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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老狐狸 “苏木头好 ...

  •   第五章
      那天晚上乐依柠洗完澡先回房玩手机去了,乐妈把苏半夏叫到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刚切好的水果。
      灯不算亮,乐妈有点局促,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半天没好意思开口。
      苏半夏安安静静待着,也不催,就等着长辈说话。
      最后乐妈叹了口气,才小声、又特别认真地说:
      “半夏啊,有些话,当妈的不好意思说,但还是得跟你提一句。”
      苏半夏微微颔首:“您说,我听着。”
      乐妈压低声音,有点难为情地叮嘱:“那个……还是不行,懂吗?柠柠还小,还在上学……你们感情好归好,这事不能急。”
      苏半夏本来还端着稳重的样子,一听这话,整个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耳尖“唰”地红透,连脸颊都漫上一层淡粉。
      平日里清冷淡定的人,此刻眼神都飘了,不敢看乐妈,喉结轻轻动了动。
      乐妈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孩子是正经人,更放心了。
      苏半夏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发紧,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知道……您放心,我、我不会的……”
      说得又轻又急,耳根红得要滴血,一副被长辈抓包、又慌又认真的模样。
      乐妈笑着摆摆手:“好好好,阿姨信你。”
      苏半夏这才松了口气,可一路走回房间,耳朵还是红的。
      乐依柠凑过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呀?”
      苏半夏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晚风卷着桂香漫进窗,家里温馨又安静。乐妈妈早备好干净被褥,笑着把两人往一间房领:“家里就两间客房,你俩凑合一晚。”
      乐依柠耳尖发红,偷偷拽苏半夏衣角,心跳微微加快。苏半夏反手攥住她的手,轻声应,礼数周全:“麻烦妈妈了。”
      关上门,暖黄小夜灯漫开一层柔雾,房间里瞬间浸满安静又暧昧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轻软绵长。
      乐依柠刚扑上床,床垫轻轻一陷,就看见苏半夏默默抱起薄被,蹲下身要往地上铺。她动作小心又麻利,扯了褥子一层又一层,分明是怕床太小,挤着她,更怕自己越了分寸。
      “苏半夏!地上凉得很!”乐依柠急得立刻跳下床,伸手死死拽住被角,小眉头皱成一团,“会生病的!不准睡地上!”
      苏半夏抬手轻轻按住她,指尖都微微发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耳尖那几缕淡银发丝都像染了热度。她语气固执,却藏不住显而易见的慌乱,声音放得极轻:“没事,我不怕凉。床你睡,你睡得踏实。”
      活了近千年、遇事从不动色的狐妖,此刻却慌得像个第一次靠近心上人不知所措的少年。
      “我不踏实!”乐依柠蹲在地上,双手拽着她的胳膊轻轻晃,语气带着小小的任性,又软又坚定,“要么一起睡床,要么我陪你睡地上!你选!”
      苏半夏整个人猛地僵住。
      暖光落在她微垂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影。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周身那缕清浅的松木香都乱了节奏。
      同一张床。
      挨得那么近。
      一翻身就能碰到。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她耳尖瞬间烫得要滴血,连指尖都微微蜷起,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靠太近,不敢乱碰,不敢呼吸太重,怕惊扰了怀里这束光,怕自己一时失控,就把人圈得太紧、太认真。
      乐依柠仰着脸看她,眼睛在灯光里亮晶晶的:“苏木头?”
      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与认真,像在立下什么郑重承诺:“……我睡里面,不碰你。”
      那语气,严肃得像在守着什么至宝。
      乐依柠立刻笑弯了眼,松开手往床里侧挪:“快来快来,床很大的!”
