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番外1(酒)
苏 ...
-
苏半夏极少喝酒。
七百余年的修行里,她见惯了人间醉后的痴狂失态,总觉得酒水这东西最是误事,能乱人心性,断人清明,是以向来敬而远之。可今夜不同,是乐依柠生辰,桌上摆着朋友送来的果酒,清甜的果香漫开来,勾得人心里发痒。乐依柠缠着她要喝一杯,软乎乎的指尖勾着她的袖口晃,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语气里满是撒娇:“半夏,就一杯嘛,生辰酒要一起喝才有意思。”
苏半夏向来抵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何况是生辰这样的日子。她接过酒杯,浅酌一口,果香混着淡淡的甜意漫过舌尖,倒不算难入口。乐依柠笑得眉眼弯弯,又给她添了小半杯,自己捧着杯子小口抿着,脸颊很快染了浅淡的粉晕,像熟透的桃子。
一来二去,苏半夏竟喝得比往常多了些。她本是狐妖,灵力深厚,寻常酒水难醉,可这果酒甜得太过,裹着乐依柠身上的清甜气息钻进鼻尖,竟让她心头泛起几分晕乎乎的热意,平日里清冷沉稳的眉眼,也添了几分朦胧的软意。
宴席散后,乐依柠扶着她回房,刚走到走廊尽头,苏半夏忽然攥紧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极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脚步飘乎乎的,却执意往储藏室的方向拽,声音带着几分醉后的沙哑,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走!带你去看我们的酒!”
乐依柠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看着她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忍不住笑到扶腰,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半夜看什么呀,酒坛又长不了腿,还能跑了不成?”
“会的!”苏半夏犟得很,眉头皱着,像是在反驳什么天大的谬论,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硬是把人拽进了储藏室。储藏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一排排瓷坛上,泛着温润的白瓷光泽。这些都是苏半夏亲手酿的青梅酒,开春时采的青梅,洗净、去蒂、晾晒,再一层青梅一层冰糖码进坛子里,倒上米酒密封,要等足一年才够香醇。
她把乐依柠按在最前排的酒坛前,脚步还晃着,却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瓷坛光滑的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眼神虔诚得不像话,连声音都放得极轻,带着醉意里独有的认真:“要看好,明年这个时候,给你酿双倍甜的!”
说着,她还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保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笃定,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一辈子都酿!年年都有青梅酒,岁岁都有乐依柠!”
月光落在她脸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蒙着醉意的柔光,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认真又执拗的模样,让乐依柠心头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得发疼。她踮起脚尖,伸手揽住苏半夏的脖颈,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知道啦,我的老公说到做到,我信你。”
被吻了脸颊的苏半夏,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顺着耳根一路蔓延下去。她愣了愣,忽然皱起眉头,指尖在坛口摸了又摸,反反复复,像是在检查什么,神色渐渐变得慌慌张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急切:“会不会漏?会不会不甜了?我明明放了好多冰糖……”
她说着,抬手就要去揭坛口的封泥,动作急切得像是要立刻验证。依柠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地拦住:“刚封好没多久,可不能开!开了气就跑了,酒就酿坏了,明年就喝不到甜酒了。”
“酿坏了怎么办?”苏半夏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慌张更甚,眼尾泛红,鼻尖也透着淡淡的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微微湿润,竟有了要哭的架势,声音哽咽着,满是自责和不安,“我要给老婆最甜的酒……要是不甜了,怎么办?”
七百年来,她是清冷孤傲的狐妖,斩过作恶的精怪,熬过漫长的岁月,从未这般失态过。哪怕是当年渡劫受伤,也未曾皱过眉头,可如今不过是担心一坛酒不够甜,竟委屈得像个没得到糖的小孩。
乐依柠看得心疼又好笑,连忙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不会的不会的,老婆酿的酒肯定最甜了,我相信你,不管甜不甜,我都喜欢喝。”
她的怀抱温暖又柔软,带着熟悉的清甜气息,让苏半夏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靠在乐依柠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却还是不肯走,挣开她的怀抱,蹲在了酒坛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坛身,像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小家伙,声音细细软软的:“乖乖的,好好酿,给我老婆酿最甜的酒。”
依柠无奈,只好陪着她蹲下来。储藏室的地板凉得很,她怕苏半夏冻着,干脆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裹在两人身上。苏半夏立马伸手攥紧外套的边角,往她那边拢了拢,小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裹紧点,别冻着我老婆。”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映得周身都泛着温柔的光晕。两人就这般蹲在酒坛旁,苏半夏的脑袋靠在乐依柠的肩膀上,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青梅的清香,绵长又安稳。依柠的肩膀渐渐发麻,腿也蹲得酸胀,轻轻推了推她:“半夏,我们回房睡吧,蹲久了腿麻。”
苏半夏却摇摇头,固执地不肯起身,直到腿麻得站不稳,才任由依柠扶着她起来。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步三回头,目光牢牢锁在那些酒坛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叮嘱:“不许跑哦,等开春我再来给你们添料,明年一定要甜滋滋的。”
回房的路上,苏半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依柠赶紧伸手扶稳她。谁知她反倒借着这股力道,伸手把依柠紧紧搂进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含糊又黏糊,带着浓浓的醉意,却满是心疼:“老婆慢点走,别摔了……摔了我会心疼的。”
依柠心头一暖,任由她搂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卧室。好不容易把人扶到床上躺下,苏半夏却依旧不安分,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两下,迷迷糊糊地就要爬起来,眼神还带着未散的醉意,嘴里嘟囔着:“酒……我的酒坛……我要去看看……”
依柠赶紧伸手把她按回怀里,紧紧抱着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不许去啦,再闹的话,酒就真的不甜了!”
