巴等她,可今天,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狂风卷着雪沫打转,连半点橘色的猫影都寻不见。
      苏半夏其实也记挂着这只小猫,只是近半个月忙于工作,只能偶尔抽空远远看上一眼,知道它一直安稳,便没过多打扰。
      乐依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她不顾寒风灌进领口,顺着掉皮的斑驳墙根一路低头找过去,纸箱堆、杂物角、门廊下,一一寻过,终于在巷子最深处的墙角,那个被风吹得歪倒的破旧纸箱里,看见了缩成一团的橘胖。它不再是往日圆滚滚、皮毛蓬松的模样,浑身毛发凌乱地炸起,紧紧蜷缩在纸箱角落,身下隐约传来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哼唧声,被呼啸的风声盖得所剩无几。
      她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纸箱里潮湿冰冷的旧棉絮,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她呼吸都滞住了。
      蜷着一只巴掌大的奶猫。死死贴在小小的身子上,看起来只有拳头般大小,眼睛都没睁全,只能用脑袋一下下轻轻蹭着奶猫冰凉的身体,满眼都是无力与绝望。
      四下里空荡荡的,没有猫粮,没有温水,更没有能救命的奶嘴。寒风顺着纸箱的破洞疯狂灌进来,刮得奶猫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哼唧声越来越轻,渐渐没了声响,小小的身体僵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这深冬的严寒彻底吞噬。
      乐依柠彻底慌了神,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她慌忙解下脖子上厚厚的针织围巾,一层层仔细裹住纸箱,试图用自己仅有的温度挡住刺骨的冷风。可薄薄的围巾在肆虐的寒冬面前根本微不足道,冷风依旧无孔不入,奶猫依旧奄奄一息。看着那团毫无生气的小毛球,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砸在脚边的雪地里,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止不住的慌乱与害怕:“橘胖怎么办啊……它会不会冻死……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它……”
      风雪声里,她的哭声显得格外单薄。
      就在她手足无措、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打破了漫天风雪的慌乱,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怎么蹲在这里哭?”
      就在这时—— 一道车灯刺破风雪,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门推开,寒风里卷来一阵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苏半夏站在雪夜里,银发被风吹得微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脸色比雪还白。乐依柠抱着橘胖,整个人都僵在雪地里。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苏半夏的胳膊。
      冰得刺骨。
      像摸到一块在风雪里冻了整夜的玉,冷得她指尖猛地一缩。
      “你……”乐依柠的声音瞬间抖了,眼眶一下就红了,“你不冷吗?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只穿一件衬衫啊……”
      苏半夏僵在原地,没躲开,也没说话。
      她早就没有冷热的知觉了。
      千年岁月磨掉了她对温度的敏感,寒冬酷暑对她而言,不过是天色不同、风大小不同。她穿白衬衫,是习惯,是伪装,是一层不会沾染上人间烟火、不会动情、不会靠近的壳。
      她不怕冷。
      她怕的是——动心。
      可此刻,乐依柠指尖那一点温热,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比任何寒冬都更让她失控。
      乐依柠抬头,撞进她眼底翻涌的慌乱、后怕、还有再也藏不住的在意。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孔小希说得没错。
      苏半夏身上那股捉摸不透的、跨越岁月的深,不是危险。
      是怕再失去一次的恐惧。
      苏半夏没再躲。
      在灰暗的天色里像落了一层月光,格外显眼。
      “对了…猫。苏老师!”乐依柠像是在绝境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纸箱,声音抖得厉害,“橘胖生小猫了……它、它快不行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苏半夏已经俯身蹲了下来。她的动作极轻极柔,指尖温柔得像在触碰一碰就碎的琉璃,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奄奄一息的奶猫,生怕稍一用力就伤了这脆弱的小生命。那一刻,乐依柠清晰地看见,苏半夏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冰冷,只有满满的温柔与怜惜,像冰雪悄然融化。她指尖慢慢顺着奶猫湿漉漉的绒毛,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还有气,先保暖,别让它再吹风。”
      苏半夏闭闭眼:“……上车。别冻着猫。”
      明明是自带距离感的人,抱起小猫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把整个冬天的暖意都揉进了指尖里。她失神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藏不住的心动:“苏老师,你抱小猫的样子,好温柔。”
