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曦光新生123 襄王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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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摆摆手，笑地温温的：“习惯了，咱们医院里常值夜班的。昨晚又要照顾孩子，我还真怕她挺不过去，就守着喂热水米汤，后来才稳定下来。”
“对不起，我都没能帮上忙，咳咳。”时寒声回应道，眼里多了几分怜惜。
“原来你是老师呀？”唐宋忽然回过神来，才想起刚才他说的“下午没课”。
“嗯，其实……其实我是俄语专业的。现在学校里都缺人，所以我就也教教英语。”他的语气带着书卷气的温厚，“我们的学生调皮得很，可我还是很喜欢孩子的。”
“那挺好的，”唐宋笑着接话，“我也没什么事，准备带孩子去前面生产队和居委会问问，怕是哪家遗失的。”
时寒声听了，眼里忽然亮了几分，“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唐宋眨了眨眼，随即一笑，忙不迭地点头：“那是当然的了，毕竟孩子是咱两一起发现的。”
唐宋留下了一句，“我先进去抱孩子”，然后就进了宋宅后门。
时寒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棉布大衣口袋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快速地整理了自己的下头发和眼镜。再次抬头，耳畔似乎还听见了屋内婴孩细碎的哭声。
不多时，唐宋便小心地抱着孩子走了出来。这小女娃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头又搭了一件鹿征的旧毛衣，只露出粉团团的一张小脸，睡得正香，嘴角还残留着米汤的白印。
时寒声见她出来，忙迎上前，见她没戴手套，那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冷风中有些泛红，指节处已有些皲裂，指甲边也冒出细小的倒刺。
他下意识皱眉，伸出手，道：“不如我来抱吧，天冷，这风割手。”
说着，他一只手小心伸向孩子，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双灰蓝色的毛线手套，“或者你带上我的手套，我这双是新的，干净的。”
唐宋见他小心的样子，不禁轻笑，“没事的，这点冷算啥，我从小在冬天里割药捣药的，从来都不戴手套的。”
说罢，她又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眼中尽是温柔。忽然一抬头，见时寒声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在阳光下透着青白，唇边也略显干裂，咳意未散。
“况且我看你身体也不太好的样子。”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赶忙又补上一句，“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时寒声微怔，眼中泛起了一丝掩不住的黯淡，随后很快恢复如常。他摇头，很是温润地答道：“没事的，这是实情。”
于是，两人不紧不慢朝居委会方向走着。
时寒声时不时地低头，找着话头，听得他说：“以前在苏联读书，气候太冷。那年冬天，列宁格勒零下四十度，我还执意每天去图书馆自修。一次冻感冒没处理好，伤了肺，后来就落下病根了。
“以至于这冬天风一大，便喘不上气。”
“那你更要注意，”唐宋认真看着他，带着对病人的关怀，“回头我给你开点药方，平时喝点润肺的汤水，不至于发作得厉害。哎，只是你这肺不好的，还做老师？那教室里粉尘又多，还要天天说话，太费力气了。”
时寒声却笑了，眸中泛起一层光亮，看着唐宋，说道：“教书育人，是我的志向。小时候家里穷，借课本读书，是乡里的老夫子一个字一个字教我识的字。”
“我那时候就想，有朝一日也能站在讲台上，为下一代点一盏灯。”
“困难时有，但总能克服的。对吧，唐宋同志？”
唐宋听了，心头一动，迎着阳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这感情好，希望她以后也有你这样的好老师。”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少顷，远处传来居委会大喇叭放的广播：还是《白毛女》的选段，唱腔悠扬高亢，混着风声与邻里门口洗衣的哗啦水响。
居委会门口挂着一条大红布横幅，上面是大大的：“团结互助、邻里共亲”。墙上也是八个显眼的大字：“社社拥军，户户拥工”。
门里，是一间泥墙青瓦的屋子，屋内简单的四方桌子一张，几把木头靠椅，几位穿着棉袄，还扎着围巾的大妈正围坐在里头磕着瓜子，聊着街坊邻里的闲话，笑声不时飘出来，掺着广播里又换了一首的京剧《红灯记》。
时寒声本来走在唐宋身后，此时三两步上前掀开那层有些年月的门帘，一股子热腾腾的炭炉味迎面而来，让两人一孩顿时一暖。