      苏半夏慢吞吞起身,连动作都变得拘谨僵硬。她轻得像一片影子似的躺到最内侧,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腹上,连翻身都不敢,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耳根的红就没褪下去过。
      一整张床,她只敢占最边缘小小一条位置。
      乐依柠侧过身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小声笑:“你干嘛那么紧张呀……”
      苏半夏喉间发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可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生怕一丝气息拂到她身上。
      乐依柠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胳膊轻轻碰到她的手臂。
      苏半夏浑身一僵,像是被极轻的电流扫过,指尖猛地蜷紧,连肩线都绷得更厉害了。
      “苏半夏。”
      “……嗯。”
      “你心跳好快哦。”
      苏半夏闭了闭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整只狐都快慌得不会动了。
      她逃不掉,躲不开,也舍不得,只能僵硬地,小声地,认认真真地重复保证: “我不动……我就抱着被子。你别怕。”
      那模样,哪里像一只活了千年、冷静淡漠的大妖。
      分明是一只第一次被允许靠近心上人、紧张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纯情又慌张的老狐狸。
      早读前,苏半夏早早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晨雾还没散尽,带着微凉的湿气,裹着草木的清香。她穿着那件常穿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回味着昨夜练习的触感。远远看见乐依柠蹦蹦跳跳走来,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只雀跃的小鹿,她的耳尖先红透了,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松了松,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等乐依柠走近,苏半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她顿了两秒,又深吸一口气,笨拙却坚定地将指尖嵌入她的指缝,慢慢扣紧,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松脱,又不会硌到她。
      乐依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扣的手,随即笑出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苏老师今天好熟练呀。”
      苏半夏的脸瞬间烫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嘴上却硬邦邦地反驳:“牵手”嘴上说得轻巧,却没察觉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扣住的力道又稳又紧,一路攥着她走进教学楼,穿过走廊,直到教室门口,半点舍不得松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乐依柠被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逗得笑倒在她肩上,脸颊蹭着她的衬衫,声音软乎乎的:“苏木头好容易害羞呀~ 一逗就脸红,也太可爱了吧。”
      苏半夏僵着肩膀不敢动,感受着肩头的柔软和温热的呼吸,心里甜得发慌,像揣了一块融化的蜜糖,嘴上却依旧硬撑:“再闹我不理你了。”话虽这么说,扣着她的手却没松半分,反而愈发收紧,指尖紧紧贴着她的指腹,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亲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苏半夏独有的清冽嗓音,乐依柠的脸颊瞬间发烫,埋在她肩窝里的脸蹭了蹭,嘴角忍不住上扬,刚才装哭的委屈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甜意。
      苏半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金框眼镜后的眼眸里全是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的小笨蛋,最黏人、也最可爱的那个。”说着,她自然地牵起乐依柠的手,指尖熟练地嵌入她的指缝,牢牢扣紧。
      乐依柠任由她牵着,感受着指缝间的温暖和力量,心里甜得发慌。阳光透过校医院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镀上一层暖金,像把这份温柔的触感永远定格。她偷偷瞥了眼苏半夏的侧脸,见她耳尖依旧泛着淡红,嘴角却噙着浅浅的笑意,忍不住偷偷握紧了她的手——原来这七百多年没解开的难题,最终被一个叫乐依柠的小姑娘,用温柔和黏人,轻轻破解了。
      扶着乐依柠往回走时,路过校门口的甜品店,乐依柠眼睛一亮,拉着苏半夏的手晃了晃:“苏老师,我想吃草莓慕斯,你陪我好不好?”
      苏半夏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少吃点甜的。”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朝着甜品店的方向拐去。
      坐在靠窗的位置,乐依柠挖了一勺草莓慕斯递到苏半夏嘴边:“你尝尝,超甜的!”苏半夏张嘴接住,甜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不及心里的甜意半分。她看着女孩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想起夜里反复练习扣手的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喜欢一个人,连指尖的触碰都要反复练习,连笨拙的温柔都想做到最好。
      乐依柠见她笑,好奇地问:“你笑什么呀?”