      苏半夏闻言,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漾着淡淡的软意,平日里冰冷的眸子里像是融了雪,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极难察觉的笑意,声音温和得让人心尖发烫:“它们和你一样,都小,都要人好好照顾。”
      一句话,连周身的寒风都淡了几分,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苏半夏当机立断,一手轻柔托着奶猫,一手牵着乐依柠的手腕,车内暖得发昏,暖气口吹着柔风,把窗外的风雪全挡在雾玻璃之外。
      苏半夏把车熄了火,世界一下子静下来。
      她一手托着那只刚缓过来的小奶猫,一手拿着去掉针头的针筒,一点点喂温羊奶。
      小猫小口吮吸,发出细弱又满足的呼噜声。
      乐依柠抱着恢复力气的橘胖,坐在副驾,一动不敢动,眼睛却牢牢黏在苏半夏身上。
      车厢,气息缠在一起。
      她身上清冽的味道,混着羊奶淡淡的暖,裹得人心慌。
      苏半夏垂着眼,银发滑下来一缕,蹭到手背。
      她喂得极慢、极轻,指腹顺着小猫单薄的毛,动作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的人。
      乐依柠小声,轻轻开口,像怕打碎这片刻:“苏老师……”
      苏半夏抬眼。
      眸子里没有冷,没有躲,没有退。
      奶猫喝完,满足地蜷在她掌心。
      苏半夏把小猫轻轻放进乐依柠怀里的毛毯中,和橘胖靠在一起。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擦过。
      一凉,一暖。
      这一次,苏半夏没有缩手。
      她就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只有车内能听见: “暖和了吗。”
      乐依柠抱着一大一小两只猫,怀里烫烫的,眼眶也烫烫的。
      她望着苏半夏那件单薄的白衬衫,忽然伸手,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还是凉。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
      乐依柠声音发颤,却很认真:“现在……暖和了。
      没过多久,奶猫渐渐缓过了劲,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小小的身子也不再发抖,有了些许活力,小爪子还轻轻蹬了一下,模样软萌极了。
      乐依柠看着这一幕,终于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澄澈又动人。苏半夏望着她毫无掩饰的笑靥,银发在暖光里轻轻晃动,喉间轻轻“嗯”一声,声音莫名有些沙哑,只温柔地重复了一个字:“好。”
      见乐依柠依旧满脸放心不下,苏半夏轻声提议:“小猫还太弱,经不起风吹,你带回家养着最合适,家里暖和,也方便时刻照看。”
      乐依柠几乎是立刻点头,满心都是欢喜,刚才的慌乱与难过一扫而空,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
      抱着裹好的纸箱回到家,乐妈妈看见冻得瑟瑟发抖的奶猫,半点没有责备,只心疼小家伙可怜,立刻翻出家里最柔软的干净棉布,铺在小纸箱里,又找来暖水袋裹上毛巾放在一旁,细心地调节温度,生怕烫到它。在一家人的细心照料下,小奶猫一天天茁壮成长,模样愈发灵动讨喜,成了家里最添暖意的小宝贝。乐依柠给它取名叫七七,小小的一团,走到哪里都带着软乎乎的气息,治愈着所有的疲惫。
      深冬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画室窗沿结着薄薄的冰花,阳光照进来时,折射出细碎的光。
      乐依柠常常在课间,悄悄拿出手机,翻出那天在便利店门口,偷偷拍下的照片。
      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画笔蹭过画纸的沙沙声,和暖光落在纸面的温柔温度。
      乐依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小点浅墨。她不敢抬头,怕一对上苏半夏的眼睛,所有心事就会当场露馅。
      苏半夏就站在她身侧,气息清浅,近得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雪又像风的味道。明明只是寻常指点画作,乐依柠却觉得周身空气都被烘得发烫,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快要撞出胸口。
      她所有的画画技巧,所有的底气,所有的进步,全是苏半夏一点点教给她的。
      从握笔姿势,到明暗层次,从构图留白,到情绪落笔。
      苏半夏握着她的手改画时的温度,俯身指点时落在耳侧的呼吸,深夜画室里陪她改稿的安静陪伴……桩桩件件,全都刻在心底。
      她住在乐依柠的心跳里,一呼一吸,全是牵动。
      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低低问:“怎么又走神了?”
      乐依柠脸颊一热,慌忙更低下头,笔尖胡乱在纸上描着。
      她不敢说。
      不敢说自己满脑子都是雪夜里那辆温暖的车,不敢说她偷偷存了那张她托着奶猫、眉眼温柔的照片,不敢说每次想起她,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常常在安静的夜里,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苏半夏低头照料小猫的样子。回想她微微蹙起的眉,回想她轻声安抚的语调,回想她掌心微凉的温度,回想她看向自己时,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软意。每回想一次,心跳便乱上一分,原本清晰的思绪,也跟着变得混沌不堪。
      傍晚放学,乐依柠抱着画袋慢慢走在宿舍楼下,忽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苏半夏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指尖轻轻勾画着,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乐依柠身上,淡淡开口:“小猫……还好?”
