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曦光新生122 不、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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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夜，街头灯火辉煌，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唐宋从妇幼医院里走出来，刚过傍晚五点，天却已完全黑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围着藏青色的围巾，一边走一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妇幼保健医院后门口是条不起眼的小巷，就两三个路口，通往宋宅后门，平日里人少安静，这会儿更是万籁无声，只有偶尔被风卷起来的树叶在脚边打着旋。
她低头快步走着，刚走到巷口时，没留意脚边“嗖”地一声，一只黑影猛地从她眼前跃起——
“啊！”她失声惊叫，整个人有些仓惶。却见是一只黑猫，毛发炸得像个刺猬，弓着背，蹿进了旁边的煤渣子堆里不见了。
唐宋拍着胸口，喘着气，蹙眉自语：“真是吓死人了……”
正欲抬脚继续走，却发现刚才那黑猫窜出来的地方，有个包裹正躺在地上。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包裹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冷汗爆走。此时四下静得可怕，连月光都暗淡得照不到地面。远处的杏花树影在风中伸长了枝桠，幽幽地。
“嗳，同志。”一声嘶哑的呼喊骤然响起，扎破了夜的寂静，唐宋的冷汗已经从额头滚落到了背脊。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跑，却如中了定身符般，迈不出步子。
“同志……”那声音又传来，这回多了两声轻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干瘪微弱，却带着熟悉的人气。
唐宋这才略松了口气，鬼是不会咳嗽的吧。她这么想着，然后硬着头皮缓缓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棉布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蓝呢帽子，遮住了耳朵。
唐宋往下半身瞥了一眼，那双腿上是一条黑色裤子，脚上一双加厚的布鞋，还有些泥灰。他拎着个帆布手提袋，袋口处露出半截报纸。
他也正看着唐宋，眼镜片后是一双清明的眼睛，不失礼数地再次开口：“同志，不好意思吓到您了……我，就住后面的院子里。”
唐宋点了点头，她鼻尖一动，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像是病弱之人常年调养身体后的中药味。
她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那味道，让她卸下了防备。
那人迎着她的目光，用眼色示意前方地上的那个包裹，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声。
唐宋小声地问道：“你也发现了？”
男子镜片后的目光略带了点笑意，他眨了眨眼，示意一起上前看看。
唐宋略一犹豫，最终还是咬咬牙，抬脚慢慢向那个包裹挪过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响声。她蹲下身，从旁边捡起了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将那包裹的边角稍稍挑开。
月光如水，泻在那薄薄的棉被上。
一角的棉被被拨开，霎时，一张小小的脸蛋映入眼帘。那是一张婴孩的脸，冻得发青，脸颊上结着一层细小的霜晶，闭着眼睛，唇角泛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眉心微蹙，那脸庞虽青，但看得出原本应是白净柔嫩的模样。
唐宋的心下一沉，伸手试探孩子的呼吸和脉搏，仍在，但已经相当弱了。
她连忙呼喊道：“还有气！”
“居然是个孩子！”扔了手里的树枝，唐宋立刻弯腰将那个包裹抱了起来。棉被底下的孩子轻得几乎没分量，小小的一团，连温度都感受不到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男人，眉头仍紧，“怎么会有孩子在这里？这天寒地冻的……”
那男子一见她望过来，顿时神色慌乱，眼镜在皎皎的月色下一闪，耳根子一下就红了，急于着解释，就结巴了起来：“不、不是我的！”
唐宋被他这一句逗笑了，眉目缓下来，语气也放柔了：“我又没说是你的，别紧张。”
男人的耳朵更红了，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想解释，又觉得无话可说，最终只点了点头。
唐宋抱着孩子，四下望了望，巷子里静悄悄的。她砸了砸嘴，叹了口气：“大概是谁偷偷扔下的，这年头……唉。”
她转向男人：“你今晚不能带回去的吧？你家里有什么人吗？照顾孩子很不容易的。”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嘴角微抿，神情笨拙但是坦率。
