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曦光新生125 终于把娘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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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咳嗽声倒是停了，随之而起的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隐隐带着仓促。
时寒声就站在门后。他披着一件老旧的军大衣，脚上是一双布面棉鞋，头发似乎刚睡醒般有些凌乱，却依旧挂着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在灯光下一闪，先是有些诧异，又转为掩不住的欣喜。
“唐、唐宋同志……你怎么来了？”他嗓音低哑，说的有点费力。
唐宋一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微干，声音破碎，心下一沉，也不多言，将手里的饭罐递过去：“家里熬了清粥，想着你这几天没来，送些过来。”
时寒声急忙接过，动作却因虚弱微微一晃，“你太有心了……我正想明天去看你们呢。”
唐宋抿了抿唇，略一迟疑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犯老病了？”
时寒声苦笑，连忙侧开身子，点头：“北风一起，便压得人喘不过气。倒也习惯了，只是不敢去医院，怕他们觉得我会传染。”
唐宋闻言，眼神微动，却也不好多说，只道：“这屋子还是太冷了，你的药我明天给你抓几副，我家祖上留下些方子，专门调肺气的。”
说完，她就跟着时寒声进了屋子。
屋内一眼可及，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靠墙的是一排深色木书柜，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书籍，厚重的文学古籍、政治刊物、俄文词典并排放着，竟像图书馆的缩影。旁边是一张老式的写字台，上面摊着几本课本，还有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本。
角落里，一口煤球炉子安静地燃着，上面的铜壶里冒着热气，药罐则搁在一旁，盖子歪斜着，一缕白烟悠悠升起。那药味淡而不呛，闻着像是陈皮、杏仁和炙甘草一类温肺养气的药材。
时寒声见她站在书柜前驻足，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屋子小，只能这样堆着。东西乱，让你见笑了。”
唐宋却摇摇头，“哪里话，一点儿也不乱。能看得出，时老师你是个心细还博学的人。这屋子虽小，却有着我见过最完整的书柜了。”这话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微红的手指上，那指节因为常年执笔略显僵硬，指背因寒冷而起了冻疮，隐隐有裂。
“这么冷，你连手套也不戴了？”
时寒声低头一看，摸了摸那长着冻疮的指节，说：“戴着手套，握笔不方便呀，也怕把学生们的作业弄脏了。”
唐宋没再多说，只是最后开口问了句：“过几日就是除夕了，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顿饭？大家都惦记着你。”
时寒声没想到唐宋提了这茬，随即眼中渐生亮光：“那……我带点菜去吧，我不大擅长厨艺，大过年的，总不能两手空空。”
唐宋听罢，也不推辞，只笑着叮嘱：“说好了，那你可要早些来，我们留着你的位置。”
窗外风又起了，冬夜虽冷，但屋内中药香与书卷气，悄悄漫进彼此心里。
……
除夕夜，天寒地冻的，北风裹挟着雪末子刮过屋檐。这边的屋子里，灶火正旺，饭菜的香气混着热气把人的脸都蒸红了，氤氲着年味儿。
时寒声一脚踏进堂屋，拍了拍肩上的雪，面色比往常红润些，鼻尖冻得通红，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精神气。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头隐约露出白白的糖块和一大块新鲜五花肉，还夹着两匹布。布是上好的棉布，一匹是宝蓝底上印着细细碎碎的白色小花，另一匹则是豆青色的，布纹细腻平整，带着新织出来的浆香。
“哟瞧瞧，时老师，都好几日没见了！”宋锦织放下手中的活计，赶紧迎出来接篮子，笑得眉眼弯弯。
“嘿嘿，都是些用不完的票。”时寒声挠了挠头发，头发还是蓬的，“我就一个人，穿不了几套新衣裳，想着你们家人多，这布也派得上用场。”
“这布花儿好看，是供销社的新货吧？可不便宜呢。”唐宋接过那布匹，指腹轻抚着布面，笑意藏不住，“多谢了，时老师。”
“还说什么谢。”时寒声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还没谢谢唐宋同志，给我送的药呢。”
门口又一阵细碎声，紧接着是宋锦绣的声音，“我也来了，我带了点米和面。”她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两个布袋，一袋是糙米，一袋是上好的白面。