      乐依柠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软:“很好,七七很能吃,也很活泼,每天都闹个不停。”
      苏半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从副驾拿起一个小小的纸袋递过去:“宠物奶粉,还有软质猫条,它现在吃正好。”
      纸袋上还残留着车内的温度,乐依柠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烫:“谢谢老师……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苏半夏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声音轻得像风,“你养的,自然会用心。”
      乐依柠抱着纸袋站在原地,望着车窗内的身影,忽然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苏老师,那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七七可能就……
      话没说完,就被苏半夏轻轻打断。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应该的。”
      应该的。
      短短三个字,却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后半句。
      ——只要是你在意的,我都应该放在心上。
      车灯轻轻闪了一下,苏半夏发动车子,声音平稳:“上去吧,天冷。”
      车子缓缓驶离,乐依柠站在原地,抱着温热的纸袋,望着那道车影消失在夜色里。
      自那以后,乐依柠的生活里,多了七七的陪伴,也多了一份藏不住的心事。她每日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回家逗逗七七,看着小奶猫跌跌撞撞扑向自己的模样,总会不自觉想起深冬巷子里,苏半夏温柔托着小猫的样子,银白的发丝,柔和的眉眼,温柔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而后再去画室练画,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抹清冷的身影。苏半夏站在画架前指导同学,银白长发垂落,指尖握着画笔轻描淡写。
      她知道不该,可感情从来都不讲道理。
      它不来时,千呼万唤也无动于衷;它来时,山崩地裂也挡不住分毫。
      独自揣着,独自慌着,独自乱着。
      她以为,只要她不说,不碰,不靠近,这份心事便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冬天的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乐依柠指尖攥着那枚小小的钥匙,悄悄往口袋最深处藏了藏,金属贴着掌心,冰得发颤,却烫得她心跳乱了章法。
      她望着苏半夏清瘦的背影,喉头发紧,声音轻得快被北风吞掉:“能不能……去苏老师家……钥匙没有。”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睫毛慌乱地颤着。
      她居然把心底最莽撞、最不敢说的期盼,直接说了出来。
      苏半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没有立刻回头,肩线绷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克制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风声在耳边刮着。
      乐依柠心慌得快要窒息,连忙要改口:“我、我不是……”
      身后便传来苏半夏低低的、微哑的声音,混在冷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
      “跟我来。”
      乐依柠这才想起自己从没去过苏老师的住处,好奇地追问:“苏老师,你住这儿好久了呀?这一片的房子看着都好安静。”
      “嗯,好些年了。”苏半夏应声,掏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这里人少,适合静心作画和备课。
      到了门前,苏半夏停下,侧头看她,眼底没有平日的清冷,只有一层很淡很软的光,声音被风吹得微哑: “你……不是要去吗?”
      乐依柠抬头撞进她眼里,只轻轻“嗯”了一声,小幅度点头,睫毛颤得厉害。
      苏半夏抬手,指尖碰到门锁,顿了顿,才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暖光从里面漫出来,裹走一身冬寒,也裹住了两人之间,再也藏不住的心跳。
      “好多年…”推开门的瞬间,乐依柠彻底愣住。别墅宽敞雅致,装修是极简的原木风,客厅里只有深色布艺沙发、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还有一架老式留声机,没有电视,没有多余的摆件,连沙发上的靠枕都只有两个,透着一股清冷的孤寂。她跟着苏半夏走进厨房,橱柜打开,里面只有几罐不同品类的龙井、几包挂面和少许杂粮,空荡荡的,连个冰箱都没有。
      “苏老师,你家怎么没冰箱啊?”她诧异回头,又在厨房和餐厅转了圈,别说零食水果,连新鲜食材都见不着,“你平时饿了,就只喝茶吗?这样对胃不好的。”
      苏半夏正给她倒温水,闻言淡淡点头:“习惯了,一个人住,不用那么麻烦。”于她而言,饱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一杯清茶就能打发半日时光,从没想过要添这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物件。
      乐依柠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心里莫名发酸。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人,却过得这般清冷,连口热乎的吃食都懒得准备。她攥紧手里的水杯,突然拉起苏半夏的手,掌心的温热裹住对方微凉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和心疼:“不行!今晚必须去超市囤货!首先得买个小冰箱,不然牛奶水果都放不住,以后你不能只喝茶,得吃点有味道的东西,按时吃饭才好。”
      苏半夏被她拉着走,指尖的暖意顺着血管往上窜,本想拒绝,可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眸,里面满是执拗和真切的关心,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轻轻点头:“好。”转身去车库取了车,雷克萨斯的车灯划破夜色,后备箱空着,刚好能放小冰箱,倒省了扛着的麻烦,乐依柠看着这车,心里暗叹苏老师果然低调又有品位。
      深夜的超市人很少,灯光亮得晃眼,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乐依柠先拉着苏半夏直奔家电区,挑了个小巧的风冷小冰箱,尺寸刚好适配厨房角落,不占地方还实用,苏半夏没多说,直接付了钱,让导购预留着,等会儿结完账一起提。转头又拉着她冲进零食区,苏半夏看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满眼茫然,指尖轻点一袋印着卡通图案的袋子,疑惑开口:“这个‘薯片’是什么?看着像晒干的土豆片。”
      “呃。没有的。”是不是一个人好孤独。
      乐依柠眼睛一亮,立马拿起一包原味的,指尖抠开包装袋的锯齿边,“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明显。她捏起一片递到苏半夏唇边,眼里亮着期待的光:“尝尝就知道啦,咔嚓咔嚓的,超解压!心情不好的时候吃这个,立马就开心了!”
