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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辞职 漂洋过海, ...

  •   第六章
      大三上学期的风卷着秋末的凉,漫过美院的香樟道,枝叶簌簌间,藏着两人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她们早已暗戳戳定了情,却被“师生”二字捆得死死的,牵手要藏在林荫道最深处,枝叶浓得能遮住半个人影,乐依柠每次递手前,总要踮脚左顾右盼扫三遍四周,确认无人才敢把温热掌心贴上苏半夏的手,十指紧扣时连呼吸都放轻。就连并肩走,都习惯性错开半步,她走里侧,苏半夏走外侧,余光偶尔相撞,又飞快挪开,只余指尖相触的暖意,悄悄漫过心底。
      苏半夏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着,七百年的岁月沉淀,规矩礼教早刻进骨子里。她是美院的特聘导师,是美术馆馆长,乐依柠是大三在读的学生,这份情愫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她不怕旁人嚼舌根,不怕丢了职位,不怕七百年修行被俗世牵绊,唯独怕耽误依柠的前程,怕有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师生不伦”,怕她本该坦荡的青春,要陪着自己藏在阴影里受委屈。
      那晚画室加班到深夜,乐依柠趴在画架上补素描稿,笔尖沾着炭灰,忽然凑到苏半夏耳边,气息软乎乎撩得人发痒:“苏半夏,等我毕业,我们就光明正大好不好?到时候我要牵着你走在教学楼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苏半夏喉间发紧,伸手攥住她沾着炭灰的手,指尖凉得像浸了雪,只闷声应了个“好”。心里却早已做了决定——她等不起,也舍不得让依柠等。一年多的隐忍克制,对她是煎熬,对依柠是委屈,她要亲手拆了这层师生的枷锁,哪怕代价是离开这片她停留了数年的人间烟火。
      转天午休,苏半夏揣着早写好的辞职申请,悄无声息走进教务处。薄薄一张纸,递出去时却重如千斤,这是她七百年里最安稳的一段人间羁绊,画室的画笔、窗边的梧桐、案头的颜料,件件都沾着依柠的影子。可比起依柠的安稳,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她的清冷外壳下,从来都藏着最隐忍的温柔,只给她一人。
      辞职申请批下来的消息。
      离校前那晚,天空忽然飘起了雪。细碎的雪沫漫天飞,很快给校园覆了层薄白,空荡荡的林荫道上没半个人影,终于不用避嫌。乐依柠大方攥住苏半夏的手,十指紧扣,雪落在发间,凉丝丝的。苏半夏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内袋,紧紧贴在心口暖着,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传过来,熨帖得让人安心。
      “我等你。”苏半夏的声音裹着雪声,低哑又温柔,“等你毕业。这一年,我们好好的,守着分寸不越界,不让任何人委屈你。”
      乐依柠踮脚蹭了蹭她落雪的发顶,发丝软乎乎扫过苏半夏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雪:“我等你,不管多久都等。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只要身边是你,就好。”
      没了师生名分的束缚,反倒少了大半顾忌。苏半夏不用再找“指导画稿”的由头见她,清晨准时守在宿舍楼下,拎着温热的豆浆和刚出锅的肉包,都是依柠爱吃的口味;晚自习泡在图书馆角落,依柠刷题,她就翻着美术典籍陪在旁,手边永远放着温好的柠檬茶;周末逛早市,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巷里,敢并肩牵手,不用刻意躲闪。没人再喊苏半夏苏老师,乐依柠总黏在她身侧,软糯糯地喊“老攻”,每次都能让苏半夏耳尖泛红,嘴角却忍不住抿出浅淡笑意。
      深冬的风裹着寒气席卷整座城市,又一场鹅毛大雪簌簌往下飘,漫天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仿佛被揉碎的云絮填满,连空气都凉得清透。
      苏半夏撑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伞面微微倾向乐依柠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早已被寒雪打湿。两人刚从校外暖烘烘的甜品店出来,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慕斯与热饮,踩着返校小径上积起的薄雪往前走,鞋底碾过积雪,发出清脆又温柔的咯吱声响,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乐依柠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头,乌黑的发丝间沾了点点雪沫,像缀了细碎又晶莹的钻石,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红润。她一路走一路看漫天飞雪,眼底盛着漫天柔光,忽然毫无预兆地抬手,一把掀掉了苏半夏手里紧握着的黑伞。
      伞骨擦过空气的轻响过后,大片雪花立刻毫无遮挡地扑上两人的头与肩,冰凉的触感落在脸颊、脖颈间,乐依柠却半点不躲,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得了最珍贵的玩具。
      她仰头望向漫天纷飞的白雪,睫毛上沾了细小的雪粒,轻轻颤动着,声音轻得像雪沫落地消融,温柔得能融进风雪里:“半夏,你看这雪落满头发肩头,是不是就像我们一起白头了?”