接着，“哎哟”一声，一位大妈将手里的瓜子壳一撒，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哎呀两位，我姓赵，你们两口子是有啥子事嘛？”赵大妈声音洪亮，脸色红润，被屋内炭火一熏，笑得越发慈祥。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在唐宋怀中的孩子身上，转而又在时寒声和唐宋之间来回打量着，心下顿时有了一番计较。
时寒声一听，原本略显苍白的脸立刻泛起了红意，耳根也都透着红。他一时语塞，只扶了扶眼镜，低头轻咳了两声，局促地看着唐宋。
唐宋也是心头一窘，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垂眸看了看孩子，抬头解释道：“赵大妈，我们不是两口子……”
说到这儿，她斟酌着词语，最后选择直接描述：“只是昨晚在后巷，我与时老师一同发现了这个孩子，想着今日来居委问问，看谁家丢了孩子。”
赵大妈“哦——”了一声拉的老长，嘴角却依旧噙着笑，手上连忙把椅子让出来请他们坐下，顺手又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不是两口子才怪！”她在心里暗道，“这两人看起来都有点岁数了，大姑娘清秀端方，大伙子斯文有礼，又一块捡娃娃，还一块来居委会，去哪儿找这么巧的事？”
她眼睛骨碌碌一转，看着时寒声那副嘴上不说、心里却藏不住的样子，心里已有了谱。这哪是“不是两口子”，这分明是“襄王有意，神女未拒”。
屋里另一个姓王的大妈也凑了过来，拿了只马扎塞在唐宋脚边，“同志先歇歇吧，我们帮着查一查。”
赵大妈弯下身子，小心地揭开唐宋怀里的棉被一角，露出女婴酣睡的小脸。那孩子眉眼精致，小小的鼻梁挺翘，嘴唇殷红微张，睫毛长长地垂着，睡得是香甜而安稳。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啧，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像个瓷娃娃似的……就是太小了，怕是刚满月没几天吧？”
屋里的炭炉劈里啪啦闪着火星子，暖意因着人多而渐升，但赵大妈脸上的神色却逐渐凝重乐起来。她直起身，皱着眉思索乐片刻，便走向靠墙那张老旧的办公桌。那桌子是上面拨下来的旧家具，桌角已磨得光滑，一拉抽屉还“咯吱”作响。
赵大妈拎出一本灰皮的登记册，封皮上写着几个黑漆字。她戴上老花镜，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一页页地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人报失丢了孩子……不是……也没听说最近哪家生了孩子……这可不好办……”
一边翻，一边摇头，也是疑惑，“怕是哪家偷偷生了，又不好养的……你说，哪家大人心这么狠，寒冬腊月就往巷子口一撂？”
唐宋坐在一旁，手臂稍微用力，将女婴搂得更紧一些，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那赵大妈……要是一直没人认领，那该怎么办呢？”
她问的简单，但是止不住的忧虑。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她却已预想到了这孩子未来的诸多不易。
赵大妈放下本子，摘了眼镜，长长吁了口气，“办法倒是有……东城那边有个育儿所，是市里管的，专门接收这种没人要的娃娃。但那地方你也知道，条件实在不咋地，喂奶是稀粥兑的，几个大妈带几十个娃，照顾得粗些……”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那熟睡的女婴一眼，眼神有些发酸，“这孩子模样太秀气了，也讨喜。怕是出生在读书人家，或是哪家人家一时周转不过来，狠下心撇下的吧。”
时寒声站在唐宋身侧，听得也是眉毛直拧着，内心起了些波澜。他看向赵大妈，询问着意见：“赵大妈，要不……我们再多留几日？也许有家人一时慌了神，做了错误的决定。等过几天回过味儿来，后悔了，会找来的。”
赵大妈听了，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说：“也成，那意思是……你们先带着孩子回去，再照料照料？先不急着交育婴所，这几天我也会问问。”
说罢，她起身，又去屋角的柜子里翻腾出两块带花边的小布包，“这都是些娃儿的旧衣服，洗洗干净，说不定用得着。”
唐宋接过来，心头一热，“大妈，这……”她话还没说完，赵大妈摆摆手，“唉，还说这些做啥子，救娃娃是功德，别家的孩子也是命。”
“回头我再带些米粮过去你家看看，行不？可是前面的那个大院子，那一家子全是医生的宋宅？”
说罢，她又望着时寒声，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呀……看着也是有缘的。这娃娃要真是送来到你们面前的，说不定就是托福送缘分来了。”
不但女娃去处有了着落，还能解决这片区“大龄单身男女”的婚姻问题。
事情只能就这么先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