      苏半夏微怔,张嘴接住。薯片入口酥脆,淡淡的咸香在舌尖炸开,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和清茶的寡淡完全不同,眉峰不自觉轻挑,藏不住几分诧异。乐依柠看得欢喜,又拆开番茄味、烧烤味的,挨个投喂到她嘴边,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唇角,两人都微顿一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苏半夏嚼着手里的薯片,看着女孩雀跃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清冷的眉眼染开浅淡的笑意,连眼底都盛着细碎的暖意,是岁月里从未有过的鲜活。
      两人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乐依柠熟门熟路地挑着东西,动作麻利又认真:先拿两箱全脂牛奶,放进车里念叨“早上热着喝养胃,比喝茶顶饿,你备课到早间也能填肚子”;再挑两袋全麦面包,配两罐草莓酱,“早餐面包抹酱,方便又好吃,几分钟就能搞定”;又抓了几盒黑巧克力,“熬夜改画或者批改作业的时候吃这个,补充能量还不腻,提神效果超好”;转身又拿了一串新鲜苹果、几斤橙子,“每天吃个水果,补充维生素,你总喝茶,得多补补水分”;最后不忘添些青菜、鸡蛋和西红柿,“偶尔煮碗面加个蛋,或者做个西红柿炒蛋,比单吃挂面香多了,还营养”。
      购物车渐渐堆满,从零食到粮油,从水果到日用品,满满当当全是充满烟火气的“人间食物”。苏半夏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孩认真挑拣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的娃娃脸上,明亮又温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软乎乎的,踏实又安稳——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收银员扫码的间隙,乐依柠偷偷瞥苏半夏,见她正盯着购物袋里的薯片看,嘴角还带着浅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忍不住弯了弯眼。结完账,两人一并去提了小冰箱。
      乐依柠刚想喊人来帮忙,就见苏半夏单手扣住冰箱侧边,腰腹轻轻一使力,那台又大又沉的冰箱就被她稳稳挪了位置,动作轻得像搬个纸箱。
      乐依柠看愣了:“……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苏半夏面不改色,指尖擦了擦衣料,淡淡应了声:“经常练,习惯了。”
      可能跑步…游泳,杠铃…吧?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别墅,苏半夏先把小冰箱安置在厨房角落,仔细通上电试了机,确认制冷正常才放心。乐依柠立马蹲在冰箱跟前忙活归置,动作麻利又细致,把全脂牛奶摆最上层,特意叮嘱“热了才好喝,别直接喝凉的”;全麦面包配果酱放中层,伸手就能拿到,方便取用;巧克力拆盒摆进保鲜小格子,怕苏半夏忙起来忘吃;又把橙子苹果挨个擦干净码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她转头时,见苏半夏就站在身后,指尖正轻轻碰着一旁的薯片袋,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苏老师,零食我放储物柜第一层了,饿了就拿,薯片开封要尽快吃完”,说着把薯片递到她怀里,眉眼弯弯。苏半夏接过,看着满满当当的小冰箱,清冷眉眼漾开真切的软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辛苦你了。”乐依柠耳尖瞬间爆红,乖乖摇头:“不辛苦!能帮苏老师做事,我很开心。”
      收拾妥当,乐依柠翻出刚买的鸡蛋和青菜,踮着脚够橱柜里的挂面,却差了半寸够不着。“苏老师,帮我拿一下挂面好不好?”她回头求助,苏半夏走过去,抬手就取了下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顶,暖意一瞬蔓延。“苏老师,我煮碗面给你尝吧!尝尝我的手艺”,乐依柠兴致勃勃,苏半夏倚在厨房门口,笑着点头:“好。”
      看着乐依柠笨拙地打鸡蛋,蛋清沾到指尖,慌忙往围裙上擦,苏半夏忍不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手把手教她磕蛋:“指尖轻点蛋壳中间,用力一掰就好,别慌。”指尖相贴,温热的触感相互蔓延,乐依柠心跳漏了一拍,乖乖跟着她的动作学,果然顺利磕出了完整的鸡蛋。一碗清汤面很快煮好,卧着一个溏心蛋,撒上少许葱花,香气瞬间飘满厨房。苏半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温热鲜香熨帖着肠胃,比清茶多了太多人间暖意,抬头撞进女孩期待的眼神,认真开口:“比茶好喝。”乐依柠眼睛弯成月牙,扒着自己的碗笑得开心:“以后我常来给你做!”