      苏半夏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熟练地扣住她的指缝,目光温柔:“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阳光正好,甜品香甜,指尖相扣的温度恰到好处,七百多年的孤寂岁月,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乐依柠看着两人相扣的手,又看了看苏半夏温柔的眉眼,心里悄悄想着:以后要多逗逗这个容易害羞的苏木头,要让她的指尖,永远只习惯扣着自己的手。
      这只活了近千年的狐妖,外表清冷孤傲,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对待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朵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雪莲。可只有乐依柠知道,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藏着一颗多么笨拙、多么纯情、又多么炙热的心。她不懂人间的浪漫套路,不懂如何说甜言蜜语,更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只会用最笨拙、最实在的方式,把所有的温柔和在意,都捧到乐依柠面前。
      就像此刻这场约会。
      乐依柠下午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平日里简约到近乎清冷的客厅,被人刻意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的灰尘都不见了踪影。上面只铺了一块素白的桌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正中间摆着两支细细的白色蜡烛。
      蜡烛是临时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包装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拆掉,火苗小小的,在风里颤巍巍的,却努力地散发着暖黄的光,将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而苏半夏,就站在餐桌旁。
      乐依柠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苏半夏这般模样。
      平日里,苏半夏总是穿着素色的针织衫或是宽松的棉麻衬衫,气质温婉又疏离,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可今天,她难得穿了一件纯黑的平驳领西服,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肩线利落,腰肢纤细。领带规规矩矩地放在一旁,她没有系,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却绷得有些紧,像是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桌沿,力道大得连指节都泛出了浅浅的白色。
      西服穿在她身上,好看是好看,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拘谨,连袖口都忘了捋平,乖乖地堆在手腕处,平添了几分无措的憨态。
      乐依柠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满桌的饭菜上,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更深了。
      桌上的菜摆得拘谨又杂乱,完全没有精致西餐的模样,反倒像是一场仓促又认真的混搭实验。
      西式的白瓷餐盘里,静静卧着两块牛排,边缘被煎得焦黑,一看就知道火候过了头,失去了应有的鲜嫩。旁边搭配的奶油蘑菇汤,装在小巧的汤碗里,汤汁稀得轻轻一晃就来回晃动,完全没有西餐厅里那种浓稠绵密的质感。还有两片法式吐司,烤得半边焦糊半边发白,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可在这些略显失败的西餐旁边,却又摆着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瓷碗,香气浓郁,瞬间冲淡了西餐的寡淡。
      一碗是红亮诱人的红烧肉,肉块被炖得软糯,裹着浓稠发亮的酱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另一碗是虾仁炒蛋,嫩黄色的鸡蛋蓬松柔软,鲜美的虾仁点缀其间,还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
      西式的冷淡与中式的温热,就这样突兀又和谐地搅在一起,香气交织,弥漫在空气里,说不出的怪异,却又说不出的实在。
      更让乐依柠心头一暖的是,餐盘旁边没有摆放精致的刀叉,而是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两双木筷子。筷子被洗得发亮,没有一丝油污,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布上,像是在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那一瞬间,乐依柠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想动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满桌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糟糕的饭菜,看着眼前穿着笔挺西服、却浑身都透着紧张的苏半夏,目光最终落在了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苏半夏的耳尖很敏感,每次害羞或是紧张,都会先一步泛红,像藏不住的心事,全都暴露在乐依柠的眼前。乐依柠甚至清楚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酱油渍,那是做饭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苏木头。”
