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暗夜烽火118 什么叫自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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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唐宋是心如擂鼓，伸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最后干脆用披风领口遮住了大半张脸，还假意地扶着公文包，眼睛始终不与他对视。
司机小哥回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车“突突”地动了起来，穿过街巷，往城外驶去。
路面不甚平整，卡车一路颠簸，车内每一次的晃动都牵动着唐宋紧绷的神经。她指节扣在包裹上，听着外面风声呼啸，只觉喉咙干涩。
叶静吾坐在她身旁，斜眼扫过她紧抿的唇线，披风下的手覆住她的掌心，十指相扣。唐宋侧头，看见他嘴角一丝不动声色的笑，读懂了他在说的：“别怕，有我在。”
叶静吾知道，这趟路注定走得不安稳。可机会已来，箭已离弦，哪怕风雨兼程，也只能一搏。
一路上，三人无话。车外云雾氤氲，松林青翠，山鸟时而掠过山涧，惊起一声清啼，又迅速归于寂静。
晨风掠过车窗，卷起薄薄雾气，在车厢中斜斜晕开一层冷光。
汤元秋坐在靠窗一侧，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唐宋的身上，目光缱绻而隐忍。他几次想开口，却又几次咽下，最后只剩下鼓着腮帮子吸气呼气来掩饰情绪。手中的黑皮手套也反复在膝盖上摩挲，都磨出了漆皮下面的底色。
唐宋目不斜视，手心也早已沁出冷汗，只能默默压住心跳的不稳。她知道汤元秋正审视着她，却不敢回望。因为距离太近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可能击碎全部的伪装。
叶静吾则一直在计算着时间。掌心的温度贴着烟盒，指尖摸过打火石的边缘，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他一寸寸摸准时机，差不多了，他便忽然开口，和往常一样，随意说道：“不好意思，有些闷也有些打瞌睡，我开个窗，抽根烟。”
说着，他探身打开了侧窗，一缕倒春寒卷着松脂树木的清香灌入车内，拂动着他的发梢。
他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包纸烟，抽出一根，又摸出打火机直接点燃。火星在他指间跳跃了一瞬，随即吞入了烟草之中。青白的烟雾接着弥散在了车厢中，缭绕不去。
汤元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伸手扇了扇烟雾，有些不屑：“呵，你这劣质香烟，还真是呛得很。”
叶静吾皮笑肉不笑，直接怼上他：“啧，哥哥的硬货，你们这些做弟弟的，哪儿受得住。”
说着，他假意地抖着烟，动作却极其隐秘地将那根引线伸至火星之下。他心中数着拍子，将唐宋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二……三……”
唐宋也察觉到了，绷紧了身子，手搭在了叶静吾的膝盖上，紧紧握住。
“四……五……六……”
车子盘旋而上，山路崎岖，轮胎压在碎石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司机小哥哼着调儿，对后厢的一系列操作毫不知情。
“七……八……九……”
叶静吾忽然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山坡，眼底闪过一道凌厉的光。他猛地扔掉烟头，低吼一声：“跳！”
接着他猛地一把抱住唐宋，往车后门撞去——
“砰！”
一声巨响轰然在山路上炸开，火光在车厢一角先是震出一道短促的焰团，接着掀起风浪般的震荡。爆炸虽不至致命，但震翻了整个车身。
小卡重心骤然倾斜，车身直直滑向斜坡，随后猛然翻滚而下，几个圈后，带着泥土与枯枝一起翻滚坠入坡底，最后一动不动。
尘土飞扬，山林惊动。野鸟成群振翅而起，枝叶哗啦啦作响。
在爆炸的瞬间，叶静吾用尽全身力气护着唐宋，二人如同被抛出的石子，被爆炸掀飞至山道旁的斜坡草丛里，滚了几圈后跌进了一堆枯枝中。
叶静吾后背狠狠地撞到了山石上，继而发出了一声闷哼。唐宋却被他压在了怀中，几乎毫发未伤，只是撞伤了左臂。
“静吾！”她慌忙撑起身子，双手颤抖地摸着他的脸，“你怎么样了？快给我看看！”
“嘶……”他喘了口气，咬着牙挤出一句：“还活着呢，疼死了。”
叶静吾一边嚷嚷，一边跌跌撞撞爬起身来，嘴角还渗着血，他脚步踉跄地冲向颠覆的小卡，先探进驾驶室。司机小哥头部磕在车窗边缘，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幸好安全带卡得牢，人只是晕了过去，胸口还有起伏。
他顺势翻身进了后厢，汤元秋靠在车壁上，额角开了个口子，鲜血淌进眼角，染红了半边脸。他眼睑颤动，胸膛起伏微弱，看似受伤也不是很重，只状似昏厥而已。
叶静吾只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出来拉着唐宋向山林深处走去。
“怎么样？还走得动吗？”他有些担心。