这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苏半夏瞬间僵住,乖乖地躺好,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伸手攥紧了依柠的睡衣衣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攥得紧紧的。她闭上眼睛,眉头却还微微皱着,梦里依旧碎碎念,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字字清晰,落在依柠的耳边,甜得让人睡不着:“酿一辈子酒,守一辈子人……我的依柠……只能是我的……”
依柠听着她的梦话,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她轻轻拍着苏半夏的后背,像安抚熟睡的小孩,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傻狐狸,醉了都不忘惦记着酿酒和我,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甘之如饴。
第二日天光大亮,苏半夏是被宿醉后的头疼疼醒的。
她睁开眼,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飞,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散的疲惫。身旁的床铺温热,依柠还睡得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脸颊泛着健康的粉晕,睡得格外安稳。
苏半夏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凑了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昨夜的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地冒出来——生辰酒、果甜的香气、依柠笑盈盈的眉眼,还有……储藏室里的酒坛?
她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碎片般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她拽着依柠冲进储藏室,摸着酒坛保证酿一辈子,担心酒不甜要开坛,还委屈得差点哭了,蹲在地板上守着酒坛,回房时还念叨着不让依柠摔着……
想到那些失态的模样,苏半夏的脸“唰”地一下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向来清冷自持,何时这般失态过?简直是丢尽了狐妖的脸面,偏偏还是在自己最在意的人面前。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悄悄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身旁熟睡的依柠,心里懊恼得不行:怎么就喝醉了?怎么就说了那些话?
就在这时,乐依柠慢悠悠地醒了过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苏半夏只露着眼睛,脸颊通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戏谑的宠溺:“醒啦?某个人昨晚可是闹了大半宿,蹲在储藏室里守着酒坛,还跟坛子说话呢,说要让坛子乖乖酿甜酒。”
一句话像是惊雷,炸得苏半夏脑子“嗡”的一声,那些零碎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蹲在地板上摸酒坛、委屈瘪嘴、喊她老婆的模样,一一浮现在眼前。她再也忍不住,猛地钻进被窝里,蒙住脑袋,只留一截泛红的耳尖露在外面,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羞耻:“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依柠见状,更是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扒拉着被窝,故意逗她:“还要给我酿双倍甜的青梅酒呢,说要是不甜就哭,昨晚是谁眼尾红红的,差点掉金豆子呀?”
被子里的人瞬间僵成一个球,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戳在被面上,格外显眼。她恨不得再醉过去,把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全都忘掉。在这一刻碎得稀碎的,全栽在了乐依柠手里。
“我错了……”她闷在被窝里,声音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昨晚喝醉了,胡言乱语的,你别往心里去。”
“胡言乱语?”依柠伸手掀开被子,看着她通红的脸颊,伸手捏住她发烫的脸,轻轻揉捏着,语气带着认真,又藏着几分狡黠,“哪是胡话?我的老公说了,要酿一辈子青梅酒,守一辈子乐依柠,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可记着呢。”
苏半夏喉间发紧,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破胸膛似的。她别过脸,不敢与依柠对视,耳根烫得能煎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从未这般失态过,可偏偏在乐依柠面前,所有的清冷自持都成了笑话,所有的软肋都暴露无遗。
依柠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坏笑着说道:“还有哦,昨晚你喊了我好几遍老婆呢,比平时喊我老公乖多了,听得我心里甜滋滋的。”
“你……你还笑!”苏半夏猛地转头,眼尾泛红,带着几分羞恼,又带着几分无措,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羞耻的话来。
谁知她刚伸出手,反倒被依柠一把拽进怀里。依柠紧紧抱着她,指尖轻轻蹭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撒娇:“我才没笑呢,我喜欢听呀,以后要多喊几声,好不好?”
温热的怀抱裹着熟悉的甜香,让苏半夏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靠在依柠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好……”
两人正黏糊着,依柠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伸手拽着苏半夏的胳膊就要下床:“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苏半夏被她拽得踉跄,满脸疑惑:“看什么?”
“去了就知道啦。”依柠笑得神秘兮兮,硬是把她拽进了储藏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一排排瓷坛,那些酒坛安安稳稳地摆在原地,一个都没少。依柠指着最前排的那些酒坛,笑得眉眼弯弯:“看,你昨晚守的宝贝坛,没跑哦,乖乖在这里待着呢,正给你酿甜酒呢。”
苏半夏的脸瞬间又红了,恨不得找块布把自己的脸蒙上。她伸手拉着依柠就要往外走,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别看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呀,”依柠笑得直不起腰,故意逗她,“这可是我家老公要酿一辈子的青梅酒,是我们一辈子的念想呢。对了,经过昨晚这事儿,以后你还喝酒不?”
苏半夏咬着唇,思索了半晌,才小声应道:“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几分小心翼翼,“只陪你喝,半杯就好,再也不喝醉了。”
她再也不想体会这种醉酒失态、丢尽脸面的滋味了,可若是依柠想喝,她愿意陪着,只是绝不会再让自己这般失控。
依柠看着她认真又羞怯的模样,心头一甜,伸手揽住她的脖颈,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似水:“好,以后就陪我喝半杯,不管醉不醉,你都是我的苏半夏,是那个会给我酿一辈子青梅酒,守一辈子。”
苏半夏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的羞耻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甜意。她伸手把依柠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在回应昨夜的诺言,又像是在许下今生的相守:“嗯,一辈子青梅酒,一辈子乐依柠,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