      乐依柠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还有满满的温柔。
      这一声称呼,只有她能叫。
      从相识到相知,从懵懂心动到心意相通,乐依柠一直这样叫她。苏木头,又苏又木,不善言辞,不懂浪漫,却偏偏用最笨拙的温柔,牢牢占据了她整个心脏。
      听到她的声音,苏半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原本就低沉的声音,又下意识地放低了半度,带着藏不住的紧绷和慌乱,像是一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孩子。
      “坐。”
      她简单地吐出一个字,顿了顿,又急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解释:“他们说,西餐比较浪漫,我怕你吃不惯生冷的东西,也怕你不够饱……”
      她没有说,为了准备这顿所谓的浪漫晚餐,她付出了多少心思。
      前一天晚上,她彻夜未眠,抱着手机翻遍了所有关于约会西餐的教程,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牛排要煎几分熟,蘑菇汤要放多少黄油,吐司要烤多久才刚刚好,她全都认真地记了下来。可真正动手的时候,却还是手忙脚乱。
      牛排对着教程煎废了两块,不是太生就是太老,最后干脆煎到全熟,只是怕生肉会让乐依柠吃坏肚子。奶油蘑菇汤忘了放黄油,煮出来稀淡无味,她尝了一口,懊恼了许久。法式吐司掌控不好火候,一边焦糊一边发白,她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卖相,差点直接倒进垃圾桶。
      唯独那碗红烧肉,是她闭着眼睛都不会做错的拿手菜。
      这是乐依柠最爱吃的味道,她练了无数次,火候、调料、时间,都拿捏得精准无比。还有那鲜嫩的虾仁,是她今早天不亮就赶早市亲自挑的,一个个饱满鲜活,就怕不够新鲜,委屈了乐依柠。
      她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浪漫,只知道,要让乐依柠吃得饱,吃得舒服,吃得开心。
      所有的浪漫套路,在她这里,都比不上一句“怕你没吃好”。
      乐依柠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筷子和牛排上,唇角压着浓浓的笑意,没有立刻戳破。
      苏半夏见她迟迟不动,眼神里的慌乱瞬间更甚,以为她是嫌弃这桌饭菜不伦不类,又或是觉得用筷子吃牛排太过奇怪。她急忙站起身,想要解释,语气急切又无措:“刀叉我买了,又想着你平时用筷子更顺手……”
      说着,她就要转身去橱柜里翻找事先准备好的刀叉。
      太过急切的动作,让她不小心碰倒了桌旁的玻璃杯。
      “哐当”一声轻响,玻璃杯倒在桌上,清澈的温水顺着桌布的缝隙往下渗,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来擦。”
      乐依柠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苏半夏的手。
      只是轻轻一碰,苏半夏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耳尖瞬间红得更加明显,像染上了一层胭脂。她低下头,慌乱地擦拭着桌上的水渍,动作都有些急促,小声嗫嚅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嫌弃:“是不是很怪……四不像……”
      她觉得自己笨极了。
      明明想给乐依柠一场像样的约会,一场浪漫的晚餐,最后却弄得一团糟。西餐不像西餐,中餐不像中餐,连基本的摆盘都乱七八糟,甚至还笨手笨脚地打翻了杯子。
      这样糟糕的约会,大概只有她能做得出来吧。
      乐依柠看着她那副自责又慌乱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回答苏半夏的话,只是安静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轻轻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软糯入味,咸甜适中,是最熟悉、最安心的家常味道,酱汁浓郁,肉质酥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香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这是独属于苏半夏的味道,是无论吃多少次,都不会觉得腻的温暖。
      乐依柠慢慢嚼着,抬眼望去,正好撞进苏半夏紧张到极致的眼神里。
      苏半夏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她的嘴角,一眨不眨,像是在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不好的评价。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忐忑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好吃。”
      乐依柠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她又用筷子轻轻戳了戳旁边那块卖相不佳的牛排,语气轻快:“这个也香,苏木头自己煎的?”
