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遇良人》重岛x

18、饺子 新年快乐

　　第七章
　　除夕夜，窗外零星鞭炮声裹着晚风，像一层温柔滤镜，将小小的屋子晕得暖意融融。苏半夏穿着那件墨绿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
　　她立在客厅长桌前，指尖捏一支狼毫，砚中墨是午后细细研磨的，浓淡恰好，恰似她此刻心绪，克制里藏着化不开的软。案上铺开大红宣纸，裁得方方正正，是乐依柠特意去老街挑的，说要最正的红，衬除夕的喜，也讨个好彩头。
　　乐依柠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胖橘猫，小家伙蜷在她怀中打盹，尾巴时不时轻扫她的手腕。她眼睛亮晶晶的，黏着苏半夏握笔的手，声音软乎乎：“木头，写什么对联呀？要喜庆点的！最好带上我们的名字，爸妈待会儿过来看到肯定开心。”
　　苏半夏没有回头，蘸墨时笔尖微顿，墨珠落在砚边，声音轻如羽毛：“嗯，喜庆点的。”
　　她活了七百年，见过人间无数除夕，看过千家万户贴春联、挂灯笼，却从未亲手为谁写过一纸红联。这是头一回，心里竟比当年修得化形还要雀跃。更何况，这是写给她、写给乐依柠，写给即将到来的乐爸乐妈的春联，一字一句，都要藏尽周全心意。
　　手腕稳得不像话，笔锋落于红纸，浓黑衬得艳红似燃火，落笔遒劲，又藏着柔意。
　　上联：依心踏雪迎山海
　　下联：半夏温宁万事安
　　既嵌了两人的名字，又藏着阖家顺遂的期许。
　　乐依柠凑到桌边，轻声念了一遍，念到“阖家欢”三字时，耳根悄悄泛红，伸手轻轻碰了碰未干的墨迹：“木头你好贴心，连爸妈的心意都藏进去啦。”
　　苏半夏垂眸看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没说话，只抬手蘸墨，准备写横批。
　　笔尖悬在纸上方微微一顿，脑海里闪过这一年的点点滴滴，从初见时的清冷相望，到如今被乐爸乐妈真心接纳、安稳相伴。笔锋轻转，落下四字——安然无恙。
　　落笔温柔，载着她七百年从未有过的郑重期许。
　　乐依柠念了两遍，眼睛弯成月牙：“是盼我们年年都平安对不对？往后每一年，我都要和你、和爸妈一起过除夕。”
　　“嗯。”
　　苏半夏应声，眼底盛着窗外漏进来的零星灯火，像落了一眸星光。
　　这四个字，是她对乐依柠、对这个小家最郑重的承诺。七百年妖生，她从未奢求过什么，如今只愿眼前人，岁岁平安，岁岁相伴。
　　乐依柠忽然站起身，小心抱起写好的对联跑到门口，橘猫被惊醒，喵呜一声跳下地，慢悠悠蹭到桌底舔爪子。她踮着脚去够门框，指尖离门楣还差一大截，急得回头喊：“木头帮我扶着！我够不着！爸妈快来了，得赶紧贴好！”
　　从前在学校喊惯了老师，如今私下里总爱喊她“木头”，亲昵又顺口。
　　苏半夏走过去，脚步轻缓，双手稳稳扶住对联两角。指尖不经意触到乐依柠的手，微凉与温热相碰，又飞快收回，耳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粉。她身姿高挑，抬手便能稳稳托住对联，却刻意放低了些，迁就着她的高度。
　　“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儿！”
　　乐依柠只顾踮脚贴胶带，半点没察觉她的迁就，鼻尖沁出细汗，脸颊被晚风冻得泛红，像颗熟透的苹果。
　　苏半夏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悄悄抬手，替她拂去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的微凉让乐依柠轻轻一颤，抬头看她时，眼里盛满笑意：“木头你真好。”
　　苏半夏收回手，偏开眼轻咳一声：“贴好便好，别让爸爸妈妈等急了。”
　　语气依旧清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鲜红对联贴得整整齐齐，晚风裹着鞭炮碎屑的气息拂来，满是年的暖意。