      一句话落下,苏半夏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举伞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撑伞的姿势,忘了收回。大片雪花落在她的黑发、肩头、眉尖,不过片刻就染了一层浅浅的白,冰凉的雪意渗进衣料,她却浑然不觉。
      七百多年岁月漫长,她独自走过人间无数寒暑,见过的雪数之不尽。
      民国时期梧桐巷里飘飞的细雪,江南断桥边缠绵的湿雪,塞北旷野上呼啸的暴雪,一场又一场,雪落雪化,岁岁枯荣,她从来都是冷眼旁观,无牵无挂,无喜无忧。那些雪景再美,也不过是人间寻常景致,入得了眼,却入不了心。
      唯独这一场,唯独身边站着乐依柠的这一场雪,让她心慌得厉害,心口像是被一团滚烫的火灼烧着,烫得她连呼吸都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弯腰想去捡掉在雪地里的黑伞,手腕却先一步被乐依柠轻轻攥住。女孩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软意,轻轻一拉,就把她彻底拉进了漫天雪幕里。
      黑伞孤零零躺在地上,很快被落雪盖了薄薄一层白,再也无人顾及。
      两人并肩站在风雪中央,雪越下越大,越落越急,不过片刻,长发、肩头、衣摆就尽数覆上白雪,远远望去,真真切切像一对携手走过半生、共赴了一场白头之约的爱人。
      苏半夏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她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乐依柠的手,动作笨拙,却无比坚定地扣紧了指缝。掌心紧紧相抵,彼此的温度瞬间交融,暖得发烫,轻而易举压过了深冬风雪的所有寒凉。
      她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来覆去,竟无从说起。
      孤寂,所有不擅表达的心意,所有深藏心底的珍视,在这一刻全都化作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女孩,眼底盛着漫天落雪,可风雪再大,也只装得下乐依柠一个人。
      半晌,她才艰难地憋出一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认真:“雪会化。”
      乐依柠一下子笑出了声,笑声清清脆脆,撞碎了风雪的寂静,她往苏半夏温暖的怀里狠狠靠了靠,柔软的长发蹭过对方落满白雪的大衣,雪沫簌簌往下掉落。“可我们不会呀。”她仰起脸,鼻尖蹭过苏半夏微凉的下颌,语气笃定又温柔,“雪化了还有来年,冬去了还有冬,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年又一年,永远都不分开。”
      雪花依旧簌簌落着,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干净纯白。
      乐依柠把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一起揣进苏半夏宽大厚实的大衣口袋里,紧紧贴在一起,暖得能焐热彼此急促的心跳。苏半夏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她慢慢俯身,侧脸轻轻贴在乐依柠落雪的长发上,冰凉的发丝贴着脸颊,却比世间任何暖意都要动人。
      她用气音轻轻蹭着女孩的耳畔,声音低沉、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虔诚,一字一句,刻进骨血:“雪化了就等下次,我都陪你看雪白头。”
      乐依柠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头,直直撞进苏半夏的眼底。
      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纯粹、炙热、毫无保留,裹着漫天风雪,完完整整地把她整个人都装了进去,再也容不下世间半分其他。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乐依柠踮起脚尖,用脸颊轻轻回蹭着苏半夏的下巴,雪沫沾了她一脸,声音带着一点浅浅的哽咽,却无比坚定:“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苏半夏重重点头,像是在对天地起誓。她伸手小心翼翼拢紧乐依柠被雪打湿的长发,指腹轻轻蹭过她沾着雪粒的脸颊,微凉的触感里藏着极致的珍视,扣着她的手愈发用力,像是要把这场白头之约,紧紧攥进骨子里,永生永世都不松开。
      积雪铺满整条小径,身后留下两串紧紧挨着的脚印,深浅相依,不离不弃。她们走得很慢很慢,慢得想把眼前这一场短暂的白头,走成岁岁年年都不会中断的漫长光景。
      走了一段路,苏半夏才注意到,乐依柠的手冻得通红,指尖泛着不健康的浅白,连指节都有些发凉。她心头一紧,立刻把两人相扣的手往自己掌心紧紧拢住,低下头,对着那只冰凉的小手一下下哈着热气,动作轻得生怕吹疼了她,一遍又一遍,直到掌心重新泛起暖意,才稍稍松眉。
      “手这么冰,还敢丢伞。”她嘴硬地小声念叨着,眉峰微微蹙起,带着几分责备,可眼底却满藏化不开的宠溺与心疼,“冻坏了手指,明天握不住画笔。”
      乐依柠往她怀里缩得更紧,整张脸颊都贴在苏半夏温热的大衣上,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声音软得发黏,像裹了蜜糖:“有你暖着就一点都不冷啦,能和你一起白头,就算冻着也值。”
      一句直白又滚烫的告白,让苏半夏的耳尖瞬间爆红。