      苏半夏连忙点头,可眉尖却依旧懊恼地蹙起,语气里满是自责:“教程说七分熟最好吃,我没把握好火候,煎得太老了。”
      她昨晚查了半宿的“七分熟牛排怎么判断”,看了无数个视频,记了无数个要点,可真正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牛排,听着滋滋的声响,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所有的知识点都忘得一干二净。最后干脆一咬牙,煎到全熟,至少这样,乐依柠吃着放心。
      乐依柠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咬了一口牛排。
      确实偏老,口感算不上鲜嫩,甚至有些发硬,可她却嚼得格外认真,一点点地品味着里面的味道。那是苏半夏花费了无数心思煎出来的牛排,是藏着满满心意的味道,比任何米其林餐厅的精致料理都要美味。
      她又喝了一口稀淡的奶油蘑菇汤,没有浓郁的奶香,淡而清爽,反倒比外面那些腻口的浓汤更合胃口。
      “比西餐厅的好吃。”
      乐依柠看着苏半夏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这句话后,慢慢松缓下来,心里忍不住发笑。她又夹了一口虾仁炒蛋,鲜美的虾仁在嘴里化开,鸡蛋嫩滑,满口都是鲜香。
      “虾仁好鲜。”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半夏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奖励,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欣喜。她也慢慢拿起筷子,学着乐依柠的样子,想去夹盘子里的牛排。
      可她平日里极少用筷子,手指握着筷子的姿势有些发僵,动作笨拙却格外专注,一点点调整着角度,生怕夹不稳。
      暖黄的烛光落在她的脸上,冲淡了平日里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添上了几分无措的憨气,柔和得不像话。
      乐依柠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桌不伦不类的混搭晚餐,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优雅的环境,甚至连饭菜都做得一团糟,可却比任何一场精心准备的浪漫约会,都更能戳中她的心。
      苏半夏从来不懂人间浪漫的规矩,不知道什么样的晚餐才算浪漫,不知道什么样的话语才算动心。她只知道,怕乐依柠委屈,怕乐依柠没吃好,怕乐依柠不开心。于是,她把所有笨拙又真挚的心意,全都炖进了软糯的红烧肉里,炒进了鲜美的虾仁炒蛋里,煎进了这块卖相不佳的牛排里。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却藏着最踏实、最温暖的爱意。
      吃到一半,乐依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盘,盘子里装着几只焗蜗牛。
      只是那蜗牛的壳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土,看起来格外滑稽。
      乐依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那盘蜗牛,语气里满是宠溺:“木头,这个蜗牛……”
      话音未落,苏半夏的脸瞬间热了起来,像是被人一下子戳中了软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就要去撤掉那个盘子,动作急得差点掀翻了面前的餐盘,语气慌乱又窘迫:“别碰这个,我瞎买的,看着是西餐该有的东西,不会做,就是拿来凑数的……”
      她只是觉得,浪漫的西餐里好像都有蜗牛,便跟着买了回来,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连壳上的泥都没洗干净,就随便摆了上去,本想藏在角落不被发现,还是被乐依柠看到了。
      窘迫、害羞、慌乱,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乐依柠连忙伸手按住盘子,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满满的温柔和纵容:“留着吧,是苏木头的心意呀。”
      是你认认真真为我准备的,不管好不好,我都喜欢。
      苏半夏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乐依柠的眼睛。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清澈又温柔,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照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窘迫和不安。她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她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给乐依柠夹了碗里最大、最软糯的一块红烧肉,轻轻放进她的碗里。声音轻得像落在烛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喜欢就好,下次……下次我再琢磨。”
      下次,我会学得更好,会做出更好吃的饭菜,会给你一场更像样的约会。
      这顿晚餐,乐依柠吃得格外撑,最后靠在椅背上,轻轻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满桌的狼藉,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哪是约会啊,是生怕我饿跑了?”
      满桌子的菜,分量足得像是在招待许久没吃饭的客人,红烧肉、炒蛋、牛排,样样都堆得满满当当,显然是苏半夏担心她不够吃,拼命往上端。
      苏半夏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调侃,耳尖又一次不争气地泛了红。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捻着桌布的边缘,小声应道,语气认真又执着:“嗯,跑了就……没人吃我煎的牛排了。”
      跑了,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吃她做的这顿糟糕又笨拙的牛排了。
      乐依柠笑得更欢了,伸手轻轻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牛排,语气里满是宠溺:“那我可不能跑,毕竟这中西合璧的牛排,也就苏老师能做出来。”
      苏木头。
      这是最初的称呼,带着几分尊敬,几分疏离。可现在从乐依柠嘴里叫出来,却只剩下满满的亲昵和依赖。
      苏半夏慢慢抬起眼,暖黄的烛光在她眼底漾开一圈浅浅的笑意。
      那是极淡、极温柔的笑,平日里难得一见,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乐依柠面前,像冰雪初融,像花开一瞬,美得让人心尖发烫。
      她看着乐依柠,眼神认真而专注,第一次主动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不是中西合璧,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握住了乐依柠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扣住,不再松开。
      “你的专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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