      “好。”
      吃过面,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消食,乐依柠凑过来递上一块黑巧克力,细心地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苏老师尝尝这个,甜而不腻,超好吃!”
      巧克力的醇厚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比清茶热烈,比薯片绵长,像身边的女孩,像今晚的星夜,一点点暖进心底最深处。“好吃吗?”乐依柠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嗯。”苏半夏认真点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乐依柠笑得更欢,忽然抓起桌上的速写本和炭笔,拉着苏半夏坐在窗边,路灯的暖光刚好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银发泛着浅淡光泽,眉眼清晰。她落笔就画,笔尖在纸上划过,线条流畅利落,没有半分白天考试时的浮躁,苏半夏握着薯片的指尖、低垂的眉眼、嘴角浅浅的笑意,都被她精准捕捉,连银发的层次感和灯光下的光泽都勾勒得传神。不过几分钟,一张鲜活的速写就完成了,她把画递到苏半夏面前:“苏老师,你看!”
      画里是深夜超市里,苏半夏拿着薯片一脸,眉眼生动,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连眼底的诧异都藏在线条里,银发的光泽晕染得恰到好处。“苏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呀。”乐依柠看着她,眼里满是真诚。
      墙上的时钟静静走到七点。
      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的冬风更紧了些,像在催着人归家。
      苏半夏起身拿起车钥匙,声音平静温和:“七点了,我送你回去。”
      乐依柠心里轻轻一揪,有点舍不得这片刻的暖,却还是乖乖点头:“好。”
      车门关上,引擎轻响。
      车子缓缓驶入冬夜的路灯里,一明一暗,照亮两颗藏不住心事的人。
      陈柏宇生日那天。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绸缎,缓缓漫进城市的每一条街巷。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独有的温柔与慵懒。街边的餐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溢出来,与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油烟味交织在一起,揉成一片热闹又治愈的烟火气。
      餐厅里灯火温和,油烟与饭菜香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陈柏宇的生日局设在一间大包厢,前后两扇门,一桌二十来人,闹哄哄地围着说笑,酒杯轻碰,笑声不断。
      孔小希坐在桌边,安安静静的,等到气氛稍缓,才把准备好的礼物递到陈柏宇面前,轻声说:“生日快乐。”
      陈柏宇笑着,随即也将身侧一束精心包装的鲜花捧到她面前,花瓣娇嫩,香气清浅,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心意。周围男生立刻起哄,一声接一声地喊,气氛瞬间被推得暧昧起来。
      陈柏宇接过,眼底漾开笑意。
      “我喜欢你。”
      包厢里顿时一阵欢呼起哄。
      孔小希整个人顿了一下,耳尖飞快泛红,手里的礼物盒微微发紧。
      原本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响,有人笑着拍桌子,有人吹着口哨,全在等着她的回答。
      陈柏宇也不催,就安静看着她。
      孔小希抿了抿唇,忽然扬起一个又亮又飒的笑,把礼物往她手里一塞,声音清清脆脆,压过全场的喧闹:“巧了,我也是。”
      包厢瞬间炸了。
      众人起哄声还没停,有人立刻笑着喊:“亲一个!亲一个!”
      孔小希直接拽过陈柏宇,仰头就吻了上去。
      孔小希不管不顾,就这么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亲了她。
      一触即分,她笑着挑眉:“满意了?”
      陈柏宇耳尖通红,却反手把她搂得更紧。
      乐依柠看呆了,下意识攥紧苏半夏的衣角。
      全场瞬间炸了,口哨声、掌声差点掀翻天花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陷。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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