　　刚贴好，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乐依柠眼睛一亮，快步跑去开门：“爸妈！你们来啦！”
　　门外，乐爸乐妈拎着大包小包，手里提着刚做好的卤味和点心。
　　乐妈妈笑着拉住女儿的手：“慢点跑，别摔着。我们带了你爱吃的酱鸭，还有半夏爱吃的笋干。”
　　乐爸爸笑着看向苏半夏，递过一瓶好酒：“半夏，除夕守岁，陪爸爸喝两杯。”
　　苏半夏连忙接过，侧身让两人进屋，眼底带着得体温和的笑意：“快进屋暖身子，外面风凉。”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耳尖微微一热：“爸爸尽兴就好，我……我喝白开水陪您。”
　　乐妈妈一进门就瞥见门口的对联，笑着夸赞：“这对联写得真好，笔锋真俊，是半夏写的吧？寓意也好。”
　　苏半夏点头应是。乐依柠立刻凑过来邀功：“爸妈，上联下联里还有我们的名字呢，是木头特意嵌进去的！”
　　乐爸乐妈笑得更欢，直说两个孩子有心。
　　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胖橘猫凑上来蹭乐妈妈的裤腿，被她笑着抱起：“这小家伙又胖了，真乖。”
　　苏半夏忙着给两人倒热茶，乐依柠则拉着妈妈往厨房走：“妈，我们准备了十菜一汤，讨个十全十美。还要包饺子，里面包硬币，谁吃到谁新年行大运！”
　　乐妈妈笑着应：“好啊，妈妈帮你们一起，人多热闹。”
　　客厅里，乐爸爸和苏半夏闲聊，从日常说到生活，语气里满是认可。
　　他早已把苏半夏当成自家孩子，看着她性子清冷，却对女儿百般体贴，心里满是欣慰：“半夏，往后依柠就拜托你多照顾了。这孩子性子软，有时候还任性。”
　　苏半夏语气：“放心，我会护着依柠，一辈子对她好。”
　　乐爸爸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一句打趣的话：“我以前听人说，疼媳妇的男人旺家。我看你这份疼人的劲儿，咱们家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苏半夏耳根微热，轻轻颔首，乐爸爸见状笑得更开怀。
　　厨房里更是暖意融融。
　　三人分工明确：乐妈妈和面擀皮，手法娴熟，一张张饺子皮圆润规整；乐依柠调馅料，今天备了两种——猪肉大葱、韭菜鸡蛋，都是一家人爱吃的口味，还特意加了虾仁，鲜味儿更足；苏半夏在一旁打下手，学着包饺子。
　　她虽活了七百年，却极少沾人间烟火，起初捏的饺子歪歪扭扭，要么露馅，要么扁塌，惹得乐依柠笑出声。
　　“木头，你这包的是元宝还是扁食呀？”
　　乐依柠笑着握住她的手，手把手教她捏褶：“这里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漏馅。这样折一下，再捏出花边，好看又结实。”
　　乐妈妈也在一旁温声指点：“半夏别急，慢慢来。包饺子讲究的是心意，好不好看不重要。”
　　她顺口讲了个笑话：“前儿你王阿姨家包饺子，她老伴包得跟小老鼠似的，煮完全张嘴了，还说自己包的是‘开口笑’，逗得一大家子乐半天。”
　　乐依柠笑得直不起腰，苏半夏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渐渐放松，手法竟熟练起来，没多久便包出一只只周正的饺子。
　　松包到一半，乐依柠偷偷拿出几枚洗得干干净净的硬币，小心翼翼包进饺子里，每一枚都裹得严实，还悄悄做了小小的记号，给苏半夏和爸妈各留了一个，剩下的混在一堆里。
　　苏半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满是宠溺，没有点破，只悄悄把自己包的一只大饺子换进乐依柠那堆——里面藏着她偷偷放的一颗奶糖，想让她既有好运，又尝甜头。
　　这边饺子包得热火朝天，那边十菜一汤也陆续出锅。