唐宋点点头，一锤定音了：“那我先带回去照看，明天再打听消息。孩子这会儿救命要紧，我是个医生，会尽力的。”
她紧了紧孩子，直接用自己的呢子大衣把孩子裹住，用体温来温暖。
男子点点头，也不好意思再耽搁下去了，便说：“嗯……我就在那个后院……进门左边那家……我叫时寒声。”
唐宋认真记住了，应道：“好名字，很文雅。我呢，叫唐宋。”
她话音一落，那男人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咳……咳咳……我、我知道你的。”他低下头咳了几声，掩去自己微妙的神情。
唐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未多问。
“还是早点回去吧，”时寒声继而开口，神情局促，却也真诚，“照顾孩子要紧。”
唐宋闻言没有再客套，毕竟怀中的婴儿气息微弱，刻不容缓。她轻声道了句“谢谢”，便快步往前面的宋宅后门走去。
时寒声看着 她的背影站了很久，直到寒风灌入领口，他才轻叹了口气，又咳了两声，转身慢慢往回走。
这一夜，唐宋捡了个孩子回来，宋家炸开了锅。
堂屋中央的小炭炉添了些炭火，红彤彤的炉火映在人们好奇的脸上。被唐宋捡回来的女婴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竹制小摇篮里，小脸还带着未散的青紫，裹在一床加厚的旧棉被里，露出稚嫩的额头和闭合的小嘴。
十岁的鹿征蹲在摇篮边，探头张望，小手好玩似地拨了拨她的棉被角，忍不住惊呼：“是个小妹妹哎！妈，这是不是我妹妹了？”
宋锦织嗔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先顾着养活了，再说吧。”
唐宋端坐在火炉边，身前是一只搪瓷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米汤，泛着糊香。她手中握着一支医用的橡皮滴管，正熟练地将米汤吸入，然后一点点地滴入女婴嘴中。
孩子嘴巴一开始闭得紧，估摸是没了力气。唐宋轻声哄着：“来嘛，小家伙，张嘴。你要是再不吃，哥哥可要抢着吃了。”
许以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唐宋温柔细致地喂着孩子，感叹道：“阿姐，你这手艺不白学，回头还可以开个托儿所。”
这打趣逗得全家人一乐。
“她现在就像小猫崽似的，一口米汤都能救命。”宋锦织从炉边起身，把刚盛满热水的热水袋从炉台上取下，隔着布巾放进竹篮里，解释说，“你们小的时候也这样，我和你爸夜里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把你们各个养大的。”
唐宋听着这些话，有些后怕：“妈，要不是我碰巧下晚班，走的后门，她今晚就要冻死在后巷了。”
“唉，谁家的孩子呢，能狠到这份上？”她的手一直往返于搪瓷碗和竹篮之间，满脸怜惜地望着孩子。
宋锦织准备去烧热水给小婴儿擦擦身子，边走边说道：“这年月，家家都有难。况且又是女孩，其实呀，女孩不比男孩差的。”
唐宋没应声，只是更加专注地将米汤一滴滴送入孩子口中。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女婴终于动了动舌头，含住了滴管，细细地吞咽着。
“动了动了！”鹿征跳了起来，“她吃了，妈，她吃了！”
一时间，那微弱的吞咽声，在寒夜中显得如此悦耳。到了半夜，孩子的脸色总算褪去了青紫，呼吸也不再断续。
唐宋坐在床边，一直不敢合眼，直到宋锦织将厚棉被搭在她肩头，“好了阿宋，先歇会儿。这孩子福大命大，能挺过去的。”
唐宋点点头，倚在椅背上，眼神却依旧盯着那张小小的脸。
“妈，等她醒了，咱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宋锦织低头看着她，看出了她的意图，很是犹豫：“明日还是去前面生产队和居委会问下，有无丢失孩子的。”
“你一个单身女的，带着鹿征不说，现在还要再加一个，别人看了会怎么说。”
唐宋闭上眼，又想起了那个生死不明的人，点了点头。
翌日上班，唐宋坐着都在打瞌睡，午后没什么事就早早往家里赶。
寒气依旧旺盛，日头却正好，细碎的阳光从院墙上斜斜洒下，照在身上和皮肤上，是难得的温暖。
唐宋刚踏入巷口，就远远看见对面院门前，时寒声正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杏花树下。他双手插在大衣袖中，脚边是个小木凳子，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她身影一晃而入，他立刻直起身子，两步迎了上来。
“咳咳……唐宋同志！”他抬手招呼，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小小的急切，咳嗽声都掩不住那股子兴奋。
唐宋站住，一抬眼，先是一笑：“呀，时同志，今天这么早呀？”她今天穿的是呢子外套，里头是蓝格子毛衣，脖子上围了一条藏青色围巾，眼底有些青黑。毕竟昨晚一夜没睡，又早早地去医院接班。
时寒声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青影，关怀地说道：“下午没课，就先回来了。唐宋同志是累着了吧？我看你脸色不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