唐宋点点头，捂着左臂，那里已经开始肿起，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她知道，若不趁此刻逃出这片山林，后面的封锁很快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山林深幽，古木参天，松针厚厚地铺在地面上，两人的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只余呼吸粗重，和心跳如雷。
“唔……”汤元秋此刻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是满目的鲜红。那是血，也是怒意！他的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却越发清醒。他透过车窗看见，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地穿入山林，踉跄着离去，始终没有回头。
他愣了一瞬，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即攥紧了拳头。
“姐……你就这么走了？”他闭上眼，难以消化这个场景。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扯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于是，嘴里咳出了一口血，呛得连喉咙都在震颤。但他仍一只手撑地，颤巍巍地爬出了车厢。接着，手指摸索着腰侧的枪套，终于，冰冷的枪柄落入了手心。
他缓缓举起了枪，思虑片刻后，才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惊动林鸟，无数鸟雀扑棱棱腾空而起，划破了长空的寂静。
叶静吾和唐宋同时回头，瞥见汤元秋正颤巍巍举枪的身影，一脸猩红。他们对视一眼，脸色骤变，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一秒都不敢停留。
“静吾！”唐宋边跑边喘气，“他、他醒了！怎么办？”
叶静吾也是无奈，叫道：“他刚开了这一枪，恐怕山上看守所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咱们快走！”
两人急促飞奔着，落叶与松针被踩得杂乱翻飞。而身后远处的男人却在愤怒中死死咬牙，仍不肯低头的挣扎。
“姐……”汤元秋嘶哑地喊着，声音几乎破碎，“你……等等我……”他的腿抖得厉害，脸上已是冷汗与污血混杂。他几乎是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地朝他们消失的方向挪动着。
“你不带上我……也就罢了，”他的声嘶力竭，“可你……竟都不看看我受伤没？连我的死活，你都不顾了吗？”
他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眸光如火烧般炽热，像一个被抛弃的无辜孩童。
枪口在他手中微微抖动，他眯起了眼，带着愤带着恨：“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当我是可有可无的？”
终于，忍无可忍。
“嘭！”
枪声响起，带着尖利的破空之音。
“静吾！”唐宋惊叫一声。
只见叶静吾的身形一恍，脚步一个趔趄，却是被猛然击中了。他再次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强大的推力直冲到地上，翻滚着撞入灌木丛中，溅起一片尘土与枯叶。
“静吾！！”唐宋扑过去，膝盖跪在地上，不顾满身的伤痕，将他翻过来抱住。
叶静吾额头沁汗，唇色发白，却强忍着疼痛勉强地挤出一句：“背上……中了一枪……还好，没打中要害。”
“你疯了吗啊？！”唐宋朝着汤元秋的方向大吼，哭出了声，“汤圆，你是真的疯了吗？！”
叶静吾口里灌出了一口血，勉强地笑了，也很是无奈：“他没疯……他就是个孩子，被我们瞒了，被我们弄丢了……现在，还要被我们抛弃了。”
唐宋伏在他肩头，眼泪落在他的军装上，烧灼一般。
远处，汤元秋依旧跪着，手中的枪口微垂，目光仍是猩红一片，仿佛刚刚那一枪，也打在他自己的心上。
连他自己也怔住了。
风吹动枝叶，阳光破云洒落，打在他的脸上，血色与泪水交融，他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空。
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自取其辱。
叶静吾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冷汗一滴滴从鬓角滑落。他死死攥住唐宋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现在动不了了，”他喘息着，开口又是喷出一口血，“你、你往前走……前面林子口……陆、陆知娴的人在那里等着。”
“你赶紧去、去找她，让她带人来救我，快……走、别回头！”
唐宋跪在他身边，胸腔剧烈起伏着，泪流满面，红肿着双眼。她手指从他掌心滑出，颤声应道：“静吾，你一定要挺住……我现在就去找人。”
叶静吾嘴角微弯，笑容里还透出几分强作轻松的痞气：“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去找你……你逃不掉的！”
唐宋咬咬牙，强迫自己转身，抱着受伤的左臂，继续飞奔。身后，叶静吾倒在斑驳的林影中，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血染的军装上，如同燃烧的落霞，映出一地的苍凉。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暗夜烽火118