　　乐依柠掌勺，苏半夏和乐妈妈打下手，一道道菜品端上桌，摆满长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清炒时蔬，寓意清清白白；
　　木耳炒山药，寓意平安康健；
　　红烧鱼，寓意年年有余；
　　可乐鸡翅，寓意喜乐无忧；
　　蒜蓉西兰花、香煎豆腐、清蒸虾、宫保鸡丁、糖醋排骨、香菇扒油菜，十道菜样样精致。最后炖上一锅银耳莲子汤，清甜润燥，刚好解腻。
　　“十菜一汤齐啦！十全十美，开饭！”
　　乐依柠笑着摆好碗筷，给每人盛一碗汤。
　　乐爸爸开了酒，给苏半夏和自己各倒一杯，乐妈妈和乐依柠则喝温热的果汁。
　　一家人围坐一桌，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屋里暖意融融，碰杯声伴着欢声笑语，格外温馨。
　　乐妈妈不停给苏半夏夹菜，往她碗里添了块糖醋排骨：“半夏，多吃点，你太瘦了。这排骨是依柠特意给你做的，知道你爱吃甜口。”
　　苏半夏连忙道谢，细细咀嚼，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比任何珍馐都要暖心。
　　乐依柠则被乐爸爸夹了一块清蒸鱼：“年年有余，我闺女多吃点，新年顺顺利利。”
　　乐依柠嚼着鱼肉，忽然想起一个冷笑话，凑到苏半夏耳边小声说：“木头，知道饺子为什么是弯的吗？因为它不想被人捏扁，也不想太直白，要弯弯绕绕都是爱～”
　　苏半夏眼底笑意加深，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满心都是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乐依柠惦记着饺子，起身去厨房：“爸妈，木头，我煮饺子啦！谁吃到硬币，谁最有福！”
　　苏半夏跟着起身帮忙。
　　锅里水烧开，一只只白白胖胖的饺子下锅，翻滚着浮起，透着诱人的香气。
　　苏半夏盛饺子时，精准挑出做了记号的那几只，稳稳分进乐爸、乐妈和乐依柠的碗里，自己碗里则是普通的饺子。
　　饺子端上桌，一家人趁热吃起来。
　　乐依柠咬下一口，鲜香的肉馅在口中散开，暖意直达心底。
　　忽然，乐爸爸“哎哟”一声，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乐依柠拍手笑：“爸！你吃到硬币啦！新年肯定行大运！”
　　乐爸爸笑着把硬币擦干净收好，顺势讲了个笑话：“那我可得把福气攥紧！以前听人说，有个人过年吃饺子吃到硬币，高兴得到处炫耀，结果转头就丢了，哭着说自己把福气丢了，后来才发现，原来揣在兜里！”
　　一家人都被逗笑，乐妈妈嗔怪：“就你知道的笑话多。”
　　没多久，乐妈妈也吃到了硬币，笑得眉眼弯弯：“我也有，新年咱们阖家安康。”
　　她笑着补了一句：“我这福气可不能丢，回头串起来，给俩孩子当护身符。”
　　乐依柠急得低头猛吃，却总也咬不到硬币，鼓着腮帮子嘟囔：“怎么我还没吃到呀。”
　　苏半夏看着她着急的模样，悄悄夹了一只自己碗里的饺子给她：“尝尝这个，馅多。”
　　乐依柠咬下一大口，先是尝到甜甜的奶糖，紧接着又咬到硬硬的硬币，眼睛瞬间亮了：“我吃到啦！还有糖！”
　　她吐出来一看，硬币裹着糖衣，又甜又惊喜，凑到苏半夏身边小声嗔：“肯定是你弄的，木头你好坏，还藏糖！”
　　苏半夏眼底藏着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乐妈妈笑着打趣：“还是咱们依柠有福气，又有糖又有硬币，新年甜甜蜜蜜又行大运，这叫‘甜甜蜜蜜走好运’！”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收拾好餐桌，围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乐依柠窝在苏半夏怀里，盖着厚厚的毛毯；乐爸乐妈坐在一旁，胖橘猫蜷在乐妈妈腿上，睡得安稳。
　　窗外烟花渐渐密集，绚烂夺目，照亮夜空，鞭炮声裹着晚风，年味十足。