      浅淡的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连都染上一层薄粉,平日里清冷淡定的狐妖,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干脆把两人交握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用最滚烫的体温裹得密不透风,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下次再这样胡闹,我可不依你。”
      “知道啦,苏老攻最疼我了。”乐依柠笑得眉眼弯弯,指尖故意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小猫试探性的触碰。
      苏半夏身子控制不住地微颤,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被风雪吹走一般。
      一路慢慢走,终于到了乐依柠的宿舍楼下。
      两人肩头发间都落满了厚雪,实实在在像共渡了半程白头,眉眼间皆是温柔暖意。乐依柠踮起脚尖,脸颊轻轻蹭过苏半夏同样沾雪的侧脸,凉丝丝的雪沫混着她温热的体温,蹭得苏半夏心尖一阵阵发烫。
      苏半夏攥着她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皮肤,满心满眼都是不舍,喉间滚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只憋出一句最实在的叮嘱:“明天早我在楼下等你,给你带热姜茶,驱寒。”
      乐依柠看着她紧张又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这只容易害羞的苏木头。她眨了眨眼,笑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委屈:“苏老攻都不抱我一下呀?我在雪地里冻了一路,连个抱抱都没有?”
      这话一出,苏半夏的身子瞬间僵成了一块木头。
      她抬手悬在半空,僵了许久又慢慢落下,白皙的脸白了又红,红得比天边晚霞还要艳丽,只能慌乱地找着借口,声音都有些结巴:“雪、雪沾一身,会弄脏你衣服……”
      乐依柠憋着笑,不拆穿她的害羞,故意转身往楼道口慢慢走,脚步放得极慢,摆明了在等她开口挽留。
      苏半夏果然慌了神。
      她飞快伸手,轻轻拽住乐依柠的后领,稍稍一用力,就把人重新拉回了自己面前。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她发顶的积雪,想用力抱住,又怕太过唐突,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拂掉她肩头的落雪,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快上去,别冻着,姜茶我明天一早就温好。”
      乐依柠回头,凑过去用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她的下巴,笑得狡黠又可爱,轻声丢下一句:“苏老攻真怂。”
      说完,便转身跑进了温暖的宿舍楼,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半夏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雪凉与柔软。
      她傻愣愣地站在宿舍楼下,漫天雪花继续落在她的肩头、发顶,很快又覆上一层新白。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耳尖的红意还未褪去,心底乱作一团,却又甜得发慌。
      七百年了。她会不会…恨…
      可是还是不行。
      她见惯了人间生离死别,闯过了修行路上的腥风血雨,冷眼看过世间万千爱恨别离,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心性。可如今,只是碰一碰喜欢之人的发顶,就会心跳漏去半拍;只是想给一个拥抱,都紧张得不敢抬手;更别提那些藏在心底无数次、快要溢出来的吻。
      原来千年的孤傲与清冷,在遇见乐依柠的那一刻,就全都化成了笨拙、害羞、与藏不住的温柔。
      苏半夏脱了沾雪的大衣,指尖还残留着依柠掌心的温度。她坐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想起雪地里那句“我们不会”,嘴角忍不住上扬。从前七百年的孤寂,都像是为了等这一个人,等这场雪,等这一句岁岁白头。
      屋内暖烘烘的,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五彩绳,眼底软得一塌糊涂。她随手拍了张窗外的雪,发给了远在巴黎的孔小希。
      孔小希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收到快递短信的。
      巴黎的天飘着微雨,云层软软地铺在天空,风里带着秋日微凉的湿意。她刚结束一上午的设计课,背着画板走在回公寓的小巷,鞋底踩过湿润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国际快递的取件通知。
      她愣了愣。
      她最近没有网购,也没有家人朋友说要寄东西过来。巴黎的学习忙碌又充实,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偶尔闲暇,便是抱着手机和国内的陈柏宇视频,隔着七小时的时差,说几句琐碎的日常。
      会是谁寄来的?
      孔小希心里轻轻泛起一丝疑惑,却也藏着一点隐隐的期待。她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公寓楼下的快递点走去。雨丝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微凉,却让她心头那点期待愈发清晰。