“正好正好，年夜饭就差一笼白面蒸饺了。”宋锦织忙接过布袋，手心一沉，这分量太实诚了，眼眶不禁发热，“锦绣，你这也太费心了。”
“织织姐，说什么呢，都过年了嘛。”宋锦绣把围巾解下来，露出红润的面颊，她笑着走向灶边，一边抖去身上的雪渍，一边说道，“这一年咱们虽日子紧巴点，可也得图个团圆热闹。”
屋里渐渐热闹起来。灶台上，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煮着白萝卜，锅边架着竹蒸笼，里头是刚包好的白菜猪肉饺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腊肉炒蒜苗、炒鸡蛋、红烧豆腐，还有一大锅的粉条炖土豆。
“你们家这白萝卜汤可真香！”时寒声嗅了嗅，咽了口口水，“我在外头一闻，就想起了小时候我妈做的汤了。”
唐宋笑着解释：“冬吃萝卜夏吃姜，这白萝卜汤对你的肺疾也有好处的！”
“你先坐着，等会儿饺子出锅就开饭。”宋锦织正忙着端碗筷，一边喊着外头还在看院子里的大孩子放鞭炮的鹿征，“别冻着了，快洗手来吃饭。”
屋里的灯是新拉的电线换的，那暖黄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熠熠生辉。炉火还在噼啪作响，窗上贴着新剪的红纸窗花，映着玻璃上映出模糊的福字影子，满是烟火与团圆的味道。
“时老师，你年后有什么打算吗？”宋锦织一边舀着白萝卜汤，一边抬眼问。
时寒声原正低头喝汤，听了这句，脸上的红润更盛了几分。他抬起头，看向唐宋，一双眼镜后面的眼睛清清亮亮的，有点小紧张，更多的是认真，还有藏不住的期待。
“咳咳，我、我想……”他咽了口唾沫，嗓子都发紧了，“我想……和……唐宋同志……”
“哦？”宋锦绣慢悠悠放下碗，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笑。
时寒声被她看得一个激灵，眼皮一跳，那句“结婚”眼看就要出口，偏偏一屋子人全放下了筷子，像看戏似地看着他。
许执也眯起眼，轻咳了一声，鼓励他继续说。
鹿征则最不安分，早就兴奋得眼睛放光，咬着筷子窃笑，“时老师，别扭捏了，快说，快说。”
终于，时寒声嘴唇动了动，嘴角一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在、在一起。”
静了三秒，一屋子笑声哄然而起。
鹿征第一个带头：“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敲着碗边，像是带头起吆子似的，带动了一屋子气氛。
连宋无忧在襁褓里似乎都被这热闹声惊到了，小嘴一噘，哼哼两声。
“你这小兔崽子，背书没见你这么大声？”宋锦织忍不住乐出声，一边笑一边拍着鹿征。
唐宋原本还想着说句缓和的话，结果被这孩子吵得没机会插嘴，她只好一把将鹿征的脑袋按住，笑着斥道：“瞎起哄什么？谁教你的？”
“那我不说话了。”鹿征低头，一脸认真，小声嘀咕，“力争上游，热火朝天！这回终于把娘给嫁出去了！”
这一句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笑。
时寒声脸颊烧得滚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镜都起了雾。他挠着头，小声辩解：“我是、我是有这个意思……我是真心的……”
唐宋没接话，只是大方地往时寒声碗里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白萝卜，悠悠地道了一句：“吃吧，菜都凉了。”这一举动比什么都明显。
……
四月里，阳光刚刚好，院子里的杏花儿开得正盛，柔风吹动，落了满地的花雨。这日，宋宅里办了一桌喜酒，算是时寒声与唐宋的婚礼，简单，却也庄重。
晚上的时候，两人在时寒声的屋里简单地摆着八宝糯米饭，旁边放着两个白瓷碗，是她早起才从供销社抢到的鸳鸯碗，碗底还印着一对鸳鸯比翼飞。
鹿征和宋无忧被宋锦织留在了宋宅，众人都不愿意打扰两人的“新婚夜”，更何况，两家就是打对面的院子。
时寒声坐在床沿，穿着唐宋刚缝好的蓝色中山装，脸色比前几个月好了不少，虽然说不上红润，但不再那样苍白。他舀了一勺糯米饭，咳了两声后，笑道：“试试，这个味道不错的。”
“好吃也要少吃点，糯米不好消化，晚上吃太多，当心积食。”唐宋撇嘴。
“知道了，唐医生。”时寒声回了一句，眼里带着笑，嘴角却又紧接着咳了两下，宋意赶紧递过热茶，“慢点吃，别呛着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哎哟喂，小唐啊，小时啊，家里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呀！”
那居委会的赵大妈也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拎着一大包糖果，糖纸五颜六色，乍一看像是刚从店里精心挑出来的。“我这是特地跑到供销社去用糖票换的，给你们送点喜糖来沾沾喜气！”
宋意赶紧迎上前，“赵大妈，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赵大妈摆摆手，“客气啥？你们这是喜事儿，我还能不来？我一听说你们结婚了，我那心里别提多舒坦。你看你们两口子，医生陪教师，郎才女貌的，是真真儿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