　　春晚小品演到热闹处，乐依柠笑得直拍沙发，还拉着苏半夏分享刚听来的笑话：“木头你听，说过年家里包饺子，孩子问妈妈为啥要包硬币，妈妈说吃到就发财。孩子立马夹了一个吞下去，说要直接暴富！”
　　苏半夏被她逗得轻笑，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满眼温柔。
　　乐爸爸也跟着凑趣，说自己年轻时过年，为了吃到硬币，一顿吃了二十多个饺子，撑得半夜没睡着。
　　乐妈妈笑着吐槽：“可不是嘛，那年他撑得直揉肚子，还说自己是‘富贵撑’。”
　　乐妈妈给两人剥橘子，温声说：“半夏，谢谢你陪着依柠，也谢谢你这一年照顾她。看着你们好好的，我和你爸爸就放心了。”
　　苏半夏接过橘子，语气诚恳：“妈妈言重了。是我该谢谢你们接纳我，依柠陪着我，才是我的福气。”
　　乐依柠往苏半夏怀里缩了缩，轻声说：“妈，我和木头会一直好好的。以后每年都陪你们过除夕，还给你们讲好多好多笑话。”
　　快到零点时，乐依柠起身煮了汤圆，芝麻馅甜糯可口，每人一碗，寓意团团圆圆。
　　乐爸爸看着窗外烟火，轻声感慨：“这年过得真踏实，真好啊。”
　　乐依柠咬着汤圆，笑得眉眼弯弯：“那必须的！咱们家有说有笑有福气，以后年年都这样！”
　　随着春晚的倒计时响起，一家人跟着一起倒数：“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窗外鞭炮震天，烟花璀璨；屋里灯火温柔，笑语盈盈。
　　乐依柠举起果汁杯：“爸妈，木头，新年快乐！愿我们阖家团圆！”
　　苏半夏也举起杯子，眼底温柔如水：“爸爸妈妈，依柠，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乐爸乐妈笑着举杯，乐爸爸还不忘补一句吉祥话：“新的一年，吃好喝好，福气跑不了；笑口常开，好运自然来！”
　　一家人碰杯欢庆，团圆的暖意漫过心底。
　　乐妈妈忽然拿出两个红包，递到两人面前：“新年红包，岁岁平安。”
　　“谢谢您。”
　　乐依柠笑着接过，凑到苏半夏身边：“木头，我们又长一岁啦。”
　　苏半夏轻轻握紧她的手，腕间银链晃着细碎微光，与红包的喜庆颜色相映，格外温暖。她低头，在乐依柠耳边轻声道：“不管长几岁，我都陪着你。”
　　乐依柠眉眼弯弯，安心靠在她肩头。
　　窗外烟火漫天，屋内灯火温柔。十菜一汤的热气还未散尽，饺子里的硬币藏着一整年的好运，春联上的字字期许都落在实处，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将这个除夕填得满满当当。苏半夏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七百年孤寂沉淀的心，此刻只剩下安稳与踏实。
　　她捧着乐爸乐妈亲手递来的红包，耳尖微微发烫，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窘迫。早在睡前，她便在枕头底下压好了两份准备好的红包，各八千八百八十八，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告辞时，悄悄留下，当作晚辈对长辈的心意。
　　第二天清晨，苏半夏向乐爸乐妈躬身告辞，带着一贯的周全与体贴。等她离开后，乐爸乐妈进屋整理床铺，一掀枕头，便看见两个封得整整齐齐的红包静静躺在那里。拆开一看，每份都是寓意吉利的8888，钱币码得平整，看得出用心至极。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随即又好笑又心疼，暖意从心底漫上来。
　　“这孩子……”乐爸爸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柔和。
　　乐妈妈轻轻叹了口气，眼眶微润，语气里全是疼惜与欢喜：“真是个心思重、又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