      取件码输入,柜门轻轻弹开。
      一个不算太大、却包装得格外精致的纸箱静静躺在里面,浅棕色的牛皮纸外,细心地缠了一圈淡蓝色的丝带,角落处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清隽温和,是她熟悉到刻进心底的笔迹——给小希。
      陈柏宇。
      孔小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他。
      是那个远在万里之外、隔着山海时差、每天和她道早安晚安、安安静静却格外温柔的少年。
      她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抱起纸箱。重量不重,却像是抱着一整个沉甸甸的心意。她抱着盒子快步回到公寓,关上门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放在桌上,找了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
      一层,两层,三层。
      包装拆得越干净,她的心跳便越快。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混着温柔的纸香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公寓。孔小希低头看去,眼眶毫无预兆地微微发热。
      里面没有昂贵的礼物,没有花哨的摆件,却满满当当,全是陈柏宇用心准备的、只属于她的温柔。
      最上面,是一叠厚厚的画纸。
      她轻轻拿起最上面一张。
      画的是画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画架上,尘埃在光里轻轻飞舞,角落放着她从前常用的水杯,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模样。笔触温柔,光影细腻,每一笔都藏着安静的想念。
      第二张,是画室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微微泛黄,是初秋的样子。树下的长椅空着,却像是在等一个人坐下。
      第三张,是他们常去的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袅袅,灯光暖黄,像极了无数个他们一起放学、一起买零食的傍晚。
      第四张,是晚霞。
      是他每次和她视频时,都会特意拍给她看的、国内傍晚的晚霞。粉紫色的天空,云朵柔软,美得让人心安。
      一张又一张。
      十几张画,全是她熟悉的风景,全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常,全是他在没有她的日子里,默默记录下来的温柔。
      每一张画的右下角,都用极轻极淡的笔迹写着一句话:想你。
      今天也想你。
      风很温柔,像你。
      晚霞很美,想和你一起看。
      孔小希捧着画纸,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笔触,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从不知道,他在她离开的日子里,画了这么多这么多关于她、关于回忆的画。
      画纸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玻璃罐。
      罐子里面,装满了折得整整齐齐的小星星。每一颗星星上,都用细笔写了极小的字。她轻轻倒出一颗,展开,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
      小希要好好吃饭。
      再倒一颗:别熬夜赶稿。再一颗:我在努力变优秀。再一颗:等你回来。
      一颗又一颗,满满一罐,全是他藏在细节里的牵挂与温柔。
      罐子旁边,是一小盒她最爱吃的奶糖,是国内才有的牌子,她在巴黎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细心地用防震泡沫包好,一颗都没有碎。糖盒上贴着一张小便签:不开心就吃一颗,像我在陪你。
      最下面,是一封手写的信。
      信封是素白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封口处画了一颗小小的、简单的爱心。孔小希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他的字迹安静而认真,一字一句,落在她眼底,也落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小希:
      见字如面。
      不知道这盒东西寄到巴黎的时候,你那边是白天还是夜晚,是晴天还是下雨。希望你打开它的时候,心情是轻松又开心的。
      你走之后,画室一切都和从前一样,阳光还是会准时落在老地方,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还是很安稳,只是少了一个人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我,少了一个人会递水给我,少了一个人会笑着看我画画。
      我开始习惯把想对你说的话,画进画里。
      开心的事画下来,难过的事画下来,看到好看的晚霞、温柔的风、熟悉的街景,都画下来。等你回来,我把所有画都拿给你看,告诉你,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在想念。
      星星是我每天晚上画完画折的,一颗一颗,写了想对你说却不好意思当面讲的小事。你不用一次看完,想我的时候拆开一颗,就当我在你身边,小声跟你说话。
      你在巴黎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赶设计,别让自己太累。不用着急长大,不用强迫自己坚强,你可以一直做那个软软甜甜的小姑娘,我会一直在。
      我在好好画画,好好努力,慢慢变成更稳重、更可靠、能让你一直依靠的人。
      我不等时光,我只等你。
      等你回来,等你一起回画室,等你一起吃便利店的关东煮,等你一起看傍晚的晚霞,
      等你一起,把我们没走完的路,慢慢走完。
      时差不会冲淡想念,距离不会隔断喜欢。
      山海万里,我的心意,一直都在你身边。
      陈柏宇

      信的最后一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害羞的笑脸,旁边写着一行极轻极软的小字:我好想你。
      孔小希捧着信纸,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打湿了纸面,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她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却不是难过,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深情,狠狠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原来异地恋从不是孤单的等待。
      原来她在巴黎想念他的时候,他也在国内,用最安静、最认真、最温柔的方式,把所有想念都打包好,漂洋过海,寄到她身边。
      她抱着那一叠画,抱着玻璃罐,抱着奶糖,抱着那封信,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巴黎的风微凉,可她的心里,却被陈柏宇寄来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手指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画完画的轻哑,温柔得像傍晚的风:“小希?”
      孔小希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甜得发颤:“陈柏宇……”
      “怎么了?”他立刻听出她的不对劲,语气瞬间染上紧张,“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孔小希摇摇头,抱着手机,把脸轻轻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贴近他的温度,“我收到你寄来的东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他轻轻的、带着一点害羞的笑意:“嗯,收到就好。”
      “画我看了,星星我看了,信我也看了。”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柔软,“陈柏宇,我好喜欢你。”
      他的声音轻轻顿了顿,然后,无比认真、无比温柔地回应:“我也喜欢你,小希。很喜欢很喜欢。”
      “我在巴黎很好,你不用担心。”孔小希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画,好好照顾自己。”
      “我也是。”陈柏宇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等我回去,”孔小希轻声说,眼底闪着明亮的光,“我要抱着你,看你画的所有画,拆完所有星星,和你一起吃遍所有我们爱吃的东西。”
      “好。”他轻声应下,笑意温柔,“我都等你。”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淡淡的光,洒在巴黎的公寓里,温暖而柔和。
      孔小希抱着那一盒来自万里之外的惊喜,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他平稳而温柔的呼吸,心里无比安稳。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誓言。是隔着山海,也有人把你放在心上;
      是隔着时差,也有人把想念写成信、画成画;是你在远方努力发光,他在原地默默守候,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打包寄往你所在的城市。
      她轻轻拿起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柔得像他的拥抱。
      孔小希望着窗外巴黎的晚霞,轻声说:“陈柏宇,我好想快点回去。”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轻轻传来,清晰而坚定:“我等你。多久都等。”万里之外,画室里。
      陈柏宇站在窗前,望着国内傍晚的晚霞,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的桌上,还放着一张未完成的画。
      画里是两个并肩看晚霞的身影,一个是他,一个是正在奔向他未来的她。
      山海不远,思念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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